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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满意了吗!”
傅文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如萍。
对上女儿要吃人的目光,她心口一阵绞痛,冻僵的手指直哆嗦。
“如萍,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我全是为了你好,我是怕何书桓照顾不好你,想去帮你们洗衣服做做饭。”
“为了我好?”如萍尖着嗓子喊,伸手直指傅文佩的鼻子,眼底满是怨毒,“你要是真为了我好,当年就该把尾巴扫干净,别被王雪琴抓到把柄!我在陆家做了十九年的千金大小姐,出门有汽车,穿的是洋装!现在倒好,我成了全上海滩的笑话,被邻居泼洗脚水,连书桓都嫌弃我!你除了拖累我还能干什么!你把我的好日子全毁了!”
傅文佩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喉咙里卡着大把玻璃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拼死护着的亲生女儿,宁愿自己挨鞭子也要保全的女儿,能说出这种诛心的话。
“是你毁了我一辈子!”如萍捂着耳朵,蹲在街角嚎啕大哭,根本不管傅文佩的死活。
傅文佩百口莫辩,站在冷风中直抹眼泪。
十里洋场大上海,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母女俩身无分文,连一辆黄包车都叫不起。如萍赖在地上不肯走,傅文佩只能硬拽着她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弄堂的家走去。
霞飞坊公寓内。
何书桓背靠在木门上,听着楼道里如萍的哭喊声和脚步声渐渐走远。
他长出一口气,转过身。
视线扫过满地浸泡在骨头汤里的废弃稿纸,再看向炉子上烧穿底的生铁锅,他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巴掌声在屋内回荡。
真是鬼迷心窍!放着那么多有钱有势的千金小姐追求置之不理,偏偏惹上这么一块赶都赶不走的狗皮膏药!如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会要钱买雪花膏买洋装。刚才在门外撒泼打滚的市井做派,哪里还有半点名门闺秀的样子。真娶了她,以后全家都要被拖垮,娶妻当娶贤。
何书桓大口喘着粗气,大步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搓洗脸庞。冰冷的水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眼窝深陷、憔悴不堪的模样,双拳用力握紧。
绝不能就这样毁了!他何书桓是南京何家的长孙,是申报馆的头牌记者,有大好的前途等他去拼。凭什么要为一个没钱没势的假千金赔上一辈子!
何书桓深吸一口气,心底盘算起退路。
等明天天一亮,他就去找房东退租。去火车站买最早的一班火车票回南京。
他要去给父母坦白,让母亲出个主意,把搞大如萍肚子这件事彻底压下去。大不了花点钱找人打发掉。这个破上海,他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同一时间,陆家大厅。
依萍正坐在书房和王雪琴对账。华兴制药厂这几天的进项流水极大,光是走黑市的平价普通伤风胶囊,就赚了一千多大洋。
书房的座机响了。依萍接起电话。
“依萍小姐,探子刚传回来的消息,霞飞坊那边闹翻了。何书桓把如萍和傅文佩连人带行李全扔出去了,现在母女俩正流落街头。”
依萍听着听筒里老李的声音,头都没抬,手中的钢笔在账本上利落地划掉一笔开支。
“知道了。”
这种意料之中的狗咬狗戏码,她连看戏的兴致都没有。没有了陆家这棵大树吸血,如萍那种菟丝花迟早会把何书桓逼疯。
王雪琴停下拨打算盘的手,抬头看过来:“出什么事了?”
依萍合上账本,语气平淡:“如萍和傅文佩被何书桓丢到大街上了,还被邻居泼了一身洗脚水。”
王雪琴冷笑出声,满脸鄙夷:“活该。何书桓那小子心气高着呢,能容得下她们母女折腾?”
“随她们去。”依萍站起身,拿上大衣外套,“妈,我今晚去一趟药厂。老李那边已经跟史密斯接上头了,今晚得把货准备好。”
王雪琴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让司机开车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方便一点。”
依萍换好衣服下楼,驾车离开陆公馆,直奔法租界。
快到药厂的时候,依萍单手扶着方向盘,意念一动,后座凭空出现一个小号的藤条箱子。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用牛皮纸包好的药粉盒。
总共五十盒。
不过这些并不是救命的盘尼西林。这是她用空间里最早那批失败的报废配方,加上大量淀粉和没有过滤提纯的生理盐水杂质混合做出来的废料。
颜色呈现淡黄色粉末状,闻起来有一股特有的苦味。连粉末的粗细程度,都和真正的盘尼西林一模一样。
但这东西绝不是救命药。只要用生理盐水溶解,打进人的静脉。那些未过滤的杂蛋白和致命杂质,会在五分钟内引发最极端的过敏休克。别说治病,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日本人拿这批药给前线高级将领注射,只会死得更快。史密斯卖这种催命符给日本人,下场绝对会很惨。
车子很快到达药厂,老李看到依萍来了就很快迎了上来。他今天换了一身行头。穿着一件带补丁的旧对襟短褂,头上戴着个破毡帽,脚底下一双黑布鞋沾满黄泥。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刚从外地逃荒来上海滩的跑船苦力。
“依萍小姐,我已经找道上的兄弟去德国洋行递过话了,那个叫史密斯的洋鬼子听说有粉状消炎药,眼珠子都红了,非要立刻见面交易。”老李压低声音汇报。
依萍指着地上的藤条箱子,交代底线。
“货全在这里。五十盒。一分钱不能少,死咬三十万大洋。只要花旗银行的本票,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们验不出问题。”依萍冷冷嘱咐。
老李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依萍小姐您放心。我老李绝不让您失望。史密斯那个洋鬼子傲得很,越是宰得狠,他越觉得这货是真的。”
说罢,老李单手拎起藤箱,转身大步上了另外一辆车。
凌晨两点,公共租界德国洋行大楼。
史密斯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眉头紧锁。上次带人去查抄那个姓陆的女人的地下室,被当场抓了现行,白白赔了一万大洋,还被总会那边臭骂一顿。
现在日本人天天催着要特效消炎药,开出的价码极高。他必须弄到货补上亏空,还要大赚一笔。
凌晨两点,史密斯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手下带着老李走了进来。
老李一进门,先是贼眉鼠眼地四下打量一圈。随后把手里的藤条箱子往高档地毯上重重一放,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直接跷起二郎腿。
“史密斯先生是吧。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听说你在找消炎药。”老李用大拇指指了指地上的箱子,“我这里有一批。北边的大军阀手里漏出来的尖货。”
史密斯看了一眼老李那副土包子打扮,心里十分不屑。但他挥了挥手,让手下去把藤箱打开。
箱子盖一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十个牛皮纸盒。
史密斯眼睛猛地发亮。他立即示意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德国医生进行检验。
医生小心翼翼打开一个纸盒,用镊子挑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放在玻璃片上。拿出几瓶化学试剂,按照西医现在的标准检测手段,一滴一滴滴在粉末上。
试剂完全没有变色,未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医生凑近闻了闻味道,转头看向史密斯,说话声音发颤:“经理,这粉末的性状、味道,和我们之前听说的那种消炎药一模一样。现在的试纸测不出任何排异反应。纯度极高!”
老李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旱烟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心里冷笑。依萍小姐算得真准,这帮洋人靠这几张破纸,根本查不出这药是能憋死人的催命符。
史密斯强压着心头的狂喜。五十盒!这要是卖给急需药品的日本人,转手最少能卖六十万!直接翻倍的暴利!
他靠在沙发背上,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东西不错。你想卖多少钱?”
老李吐出一口旱烟,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三十万大洋。只要花旗银行的本票。”
史密斯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三十万?你疯了!最多十万!”
老李连眼皮都没抬,站起身直接去盖藤箱的盖子:“史密斯先生要是嫌贵,那就算了。日本人那边开出的价码,可不止这个数。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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