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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曾绍刚的意料，赵默对那几个富二代是瘾君子的事，毫无兴趣。
他只是沉默不语地注视着曾绍刚，脸上缓缓漾起一抹笑容，笑意中既有欣赏，又有着某些意味深长的含意。
赵默的读心术，能让他看透一个人在嬉笑怒骂表象深处，内心真正的想法。
而曾绍刚，凭着自己的眼睛，同样能看穿楚楚衣冠之下，那些幽暗而隐秘的人性底色。
赵默看着曾绍刚，某种程度上在仿佛就是在看着自己。
曾绍刚也注视着赵默，这个年轻的警察，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刚才，袁德厚步步紧逼，把他逼到角落，似乎认定他就是凶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这名年轻警官先是故意打翻水杯，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问他‘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这两下动作完全打断了袁德厚的气势，打乱了他的节奏。
这简直就是年轻人不懂分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地在帮倒忙。
但曾绍刚并不这么想，他觉得，这个年轻的警官，要么是真的蠢。
要么，就是已经看出自己不是真凶，而是通过当时在案发现场的自己的这双眼睛，去排查其他人。
这个年轻警官不简单！
曾绍刚甚至觉得，他藏在冒冒失失外表下的洞察力，比袁德厚的咄咄逼人，更加老辣。
赵默点点头：“除了那几个瘾君子，你还注意到什么呢？”
曾绍刚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天董高云别墅空调不知是不是坏了，客厅里挺冷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歪着头又想了想，继续道：“嗯……其他的么？哦……那个曹天宜的妹妹，好像刚从国外留学回来，长得挺漂亮，几个富二代都围着她转。”
“不过她脾气也忒差了。”他撇撇嘴，冷哼一声，“庆祝活动刚开始，董高云老婆站在椅子上跟大家说话那会儿，她离开客厅，大概是去上洗手间，撞到了我，连句对不起都没有，理都不理我。”
“还有董高云，也不拿我当回事，居然把我当佣人使唤，喝交杯酒之前，让我去厨房冰箱的制冰格里帮他盛满一大杯冰块。”他脸上露出忿忿之色，越说越来劲，小眼珠滴溜溜地转:
“有钱就是好啊！我看他们家用的那台冰箱，正是最近大米公司刚上市的那款，号称带了好几项黑科技的……啧啧！”
他话头一转，哼了一声：“不过，看来这家伙平时在家没少用冰，冰格子里的冰剩得可怜巴巴的，刚好够放满一个杯子。我拿回去给他时，他盯着问我，这些冰块是不是从冰箱冰柜里拿出来的，冰柜里还剩多少冰。”
“哼，神经病，大冷天的还吃那么多冰饮，这身子骨能扛得住？我看他不被毒死，也活不长。”
“是吗？”袁德厚冷哼一声，“我回看监控视频，董高云让你去厨房拿冰块时，你点头哈腰，屁颠屁颠地就跑去厨房，一点也没看出有什么不高兴嘛！”
“额……”曾绍刚脸上的忿忿之色瞬间不见，尴尬地笑了笑，“袁警官，我这不……不也是讨生活嘛！混口饭吃呀！”
隔壁会议室中疯狂、毫无底线的鼓动声，不时传入办公室：
“不要客气，等取得了那些老头老太的信任，给我狠狠地宰他们，不要心软，不要客气，不要礼义廉耻……”
袁德厚盯着曾绍刚的眼神，越发冷峭：“我看监控视频里，当天你在客厅里东窜西走，非常活跃啊？”
“哈哈……”曾绍刚打了个哈哈，天寒地冻的，额头却渗出一层汗，他不停地抬手去抹，“哎呀，袁警官，那天我在推销我们公司的理财产品。”
“那些富二代表面客客气气的，谈起女人、奢侈品一个一个花钱如流水，对我的产品却看都不看。尤其那个彭明杰，一看就是个毒鬼，还在旁说风凉话。”
“哼，他迟早有一天死在这上面。”曾绍刚朝地上啐了一口。
看他这副忿忿不平的样子，赵默心里明白，能让曾绍刚这个老江湖气成这副德行，彭明杰那天说的话应该相当难听和不留情面。
可受不了又如何？他曾绍刚就地受着。
一个瘾君子，一个欺诈犯，一个仗着家里有钱无法无天，一个靠着坑蒙拐骗捞偏门，狗咬狗，一嘴毛。
赵默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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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从曾绍刚的办公室出来，下到地下停车场。
唐兴宏发动车子，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袁德厚看向身后的赵默：“小赵，刚才我和曾绍刚谈话时，你打断我的问话，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唐兴宏惊诧地看了眼两人，刚才还有这一出？
他是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老袁，说老实话。”赵默坦诚道，“我觉得曾绍刚不是真凶，你继续逼问他不会有结果。”
“不如利用他那双混迹于三教九流的眼睛，探听案发时现场的情况。”
“哦？”袁德厚有些吃惊，“你觉得曾绍刚不是凶手？”
赵默摇摇头，道：“我感觉不像。因为，他有太多的机会去下毒。”
“什么，有太多的机会去下毒，所以他不是凶手？”唐兴宏愣了愣，一脸震惊。
赵默，这是终于疯了吗？
赵默闭上眼睛：“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现在我是曾绍刚，我是凶手。”
袁德厚饶有兴趣地看着赵默，小声道：“有意思。”
他并没有因这个年轻人打断自己对嫌疑人的问话而感到不快，反而有一种老工匠看到一块璞玉的惊喜。
“我曾绍刚，一个靠着欺诈获取钱财的男人。”赵默闭着眼，声音逐渐轻柔：
“我个子矮小，体格瘦弱，暴力犯罪不是我擅长的。观察人心，利用弱点，钻法律的空子，才是我的生存之道。”
“我以投资为名，骗了董高云三百万，他天天催着我还钱。”
“我要私吞下这笔钱，就必须要解决掉董高云这个苦主。我打算在他结婚纪念日的红酒瓶中下毒，我有糖尿病，需要随身携带注射器注射胰岛素。这是我最好的掩护。”
“案发当日，我来到董高云的别墅。他和妻子要喝交杯酒的红酒瓶就放在厨房的岛台上，上面绑着粉色的丝带。整个庆祝期间，我有无数的机会溜去厨房，趁无人时利用注射器将毒药注入红酒瓶。”
“然后，董高云和他妻子田宛虹喝下红酒，毒发生亡。”
“我有作案动机，有作案工具，有作案时间。”赵默猛地睁开眼，“我明晃晃的告诉警察，来抓我，我就是凶手？”
“不合理啊，我是一个混迹江湖多年的欺诈犯，我会犯下那么多低级错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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