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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的客厅，一家人坐在一起。
姑妈谭颖又开始了语重心长和苦口婆心，听得谭杰只想早点溜回学校。
然而，如果在这时候开溜，姑妈一定会伤心。
没办法，死道友不死贫道。
谭杰悄悄瞥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偷笑的表妹，在心里默默道了声歉，然后转向姑妈。
“对了，嘉嘉这周的月考成绩，应该出来了吧？”
谢嘉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谭杰。
不是，自己不就笑得大声了一点吗？至于直接把她送走吗？
果然，谭颖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她皱起眉，盯着女儿。
“这几天我和你爸都忙，都忘了问你月考成绩了。你分到哪个班去了？”
“……573，11班。”
“什么？”
谭颖的声音骤然拔高。
“十三中一共就13个班，你分到11班去了？你哥当年都只敢分到9班！”
谭杰默默地往沙发另一端挪了挪。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在一段爱的教育之后，谢嘉嘉顶着本书，站到了饮水机旁边，面壁思过。
在谭颖家，这已经是顶格处罚了，可见她是真的气得不轻。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肯放过女儿。
“你说你怎么办？573，这个成绩……搞不好连高中都考不上。”
谢嘉嘉小声嘟囔。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我去星源找我哥。”
谭杰惊讶地看过去。
谢嘉嘉，你难道是个天才？竟然知道抱我的大腿。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刘芮考上大学、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到手……那时表妹正好高三。
让她冲一冲，考个985完全不是问题。
“读职高？”
谭颖气得声音发颤。
“两个高中老师的女儿跑去读职高，你是想让我和你爸在那群同事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吗？”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看向谭杰。
“我不是说职高不好，但你也知道，职高的学生和就业……”
“没事，我知道，但……嘉嘉一看就不是读书的料，实在不行就让她去星源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谭杰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星源我保985。
一是难以说服姑妈，二是，万一刘芮那里出了问题，自己又在姑妈面前夸下海口，那时就真的里外不是人了。
听到这话，谢嘉嘉转过身来。
“还是我哥疼我，逼着我读书干嘛？我又没什么追求，大不了毕了业出来摇奶茶。”
“谢嘉嘉！转过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谭颖一声呵斥，谢嘉嘉蔫蔫地转了回去。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谭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你好，你学生在我们这里喝醉了，可以拜托你把他带回去吗？”
我学生？
谭杰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电话是姜浩打过来的，说话的是个女生，好像是服务员之类的。
“行，麻烦你们照看一下，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看向姑妈。
“那个……我学生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谭颖点了点头，脸色仍不大好看。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路上小心。”
谭杰快步走向门口，身后传来姑妈继续教育表妹的声音。
“看吧，职高就是群小流氓，这么晚了还要劳累你哥去捞他们，你要是去了职高，那绝对是三天两头地挨打。”
……
街边的一家烧烤店。
烟火混着孜然，飘散在风中。
靠外的一张桌子旁，姜浩喝得酩酊大醉，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面前摆着好几个空掉的酒瓶，还有一个喝了一半的。
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沉重。
服务员是个年轻女生，有些无措地站在店里。
见到谭杰匆匆赶来，她明显松了口气。
“您就是他老师吧？他刚才一个人喝了好多，怎么劝都不听，后来就趴下了……”
“谢谢，麻烦你了。”
谭杰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姜浩的肩膀。
“姜浩？醒醒。”
没有反应。
他又叫了两声，姜浩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老师……你怎么来了？”
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酒气。
“我来接你回去。”
谭杰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子。
“能站起来吗？”
姜浩没回答，只是又低下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看样子，是不能起来了。
谭杰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思索片刻后，背上姜浩朝着江边走去。
当然，此举并不是为了沉江，也不是为了缅怀胖猫。
姜浩喝醉了，谭杰又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现在这种情况，送去俱乐部也不太合适，思来想去，也只能先找个地方让他慢慢醒酒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把姜浩背到了江边的一片草地上。
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
谭杰点了个醒酒汤的外卖之后，在姜浩旁边躺下，静静地望着夜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浩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醒了。”
“老师，你怎么在这？这里是哪？”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一阵夜风吹过，已经泛黄的银杏飒飒作响。
谭杰笑了笑。
“你在烧烤店喝醉了，服务员给我打电话，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就给你背来江边醒酒了。”
姜浩低下头去。
“……抱歉，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反正我也很闲。”
谭杰从旁边拿起外卖，递给姜浩。
“胃不舒服吧，这里有醒酒汤，多少喝点吧？”
“谢谢老师。”
姜浩接过外卖，打开包装，小口喝起汤来。
谭杰仰望着夜空，随意地搭话。
“说起来，我记得你没有喝酒的习惯的才对，怎么突然喝了这么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我的合同快到期了。”
“他们不和你续约吗？不应该啊……你在国内，应该是独一档的存在吧？”
姜浩摇了摇头，露出苦涩的笑容，视线移到远方。
“他们希望我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到赚钱上来，所以我们一直没有谈拢。”
察觉到气氛的沉重，谭杰打趣道。
“全职高手是吧？”
“差不多吧。”
姜浩扯了扯嘴角。
“战队里的大家都接受了。”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想拿世界冠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却又异常清晰。
江风静静地吹着，远处有船鸣笛，声音悠长。
谭杰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躺在草地上，望着夜空里稀疏的星星，想着身旁少年那句轻而执拗的……
“我想拿世界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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