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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救顾持之,其实也不全是为了他那张脸。
只是若按原著走,顾持之死后,权柄旁落,朝中乱成一片。
而原主死前看到的那个“东西”,十有八九和朝局有关。
她若想查清原主的死,就不能让顾持之死在半路上。
沈念安又想起原著里对顾持之的描写。
书上说,他少年时便名冠京城,后来入了中枢,行事果决,手段狠厉。
朝臣怕他,皇帝疑他,士族恨他。
可沈念安记得最清楚的,却是一段不相干的文字:
“顾持之立在城楼上,风灌满他的袖子。他生得极好,像这京都最冷的一夜,偏偏眉目间又凝着一点不肯散去的霜。”
她当时看到这里,评论区有人笑说:“这是权臣,还是男狐狸精?”
可现在,她坐在这具会死的身子里面,却有点想见见这位“男狐狸精”了。
她还记得,原著里写顾持之不是奸臣。
恰恰相反,满朝文武没几个干净的人,偏偏最不干净的脏水全泼在他一个人身上。
边境吃紧,军粮发不出来,是顾持之从权贵手里硬生生抠出银钱填上。
黄河决口,百姓流离,有人想瞒报灾情,是顾持之把涉案的官员一长串全绑到了金殿上。
人证物证,三司会审,当场对得干干净净。
皇帝就是想和稀泥,也被他架得下不来台,只能开仓放粮。
他手段是狠,不狠便镇不住那帮人。
而原著里有一句话,沈念安一直记得:
“他护的不是龙椅上的那个人,是龙椅下面的万万民。”
只是这话,没人信。
京里人要么怕他,要么恨他,真正知道他为什么做这些的,没有几个。
连皇帝也这么想。
所以他身边,从来就没有真正可靠的人。
沈念安拨着烛火,想,难怪他明日会遇刺。
他那样的人,活着本身,就挡了太多人的路。
而她今日撕了认罪书,又当众退了陆怀瑾,算是把柳氏、沈念柔、陆家全得罪了。
镇北侯不会保她,只会嫌她惹事。
她若不想死,就必须在这京里再找一道别人动不了的护身符。
她轻轻叹了口气。
“顾持之啊顾持之……”
她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你可别死。我这条命,还等着靠你撑一撑。”
这一夜,沈念安睡得并不安稳。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反复涌来,碎得拼不出全貌。
一时是沈念柔哭哭啼啼的脸,一时是陆怀瑾温润笑容底下那点凉意,一时又是柳玉茹递来一碗黑乎乎的药,说:“大姑娘身子虚,趁热喝了罢。”
沈念安在梦里拼命摇头。
她看见原主躺在一张窄小的木床上,窗外是灰扑扑的庄子,门被人从外面锁着。
原主在发烧,嘴唇干裂,眼睛却死死盯着门缝。
门外有人在说话。
“她也怪可怜。”
“可怜什么,谁让她看到不该看的。”
“那……那位怎么说?”
“先拖着,等陆家退了婚,再寻个由头处置了。横竖庄子上病死的人还少么?”
沈念安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半旧的青灰帐幔,天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泛着蟹壳青。
她后知后觉地喘了一口气。
心跳得很快,像刚被人从水里捞起来。
她慢慢坐起身,发现阿禾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条半湿的帕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自己烧了起来。
沈念安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有点热,但还能走。
她没有叫醒阿禾,起身走到妆台前,用冷水浸了面帕,一点点把脸上的薄汗擦净。
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眼下青了一小片。
但那双眼睛,却是沈念安自己的。
清醒,带着一种不肯认命的劲儿。
她打开箱笼,把昨晚翻出的那套旧布裙换上。
又找了根素色发带,把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铜镜里映出的人,像侯府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丫鬟。
“小姐……”
阿禾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见她已经穿好衣裳,先是一愣,然后“腾”地站起来。
“您、您这就要走?”
“天亮前出城,人少。”沈念安把最后一点药粉用油纸包好,塞进袖口。
阿禾急得直跺脚:“不行,奴婢跟您一块去!您一个人,万一出什么事,奴婢……奴婢怎么对得起苏夫人!”
沈念安回头看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阿禾,你去了也帮不上。若我两个时辰内没回来,你就去我娘当年留的旧铺子里,找那个叫周叔的人。他若还认苏家旧情,会想办法。”
“可小姐……”
“别怕。”沈念安忽然笑了一下,“你小姐我命还挺硬的。”
天还未大亮。
侯府西边的小角门半掩着,看门的婆子正靠着墙打瞌睡。
沈念安侧身溜出去,裙角扫过门槛,像一片薄薄的影子。
晨雾很浓,把青石板路都浸得发软。
她沿着记忆里的路线,穿过两条窄巷,从一条卖早点的小街后头拐出去,直奔城西。
越往西走,人越少。
等她到了城郊,天已经亮了大半,雾却还沉沉地压在林子上。
沈念安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后头喘气。
这身子还是太虚,才走这么一段,腿已经开始发软。
她闭上眼,努力回忆原著里对顾持之遇刺的描写。
城西十里亭,数十名黑衣刺客自枯草坡后头暴起,刀光在雾里一折一折地亮。
——若只是这样,顾持之未必会死。
原书里写得清楚,他那日出城,带的是身边最亲信的十二名护卫。个个都是跟着他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别说几十个刺客,就是再翻一倍,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那一天,先是官道忽然起了浓雾。
接着,他队伍里一个跟了他七年的亲卫,在乱局中从背后捅死了身边同袍。
然后是派出去求援的人,被截杀在城西三里外,信没送出去。
本应接应的京畿巡防营,直到次日清晨才“闻讯赶到”。
原书里写,顾持之身中数箭,被死士扶上马时,仍试图回头救剩下的人。
最后马还未跑远,他便从马上栽了下去。
“死时仍面朝北,手按剑,膝未弯。”
——他出现得惊艳,死得却那样让人猝不及防,像一曲刚艳惊了四座,便戛然而止的绝唱。
沈念安睁开眼,往前面看了看。
十里亭已经不远了,灰瓦红柱,隐在雾气里,像张旧画上洇开的一角。
官道两边,果然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枯草坡。
这个季节,草半人高,藏几十个人很容易。
她没再往前走。
只是慢慢矮下身子,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从侯府厨房顺来的火折子,还有一小包磨得极细的辣椒粉。
沈念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辈子,上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大的事。
可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和露水的气味,像在催她。
她低低骂了一句,然后弓着腰,朝枯草最密的那一片摸了过去。
枯草很密,叶缘锋利,刮得她手背生疼。
沈念安没管,弓着身子,专挑下风处走。
她记得原著里写过,这个时节的城西,清晨多东风。
火一起,烟就会朝官道对面飘。
而那些刺客藏在下风口的枯草坡后头,正好被呛得睁不开眼。
她选了个离官道不远不近的位置,蹲下来,把辣椒粉和干草屑混在一处。
这法子是她跟一个野外生存博主学的。
辣椒粉混进草烟里,烟会又辣又呛,闻上几口,别说是刺客,就是牛也得掉眼泪。
沈念安用火折子点了,火苗先是一小点,像颗落进草堆里的金珠子。
她轻轻吹了几口气,火便顺着枯草底下爬开。
不多时,一蓬淡白色的烟从草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慢慢朝官道方向漫过去。
她没等烟起来,转身就往回跑。
跑到一半,听见身后隐隐传来咳嗽声。
有人压着嗓子喊:“哪来的烟!”
“不对,有火!”
“散开,别看那边!”
沈念安脚下一滑,差点摔进田埂里。
她一把抓住旁边半截木头,只觉掌心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停,硬撑着跑到一处土坡后头,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那边,浓烟已经起了。
灰白色的烟浪顺着风铺开,把半片枯草坡都罩在里头。
埋伏的人影在烟里晃动,有的捂住口鼻,有的踉跄着站起来,已经乱了阵型。
就在这时,官道远处传来马蹄声。
沈念安心口一紧。
她下意识往地上一伏,只露出一双眼睛。
马蹄声越来越近,踏破晨雾,像鼓点一样砸在官道上。
沈念安看见,在那片渐渐被烟覆盖的路尽头,有几骑快马破雾而出。
当先那人,玄衣黑马,身形修长,风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
沈念安没有看清脸。
但那一瞬间,她心跳如擂。
她知道,那就是顾持之。
而他身后的枯草坡上,仍有黑衣人在烟中拉弓。
箭尖,已经对准了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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