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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德明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把这个案子的侦破过程好好整理一下，写一份材料交给谭雪晴，作为今年我们滨海市向省里申报的精品案例。”
办公室中安静了片刻，大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后，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变了。
连满脸假笑的徐建国、面色阴沉的常全友、故作淡然的贺守武也都齐齐变色。
有人抬头看向杨德明，有人转身看向赵默。
有人瞪大眼睛茫然四顾，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如有所思地看着赵默。
更多的人则低着头，交头接耳。
整个办公室中的窃窃私语声如被煮开的水一般，沸腾不息，再也无法平息。
“什么，精品案例？那可是要报到省公安厅的啊！”
“我的天，这俩小子才毕业多久？他们写的侦破案例就要成全省范本了？”
“精品案例都要署名作者，并汇编入册，供学习借鉴。这是要在全省公安系统里扬名立万了啊！”
“不止如此呢，有的作者还会被请到省公安厅做专题报告！乖乖，不敢想象，两个新警给一帮老刑侦上课？？？”
“还上课？我听说，去年有个精品案例的作者，年底直接给了二等功，隔年就提副科……难道说，杨局要给这两小……”
“嘘，小声点，你们没看常全友脸都绿了吗？他干了一辈子，都没混上过一个个人三等功呢！”
“嘿嘿，这下好，以后他见了这两小年轻，是不是还得喊一声‘赵老师’、‘唐老师’？”
“这人比人，真他妈气死人了，咱们这辈子，都怕是赶不上了。”
徐建国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俯身向前，凑近杨德明，小声道：“杨局，这事……是不是再议一议？”
他话一出口，坐在近旁的常全友、莫宇涛和几位干部立时竖起耳朵。
杨德明没有说话，看着徐建国，等他的下文。
徐建国胖乎乎的脸上堆起笑容，语速不快，像是在为大局考虑：“杨局，我说两句，您别嫌我多嘴。一来呢，4.12案专案组前期也做了大量工作，大家都付出不少努力，要是最后精品案例的作者只挂赵默和唐兴宏，我怕……其他同志嘴上不说，心理会有想法。我们做领导的也要考虑下基层的人心想法。”
他顿了一下，见杨德明没有打断，又往前凑了凑：“二来呢，两位小同志毕竟还年轻，咱们得替他们长远着想，一下子捧得太高，要是摔了下来，可能就起不来了……不利于他们今后的发展啊！”
杨德明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
“老徐啊！”他语气不重，却很是坚决。
“你说得都对，人心要考虑，年轻人也要关心爱护。”杨德明平静地看着徐建国，“那我问你一句，4.12拖了半年，专案组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案子破了吗？”
徐建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常全友及近旁的几人也都低下头。
“案子现在破了。”杨德明转过头，看着徐建国，“谁破的？赵默和唐兴宏。单枪匹马找出陶伟的，是他们两个。力排众议认定陶伟的，是他们两个。拿下陶伟口供的，也是他们两个。”
“前期工作做得再好，案子没破，我们怎么向受害人家属交代？怎们面对群众的信任和省厅的考核？”
他停了一下，语气平和，并不咄咄逼人，但却意思明确：“精品案例讲的是实绩，不是论资排辈。”
“我们搞刑侦的规矩是什么，是——谁有本事谁上。”
徐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杨德明摆摆手，没给他机会：“至于寒心。现在案子破了，都来抢功劳？那只会让想干事、肯干事、能干事的同志寒心。”
杨德明忽然笑了笑，缓和了下气氛，给徐建国一个台阶：“老徐，你也年轻过。想想你自己年轻的时候，要是能破这样一个大案，不也盼着能立个大功吗？当了领导，可不能忘记初心啊！”
“哈哈，杨局说的是，杨局说的是，是我忘记了初心。”徐建国讪讪地打了个哈哈，缩回身子，不再说话。
杨德明今天心情格外舒畅，连日来压在肩头的重担终于烟消云散。
赵默的表现令他十分满意。
不到一周，便干净利落地啃下了4.12案这块硬骨头，既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也让他借机敲打了一番阳奉阴违的徐建国。
“好了，散会。”杨德明拍了拍桌面，起身往外走。
徐建国虽然身形微胖，但动作丝毫不慢。
他赶忙推开椅子站起身，临走前狠狠瞪了常全友一眼，快步跟上杨德明，离开了办公室。
领导前脚一走，后脚办公室霎时热闹起来。
椅子挪动的吱呀声，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插科打诨的哄笑声搅在一起，仿佛一个大集市。
一个平日跟常全友不太对付的中年警察从他身边走过，故意提高嗓门对旁边人说：“唉，你们说，‘常全友’三个字倒过来写，怎么个写法？‘友全常’吗？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办公室里来回飘荡。
常全友面色铁青，浑身发抖，面颊抽动，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他盯着中年警察，双拳死死捏住。
莫宇涛连忙起身，连哄带劝地把那个中年警察拉走。
戴毅军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的世界里，人情冷暖、明嘲暗讽，统统没有意义。
他径直走到赵默和唐兴宏跟前，面无表情道：“想不到，帮唐兴宏出个主意，让他别因为女朋友多而把搞混生日祝福短信，居然阴差阳错替你们揭穿了陶伟的诡计。”
唐兴宏脸一红，赶紧拍着戴毅军的胳膊，热情地笑道“戴哥，这可全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给我出的主意，我们想破脑袋也搞不明白微信定时发送的弯弯绕绕。”
莫宇涛快步走到赵默身边，脸上的笑容真诚得有些过分：“小赵，材料的事到时候还要麻烦跟你沟通一下，加个微信吧。”
“好的好的，麻烦不敢当，材料要全靠莫老师您把关了。”赵默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谦虚地谢过莫宇涛，掏出手机加了他的微信。
一直呆坐不动的常全友忽然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在办公楼下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邹，晚上有空吗。”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他低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聊聊。”
青烟袅袅中，他眼中闪着阴晴不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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