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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宸再次见到陆沉，是在联盟分殿的榜单墙前。那天他去分殿查询任务信息，路过榜单墙的时候，被围在墙前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阵议论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苏宸停下脚步，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落在银色实榜上。陆沉的名字，排在青铜阶的第八十二位。
第八十二。上个月还是第四十三，这个月直接掉到了第八十二。
而且，他的战力波动曲线，已经不能用“断崖式下跌”来形容了。那是一条直线坠落的曲线，从青铜高阶的位置，一路跌到了青铜中阶偏下。
更可怕的是，曲线的末端，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标记。【本源重度受损，建议立即停止速成药剂，接受温和养护】
这个标记，是联盟分殿新增的功能。凡是本源受损达到一定程度的训练师，银色实榜都会自动给出警告。陆沉是青南城第一个，被打上红色警告标记的训练师。
“这也太惨了吧……”
“上个月还是青铜高阶，这个月就掉到青铜中阶了？”
“速成药剂的副作用，果然可怕。”
“你们看他的本源状态，重度受损啊，再这样下去，人就废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恐惧的。
苏宸站在人群外，看着榜单上陆沉的名字，目光平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陆沉的速成，比前世更加激进。一个月青铜高阶，这种速度，前世他都没有做到。代价就是，本源暗伤的积累速度，也比前世快了好几倍。照这个速度下去，他可能撑不到三个月。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分开人群，走到了榜单墙前。为首的，正是陆沉。
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很多。脸颊凹陷，眼窝发青，嘴唇干裂，皮肤也失去了光泽，像是一个久病未愈的人。只有他的眼睛，还带着一丝桀骜和不甘。
他走到榜单墙前，抬头看着自己的名字和排名，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第八十二。红色警告标记。这些东西，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陆哥，别在意。”一个跟班凑上来，“银色实榜不算什么，墨色虚榜你还是第一呢。”
陆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墨色虚榜上。
墨色虚榜青铜阶第一的位置，还是他的名字。境界：青铜高阶。装备：三件青铜上品。精灵：一只，境界显示为青铜中阶。
但这个“青铜高阶”，在银色实榜的红色警告面前，显得格外讽刺。表面境界还在，但真实战力，已经跌到了青铜中阶偏下。这就是伪阶。虚有其表，败絮其中。
“走。”陆沉的声音很沙哑，“去买药。”
“买药？”跟班愣了一下，“陆哥，你还买？”
“废话。”陆沉的语气变得暴躁，“不买药，我的境界就保不住了！”
“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陆沉猛地转过身，盯着那个跟班，眼中满是疯狂，“我不能掉下来！”
“我花了那么多钱，吃了那么多苦，才冲到青铜高阶！”
“我不能就这么掉下来！”
跟班被他的眼神吓住了，不敢再说话。陆沉带着跟班们，转身离开了榜单墙。
走的时候，他的目光，忽然扫过了人群外的苏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陆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看着苏宸，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不甘，有自嘲，还有一丝……求助。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带着跟班们，扬长而去。
苏宸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陆沉的神魂，正在快速衰弱。速成药剂不仅损伤本源，也损伤神魂。再这样下去，陆沉的神魂会先于本源崩溃。到那时候，就算有人想救他，也来不及了。
苏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他现在，还不能出手。陆沉还没有走到绝路。他还在依赖速成药剂，还在试图维持表面的境界。这种时候，任何人的劝告，他都听不进去。只有等他真正撞到南墙，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才会反思，才会接受帮助。
苏宸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
他转身，走进了分殿大厅。任务公告墙前，人不多。苏宸走到墙前，目光在任务单上扫过。他需要赚墟币。修复剩下的两块地煞古饰碎片，还需要一千六百墟币。腕表的任务系统，会不定期发布一些任务，完成后可以获得墟币奖励。
苏宸扫了一眼，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任务。
【任务：采集青南城周边的灵草样本】
【要求：采集十种不同的青铜阶灵草，每种三株】
【奖励：墟币×300，灵辉币×50】
【时限：七天】
这个任务，难度不高，奖励也还行。而且，采集灵草的同时，他还可以顺便探查青南城周边的情况，看看烬焰有没有在其他地方布置据点。苏宸接下了任务。
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去了一趟服务台，查询了一下降临者全域频道的情况。
“全域频道？”服务台的执事看了他一眼，“你是降临者？”
“是。”苏宸点头。
“全域频道需要用腕表接入。”执事说，“你的腕表有这个功能吗？”
苏宸抬起左手，腕表的表盘微微亮起。执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有。”他说，“你可以直接用腕表接入，不需要来分殿。”
“我知道。”苏宸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最近频道里有没有什么重要消息。”
执事想了想。
“最近频道里挺热闹的。”他说，“主要是在讨论速成药剂的危害。”
“很多人看到银色实榜的排名变化，开始反思速成的问题。”
“但也有一些人，在替速成说话，说什么‘风险与收益并存’。”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苏宸点了点头。这和他预想的一样。大长老被制服的消息，虽然被苏家封锁了，但纸包不住火。加上陆沉的排名暴跌，越来越多的降临者开始意识到，速成药剂的危害，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但也有人，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只能继续为速成辩护。这就是人性。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尤其是，当错误的代价是一生的前途时。
苏宸谢过执事，离开了分殿。回到废弃灵锻坊，周衡正在给藤叶鹿喂灵膏。看到苏宸回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任务接了吗？”
“接了。”苏宸点头，“采集十种灵草，每种三株，七天时限。”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苏宸说，“今天先准备一下。”
“对了，”周衡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今天去灵材市场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陆沉。”周衡的表情变得复杂，“他在灵材市场，和人打起来了。”
苏宸的动作顿了一下。
“打起来了？”
“对。”周衡点头，“好像是因为买药剂的钱不够，和药剂商吵了起来，然后就动手了。”
“他的精灵，在战斗中本源崩溃了。”
苏宸的瞳孔，微微收缩。精灵本源崩溃。这是速成者最害怕的事情。精灵是训练师最重要的战斗力。如果精灵本源崩溃，训练师的实力，会直接砍掉一半。
“后来呢？”
“后来被联盟分殿的人拉开了。”周衡说，“陆沉的精灵，被送去了精灵养护中心，但据说……希望不大。”
苏宸沉默了。希望不大。这意味着，陆沉的精灵，可能会废掉。而精灵废掉之后，陆沉的实力，会进一步暴跌。到那时候，他在墨色虚榜上的排名，也保不住了。一个曾经的墨色虚榜第一，会变成一个连普通训练师都不如的废人。这种落差，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他现在在哪里？”苏宸问。
“不知道。”周衡摇头，“打完架之后，他就不见了。”
“有人说他回了住处，有人说他去了城外。”
苏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锻灵台前，坐下，闭目沉思。陆沉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精灵本源崩溃，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如果陆沉能在这个时候醒悟，放弃速成，接受温和养护，他还有救。但如果他继续执迷不悟，继续用更猛烈的速成药剂来维持境界，那他就真的完了。
苏宸决定，找个时间，去看看陆沉。不是劝他，只是看看。看看这个前世的“速成王者”，这一世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第二天一早，苏宸带着周衡和两只精灵，出发去采集灵草。他们的目标，是青南城周边的几处灵草产地。城东的翠屏山，城南的碧水湖，城西的断风幽谷，城北的乱石岗。这四个地方，各有不同的灵草生长。苏宸计划用三天时间，跑完这四个地方，采集齐十种灵草。
第一天，他们去了翠屏山。翠屏山不高，但植被茂密，灵草种类很多。苏宸带着周衡，在山间仔细搜寻。他的腕表有扫描功能，可以快速定位灵草的位置。不到半天，他们就采集到了五种灵草。
下午，他们在山间休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少年，蜷缩在一棵大树下，浑身发抖。
苏宸走近一看，愣住了。是陆沉。
他比昨天更加憔悴了。头发散乱，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有几道伤痕，像是和人打斗过。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精灵球，精灵球在微微颤抖，发出微弱的光芒。那是他的精灵，正在本源崩溃的边缘挣扎。
陆沉抬起头，看到苏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一丝难堪。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采集灵草。”苏宸平静地说，“你呢？”
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
“我？”他说，“我在等死。”
周衡在一旁，看着陆沉的样子，脸上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的弟弟，在本源崩溃之前，也是这个样子。憔悴，绝望，浑身发抖。
“你的精灵，怎么样了？”苏宸问。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精灵球，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快不行了。”他说，“本源崩溃，养护中心的人说，救不回来了。”
“我花了那么多钱，吃了那么多苦，才把它培养到青铜中阶。”
“现在，说没就没了。”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这个曾经桀骜不驯、不可一世的少年，在这一刻，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苏宸蹲下身，看着他。
“你还有救。”他说。
陆沉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自嘲。
“有救？”他说，“我的本源重度受损，精灵也快废了，我还有什么救？”
“本源受损，可以慢慢养。”苏宸说，“精灵废了，可以再契约一只。”
“但如果你继续用速成药剂，那就真的没救了。”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凄凉。
“慢养？”他说，“你让我慢养？”
“我今年二十一岁了，慢养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到白银？什么时候才能到黄金？”
“等我慢养到黄金，你都已经是王者了吧？”
苏宸没有接话。他知道，陆沉说的是事实。速成的诱惑，就在于“快”。对于一个已经尝过快速突破甜头的人来说，让他放弃速成，回到慢养的轨道，就像是让一个吃过山珍海味的人，回去吃糠咽菜。很难。非常难。
“路是自己选的。”苏宸说，“但命只有一条。”
他从储物布袋里取出一瓶温和的养本灵膏，放在陆沉面前。
“这个，给你的精灵用。”
“虽然不能让它完全恢复，但至少能减轻它的痛苦。”
陆沉看着那瓶灵膏，嘴唇动了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问。
苏宸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因为你前世是个英雄。”他说，“只是走错了路。”
说完，他转身，带着周衡和两只精灵，继续往山上走去。
陆沉坐在原地，看着苏宸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瓶灵膏，打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温和的药香，飘了出来。他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苏宸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些事，只能靠自己。他能做的，只有在陆沉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手。但接不接受，是陆沉自己的事。
“苏宸，”周衡在一旁，小声说，“他……会好起来吗？”
“不知道。”苏宸说，“但至少，他还有选择的机会。”
“很多人，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周衡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的弟弟，就是在本源崩溃之后，没有选择的机会，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
“走吧。”苏宸说，“还有五种灵草，要采。”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去。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采集齐了十种灵草中的七种。剩下的三种，需要去碧水湖和乱石岗采集。苏宸决定，明天去碧水湖。
回到废弃灵锻坊，已经是晚上了。苏宸把采集到的灵草整理好，然后坐在锻灵台前，开始研究灵锻。他今天在翠屏山，捡到了几块品质不错的灵铁。他决定，尝试锻造第一件基础装备。不需要多好，能用来练习就行。
他点燃灵炉，把灵铁放进去，开始加热。灵铁在高温下，慢慢变红，变软。苏宸用镊子夹出灵铁，放在铁砧上，拿起锤子，开始锻打。
“叮——叮——叮——”清脆的锻打声，在废弃灵锻坊里回荡。苏宸的动作，虽然生疏，但很稳。前世的经验，让他对锻打的力度和节奏，有一种本能的把握。一锤又一锤，灵铁在他的手中，慢慢变成了一把小刀的形状。
然后，是刻纹。这是最难的一步。苏宸用刻刀，小心翼翼地在小刀上刻下最基础的聚灵纹。聚灵纹，可以让装备在使用时，自动吸收周围的灵能，减少使用者的灵能消耗。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灵纹，但刻起来，依然很困难。苏宸刻坏了三次，才终于成功。
最后，是淬火。他把刻好纹的小刀，放进准备好的灵液中。
“滋——”一阵白烟升起，灵液沸腾。
苏宸把小刀捞出来，用腕表扫描。
【目标：灵铁小刀（自制）】
【品级：青铜下品】
【词条：聚灵｜使用时自动吸收周围灵能，减少灵能消耗半成】
【评价：品质粗糙，但结构完整，可正常使用】
苏宸看着扫描结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青铜下品。虽然品质不高，但这是他这一世，锻造的第一件装备。意义非凡。他把小刀放在一旁，准备明天继续练习。
赤焰狐跳上锻灵台，好奇地看着那把小刀，用鼻子嗅了嗅。然后，它抬起头，用金红色的眼睛看着苏宸，发出一声细小的鸣叫。像是在说，好厉害。
苏宸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
“以后，会更好的。”
窗外，夜色渐浓。废弃灵锻坊里，油灯还亮着。一个少年，正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构建着属于自己的力量。斗技、灵锻、精灵养护、阵法、情报收集……每一样，都在稳步推进。慢养的路，虽然慢，但每一步都扎实。终有一天，他会重新站在灵域的巅峰。
这一世，他不会再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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