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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月浑身是血,大步穿过数道游廊,沿途的丫鬟仆妇吓得尖叫连连,纷纷贴墙躲闪。
一个小丫鬟端着茶盘退避不及,迎面撞上她,茶盘摔落一地。
边关月脚步不停,踩着碎瓷片径直走向府门。
门外的侍卫看到一个浑身是血、手持匕首的人冲了出来,厉声喝道:
“站住!什么人敢手持利刃擅闯将军府!”
边关月停住脚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没好气地说道:“是我,怎么,不认识了?”
侍卫定睛一看,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小姐?您怎么这个样子了?谁干的?”
“别废话。”
边关月把匕首插入靴筒,“杜真真住哪儿?带我去找她。”
侍卫犹豫了一下,实在是不敢多问。
他赶紧让人备了一辆马车,又找了件披风给她遮了遮,自己跳上车辕,一抖缰绳就往城北赶。
马车跑出去没多远,另一个侍卫已经骑着快马超了过去,抄近道提前赶去杜府报信。
……
当边关月的马车在杜府门口停下的时候,杜真真正在门外等着。
边关月从马车里面跳了下来,杜真真看她一身的血,问道:“怎么回事?”
边关月拍了拍衣襟上已经干了的血渍,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事,杀了个恶奴,我爹还没回来,我没地方住了,来您这儿住几天,行不?”
杜真真没有追问,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边关月被下人带到了一间客房,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和换洗的衣服。
她满意的点点头,让人退了出去,好好的洗了个热水澡。
傍晚时分,一个下人过来禀报:“杜先生在后堂设了便宴,请月小姐过去用饭。”
边关月跟着下人穿过数重月亮门,在后堂门前整了整衣襟,推门走了进去。
……
后堂里灯火通明,地上摆着几张案几,上面已经放好了酒菜。
厅中除了杜真真之外,还坐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二十多岁穿着书生服的女人。
杜真真指着男子说道:“这是我兄长的儿子,杜正海,在外地任职,今天刚回靖阳府,你们也是赶巧了。”
杜正海站起身,拱了拱手,语气随和:“月小姐,久仰了。”
边关月赶紧回礼:“杜大人客气。”
杜真真又指向那位书生打扮的年轻女子:
“这位是莫舒莫姑娘,中原道人士,来沧澜道求学,目前就读于卫氏书院,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
莫舒站起身来,对着边关月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文士礼,动作干净利落,笑道:
“久闻关小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边关月赶紧回礼:“莫姑娘客气了,我哪有什么大名。”
杜真真摆手说道:“你们就不用互相客气了,都落座吧,边吃边谈。”
众人纷纷落座,杜真真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随意地问道:
“月小姐,说说吧!你今天干什么了?”
边关月放下筷子,一五一十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在场那么多人,想瞒是瞒不住的,不如主动说出来,看看杜真真的反应。
杜真真和杜正海听完后,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但莫舒却一拍桌案,“杀得好!”
边关月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她。
莫舒已经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边关月的桌前。
“月小姐!那老妇仗势欺人,当众辱你生母,你那一刀下去,颇有古之侠士之风啊!痛快,实在痛快!”
她把酒杯举到边关月面前:“来,月小姐,这杯酒,我敬你!”
边关月赶紧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来,跟莫舒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杜真真看着两人投契的样子,笑着说道:
“莫姑娘虽是女子,却是卫氏书院里的佼佼者,她写的《北地边备十策》,连卫怀卫先生都亲自批了四个字,‘后生可畏’。”
莫舒连忙摆手:“杜先生过奖了,那不过是我年少气盛胡乱写的,哪里经得起卫先生那样夸。”
杜真真看她一眼,淡淡道:“你当卫怀是什么人?他批文章从不轻易夸人,能得他‘可畏’二字的,这些年来,就你一个。”
边关月看了一眼莫舒,心里暗暗记下了。
两人重新落座之后,边关月就顺势跟莫舒聊了起来。
“莫姐姐,你一个中原道之人,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沧澜道来求学?”
莫舒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月小姐有所不知,周玄同和何颂时连年交战,北方打得一塌糊涂,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她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继续说道:
“倒是沧澜道这边,关行台治理有方,十几年没打过大战,百姓安居乐业,而且这里有天下知名的卫氏书院。”
“卫氏书院,听名字这是私学吧,怎么还收外姓学子?”
“卫氏是沧澜道第三世家,家主卫怀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卫家世代治学,所以对任何学子都来者不拒。”
边关月心里一动,追问道:“北方那么乱,卫氏书院一定收了不少像莫姐姐这样逃难来的士子吧?”
莫舒点点头,“那可多了去了,北方已经打了几十年了,士子成批地往沧澜道跑,卫氏书院专门设了‘北士馆’,安置北方来的学子。”
边关月越听越觉得这里头有名堂,她继续问道:“那你们这些北方的士子,读完书之后会留在沧澜道做官吗?”
莫舒的笑容淡了几分,她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哪有那么容易,沧澜道的世家很排外的,我们在沧澜道读书可以,但想做官?门儿都没有!”
边关月听到这里,心里忽然亮了一盏灯。
人才,现成的、受过教育、怀才不遇、被本地世家排挤的人才。
这些人来自北方各地,熟悉北方的地形、人情和军情,对周玄同和何颂时都没有好感,想留在沧澜道却找不到出路。
他们缺的就是一个愿意用他们的人,一个能给他们机会的人。
边关月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走到莫舒面前。
“莫姐姐,”
她举起酒杯,认真的看着她,诚恳道:“别灰心,我以后如果有了自己的地盘,一定请你来做官。”
莫舒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花厅里的灯光映在边关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衬得那张沾过血的脸格外生动。
她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衣裳,头发还没完全干透,披散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却精神。
莫舒忽然大笑起来,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好!那我可就等着了!”
一旁的杜真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莫名想起了那颗诡异的客星!
杜正海则若有所思地看着边关月,放下筷子,轻轻地说了一句:“月小姐这话虽然说得有些早,但这份志向,倒是不小。”
边关月回头朝他一笑,没说什么。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盘腿坐下,端起酒盏又喝了一口。
黄酒温和绵软,不辣嗓子,却一路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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