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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南城午后，街巷人流不息，太阳晒得人有点发晕，石板路都被晒软了，踩上去热乎乎的。市井吆喝此起彼伏，烟火气铺满长街。卖灵材的摊贩蹲在街角，面前铺着一块粗布，上面摆着零零碎碎的低级灵材。有晒干的灵草，有打磨过的灵石，还有几瓶不知道掺了多少水的低级灵能药剂，瓶身上的标签都磨花了。
大量新晋降临者徘徊街头，神色茫然无措，像是迷路的羔羊。他们骤然离开熟悉的地球踏入陌生灵域，不懂修炼，不懂精灵，不懂潜藏在暗处的危险。有人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本土训练师和他们肩头的精灵，眼中满是羡慕和不安。那些本土训练师大多衣着光鲜，灵能波动稳定，身边的精灵也都精神抖擞，一看就是经过正规培育的。
有人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低声啜泣，显然还无法接受穿越的事实，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伤心。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蹲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半块从地球带来的巧克力，包装纸都被汗浸湿了。他大概是在上课的时候被拉进来的，校服上还别着校牌，上面写着“高三（七）班 周衡”。
苏宸的脚步顿了一下。周衡。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前世这个叫周衡的少年，是降临者中少有的坚持走正道慢养路线的人。他资质不算顶尖，修炼速度也不快，但根基扎实，精灵培育得极好，后来在银色实榜上排名很高。但他的下场不太好。他的弟弟被烬焰的速成秘药害成了废人，本源彻底崩溃，再也无法修炼。周衡为了给弟弟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最后不得不加入一个冒险团队去高危秘境采集灵材，再也没有回来。
苏宸看着那个蹲在墙角的少年，心中微微一动。这一世，他可以提前做点什么。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自己都是青铜初阶，自身难保，没有能力去改变别人的命运。他能做的，只是记住这个人，等以后有能力了再伸手。
苏宸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今天出门有两个目的。一是打探青南城降临者圈层的最新情况，看看烬焰的渗透到了什么程度。二是去灵材市场采购一批温和养本的低阶灵材，为后续培育赤焰狐做准备。
他刻意收敛气息，神态平淡无奇，就像一个普通的苏家子弟出门闲逛，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他的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腕表的表层扫描功能悄然运行，一个个灵能波动数据在视野侧边短暂浮现。
大部分降临者都是青铜初阶，灵能波动微弱而散乱，显然还没有掌握正确的修炼方法。少数人已经突破到了青铜中阶，但灵能波动虚浮，根基不稳，一看就是用了什么速成手段。
苏宸注意到，这些速成突破的降临者身边，大多跟着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那些灰色斗篷的人很低调，混在人群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苏宸前世和烬焰打了一辈子交道，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烬焰外围人员。他们的斗篷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火焰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烬焰外围人员的标识。
苏宸的瞳孔微微收缩。烬焰的渗透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前世这个时候，烬焰在青南城还只有零星几个外围人员，主要做情报收集。但现在，光是他这条街上就看到了三个灰色斗篷，而且他们已经开始主动接触降临者了。是什么导致了这个变化？是他的重生引发了蝴蝶效应，还是烬焰本身就提前了布局？
苏宸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同时注意观察那些灰色斗篷的行动模式。他们没有强行拉人，而是在一旁观察，然后主动接近那些看起来最迷茫、最焦虑的降临者。他们的话术很巧妙，不是直接推销速成资源，而是先表示同情，再“无意中”提到自己有办法快速提升实力。就像前世那些拉人入传销的套路一样。
苏宸在一个茶摊前坐下，要了一碗粗茶，借着茶摊的位置观察不远处的一个灰色斗篷。那个灰色斗篷正在接触一个年轻的降临者，看起来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脸上还带着稚气。
“兄弟，看你在这转了半天了，还没找到方向吧？”灰色斗篷的声音很温和，像是一个热心的前辈。
“是啊……”大学生苦笑，“我都来三天了，还在青铜初阶，同批的有人都青铜中阶了，急死人了。”
“急什么，慢慢来嘛。”灰色斗篷笑了笑，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降临者有双重Debuff压制，正常修炼确实慢，我知道一个路子，能让你少走点弯路。”
“什么路子？”大学生眼睛一亮。
灰色斗篷压低了声音，凑到大学生耳边说了几句。苏宸听不到具体内容，但他能看到大学生的表情从犹豫到心动，最后伸手接过了灰色斗篷递过来的一个小玉瓶。那玉瓶里装的，大概率是烬焰的速成秘药。
苏宸攥紧了手里的茶碗。他想冲过去阻止，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现在冲过去，只会打草惊蛇，把自己暴露在烬焰的视野里。他现在青铜初阶，没有资格和烬焰正面抗衡。而且，就算他阻止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下下个。烬焰的速成诱惑，不是靠阻止一两个人就能根除的。他能做的，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然后在合适的时机，给烬焰的布局来一次狠狠的打击。
苏宸松开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粗茶苦涩，喝到嘴里发涩，他却像是没尝到味道一样。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无数降临者被速成诱惑，亲手毁掉自己和精灵的本源，最后在伪阶的泡沫崩溃时坠入深渊。他阻止不了所有人，但他可以阻止那些他在乎的人。比如周衡。比如那只还在断风幽谷里独自挣扎的赤焰狐。
苏宸放下茶碗，留下几枚铜币，起身离开茶摊。他没有再看那个灰色斗篷一眼，径直走向灵材市场的方向。
灵材市场在城南，是青南城最大的灵材交易集散地。本土训练师、降临者、小商小贩都在这里交易，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苏宸在市场里转了一圈，对比了几家摊位的价格，然后在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老者摊位前停下。老者卖的都是低阶养本灵材，品质不算顶尖，但胜在干净，没有被药剂泡过，也没有被催熟过。
“老人家，这稳脉草怎么卖？”苏宸蹲下身，拿起一株稳脉草看了看。
“五枚铜币一株。”老者看了他一眼，“公子要多少？”
“先来二十株。”苏宸又指了指旁边的几样灵材，“安神花也要十株，温脉果来五颗，凝息粉来三两。”
老者麻利地称好了灵材，用油纸包好，递了过来。“一共两百三十枚铜币。”
苏宸付了钱，接过油纸包，掂了掂分量。这些灵材够他用一阵子了，都是最温和最基础的养本材料，不会刺激本源，适合用来慢慢滋养赤焰狐的先天裂痕。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算恶意，但带着审视，像是在评估什么。苏宸不动声色，用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正看着他手里的油纸包。又是烬焰外围人员。
苏宸心中一凛，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提着灵材，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灵材市场，就像一个普通的采购完物资的世家子弟。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跟了他一段路，然后才收了回去。
苏宸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心里已经在飞速思考。那个烬焰人员为什么盯着他看？是因为他买的灵材都是养本类的，和速成路线完全相反，引起了注意？还是因为他是苏家子弟，烬焰在收集三大家族的情报？
不管是哪种原因，他都已经被烬焰注意到了。这不是好事，但也不完全是坏事。被注意到，意味着烬焰会把他列为观察对象，后续可能会有人来接触他、拉拢他，甚至试探他。而这，正好给了他反过来了解烬焰布局的机会。
苏宸回到苏府，把灵材收好，然后坐在书桌前，取出一张宣纸，开始写。这一次他写的不是名字，而是一份名单。
周衡。
灰色斗篷×3（灵材市场×1，街头×2）。
速成秘药已发放×1（大学生）。
他把今天观察到的所有信息都记了下来，包括灰色斗篷出现的位置、接触的对象、话术模式。这些情报以后都会有用。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和写着“阿黄”的那张纸放在一起，塞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然后他盘膝坐下，开始今日的修炼。灵能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灵源共沐】被动悄然生效，温和的灵能滋养着他的本源。修炼速度受专属Debuff压制，进展缓慢，但每一缕灵能都走得扎实，经脉被一点点拓宽稳固。没有捷径，没有爆种，只有日复一日的打磨。
苏宸闭着眼，灵能在经脉中走了一个又一个周天。他的脑海里，阿黄的身影和那只还没见过面的赤焰狐的身影交替浮现。
这一世，他不会再转身逃跑。也不会再让任何一只精灵，因为他的选择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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