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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郡,城南长街。
喧闹嘈杂的声浪从一间名为“醉剑阁”的酒肆里涌出,酒肉香气飘向街道。
苏尘牵着那匹瘦马,将缰绳拴在酒肆外的木桩上,迈步走了进去。
酒肆内坐满了人,三教九流皆有,但无一例外,桌上、腰间或背后都放着剑。
昊国武风极盛,剑宗治下的安宁郡更是如此,仿佛不配把剑,就不配在这街上行走。
苏尘一袭青衫,长发用木簪挽起,浑身上下别说剑,连把防身的匕首都没有。
他刚一进门,便引来了十几道锐利的目光。
这些江湖客常年在刀口舔血,对格格不入的陌生人最为警惕。
苏尘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察觉到这些充满审视的视线。
他走到角落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前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
小二搭着抹布跑过来,打量了苏尘一眼,见是个手无寸铁的游方道士,语气便随意了几分:“道长,化缘还是住店?”
“一壶烧酒,两碟下酒菜,切半斤驴肉。”苏尘摸出银子放在桌上。
小二眼睛一亮,麻利地收起银子:“得嘞,客官稍候。”
周围的江湖客见苏尘只是个寻常道士,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拼酒吹牛。
苏尘靠在椅背上,泰然自若地自斟自饮,听着酒肆内的嘈杂声。
大罗金仙的听力,只要他想,整座城池的蚂蚁爬行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如今在以凡人的身份游历,只用凡人的耳朵去听。
“三年一次的论剑大会,下个月终于要在天剑峰开始了!”
邻桌传来一道兴奋的声音。
苏尘微微侧目,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蓝布劲装,桌上放着一把带鞘的长剑。
“林白,你小子就别想了。”同桌的一个虬髯汉子灌了口酒,嗤笑道,“论剑大会是七大宗门的事,咱们这些散修,连上天剑峰的资格都没有。”
叫林白的年轻人涨红了脸,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块乌黑的木牌,拍在桌上。
“谁说我去不得?我师傅当年与一位剑宗外门执事有过交情,这块观礼牌,就是凭证!”
同桌的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凑上前去打量那块木牌。
“还真是剑宗的牌子!”虬髯汉子咽了口唾沫,语气中满是酸意,“你小子走狗屎运了。”
林白收起木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次我一定要去剑宗观礼。听说剑宗后山,有一块当年剑仙留下剑痕的石壁。若是能在那剑痕中悟得一星半点的剑意,我林白这辈子也值了!”
虬髯汉子叹了口气:“可惜咱们没这福分。林兄弟,你这次去了,回来可得好好跟咱们兄弟讲讲,那剑仙的剑法,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一定一定!”林白连连点头。
邻桌的苏尘端着酒杯,动作微微一顿。
剑仙?
苏尘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这昊国明明是凡俗王朝,连天地灵气都稀薄得可怜。
所谓七大宗门,也不过是凡人武夫的门派。
哪里来的剑仙?
是某个隐世的仙神在这里装神弄鬼,收割凡人信仰?
还是说,有人以凡人之躯,凭武道摸到了仙道的门槛?
若只是前者,苏尘百年随后将其拔除了。
但若是后者,那这“剑仙”留下的传承,倒值得一看。
大唐的武道才刚刚起步,这昊国若真走出了另一条路,对人族自强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去看看。
苏尘放下酒杯,提起桌上的酒壶,起身走到邻桌。
“这位小兄弟。”苏尘面带微笑,将酒壶放在林白面前,“贫道悟尘,一介游方道士,第一次来到贵地。方才听小兄弟提及剑宗论剑大会,心中好奇,不知可否能与我听听这江湖趣事?”
林白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苏尘。
眼前的道士虽然穿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气度。
那双眼睛深邃平和,让人不自觉地生出几分亲近。
江湖人最重结交,林白本就年轻气盛,见苏尘主动搭话,便爽快地拉开一张长凳:“道长客气了,相见即是缘,坐!”
苏尘落座,顺手给林白倒了一杯酒。
几番交谈下来,林白很快就被苏尘折服了。
苏尘虽然自称游方道士,但言谈间见识极为渊博。
偶尔几句关于武道点拨,更是让林白茅塞顿开,惊为天人。
“道长,你真没练过武?”林白看着苏尘那双没有半点老茧的手,满脸不可思议。
“贫道只读过几本道经,懂些强身健体的吐纳之法罢了。”苏尘面不改色地胡扯。
林白也不深究,只当苏尘是那种读万卷书的奇人,心中大生好感。
酒过三巡,苏尘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林兄弟,贫道游历四方,向来喜欢看些奇景。这剑宗的论剑大会,听起来颇为壮观。不知林兄弟去观礼时,可否带贫道一同前往,长长见识?”
林白脸上的笑容一僵,面露难色。
他挠了挠头,有些歉意地说道:“道长,不是我不肯带你。这剑宗规矩森严,天剑峰更是禁地。没有受邀的观礼牌,擅闯者格杀勿论。我这块牌子,只能带我一个人进去。”
苏尘闻言,并没有强求,而是退了一步:“原来如此。那贫道也不让小兄弟为难。不知林兄弟能否带贫道同行至天剑峰山脚?贫道在山下看看那天剑峰的险峻,也就心满意足了。”
林白松了口气,只是带路去山脚,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这没问题!”林白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天剑峰离安宁郡有半个月的路程。道长若是不嫌弃我走得慢,咱们三日后在北城门汇合,结伴同行。”
“一言为定。”苏尘举杯。
三日后,清晨。
安宁郡北城门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苏尘牵着那匹瘦马,准时出现在城门口。
不多时,林白背着长剑,背着一个灰色的包袱,大步流星地赶来。
“道长,久等了!”林白抱拳。
“无妨,走吧。”苏尘翻身上马。
两人一马,顺着官道向北走去。
半个月的行程,对于凡人来说颇为漫长。
官道两旁时常有流寇出没,但林白虽然年轻,剑法却颇为狠辣,这一路倒也算有惊无险。
漫长的旅途中,林白耐不住寂寞,便给苏尘讲起了昊国七大宗门的恩怨。
“道长,你别看这昊国表面上是个国家,其实皇室早就名存实亡了。”林白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真正说了算的,是七大宗门。”
“剑宗、般若寺、天音谷、玄冥教、神农谷、铁血堂、万象门。”林白如数家珍,“这七家把昊国分成了七块地盘。谁也不服谁,天天打。”
苏尘坐在马背上,随着马步微微晃动:“那这论剑大会,又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剑宗的底气所在了。”林白吐掉狗尾巴草,眼中露出敬畏之色,“剑宗是七大宗门里最强的一家。因为他们后山,有剑仙留下的剑痕。每隔三年,剑宗就会广发英雄帖,邀请其他六大宗门和江湖名宿来天剑峰论剑。”
“说是论剑,其实就是剑宗在展示实力,震慑群雄。”林白冷哼一声,“不过其他六家也不是省油的灯,每次论剑大会,都会想方设法找剑宗的麻烦。”
苏尘静静地听着。
“林兄弟,你一直说剑仙,这剑仙究竟是何方神圣?”苏尘问道。
林白摇了摇头:“没人知道。据说那剑痕在昊国建立之前就存在了。剑宗的开山祖师就是看了那道剑痕,悟出了天绝剑法,这才创立了剑宗。”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傍晚,残阳如血。
苏尘和林白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前方数里外,一座险峻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山峰四周云雾缭绕,山体笔直如剑,散发着一股凌厉冲天的气势。
“道长,到了。”林白指着那座山峰,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那就是天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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