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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几年开始，警校每年都会从社会上招一批应届大学毕业生，培训一年半到两年，考核合格后，充实到公安系统的各个岗位。”
王伟峰歇了会，拿起抹布开始擦起墓碑背面：
“前年招的应届大学生中，有一个人很特别。”
谢泽平又点上一支烟，不紧不慢地抽着。
“那小子眼睛很毒，尤其是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看穿别人心中的想法。”王伟峰动作僵了一下，似是想到什么，小声咕哝了一句：
“就是手太贱，总喜欢到处乱摸。”
谢泽平没听清，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王伟峰没解释，接着说：
“这个人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的时候喜欢挠头。”
他一边擦着墓碑，一边道：
“但做起事来，认准一个方向就死咬不放，别人轻易说服不了他。”
谢泽平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站在原定，定定看着王伟峰。
王伟峰像是没有察觉，仍是慢慢擦着墓碑，慢条斯理道：
“他破案时，思维跳得厉害，常常能从一些小细节中，抓到案子的突破口。”
他直起身子，随手把抹布搁在碑顶，撑着碑沿喘了会气：
“不墨守成规，不喜欢按理出牌，做事有点莽，有点野。”
王伟峰抬起头，目光穿过纷纷扬扬的雨丝，看向谢泽平，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像不像？”
谢泽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弹了弹烟灰，把烟塞进嘴里，吸了一口，沉默了几秒才小声道：
“和何师兄是挺像的。”
王伟峰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从上衣口袋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赵默穿警服的免冠照片，递了过去：
“他现在还在实习期，但已经拿了个人二等功。”
谢泽平伸手接过，侧头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王伟峰语气中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欣慰：
“去年他破了不少案子，包括你下线那个出货的烧烤铺。”
谢泽平猛地抬起头：
“妈的，怪不得我瞧着这家伙脸熟。”
他把照片拿近了一点，又确认了一下：
“那天在龙臣公寓，这小子差点把我也抓了。”
他随即想到什么，捏着照片，抬头看向王伟峰：
“对了，这小子应该是看出我的身份了。事后我一直琢磨，感觉当时他是故意放我走的。”
“我一点都不意外。”王伟峰指指自己的眼睛：
“他那双眼睛，特别毒。”
谢泽平把照片递还给王伟峰，问：“这小子叫什么名字？”
“赵默。”
“好，我记着这小子了。”
“‘夜枭’的身份查出什么眉目了吗？”王伟峰把照片收回口袋。
“没有。”谢泽平摇了摇头，视线落向远处：
“他很谨慎，组织里的大小事都是梁波出面。我进去五年多，一直没被真正接纳。前几年我甚至怀疑自己搞错了方向，以为他们不过是做些灰色生意。直到去年，才算真正接触到点东西，结果刚接手，就让赵默那小子给搅了。”
“梁波那个人，嘴严得很，人也鬼精。我不敢问太多，怕引起他怀疑。”
王伟峰拿起碑顶的抹布，慢条斯理地叠好放回塑料袋：
“他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他走到灌木丛边，拿起雨伞，在头顶撑开：
“你自己小心。”
顿了顿，补了一句：
“有情况按老办法联系。”
谢泽平点点头：“好。”
王伟峰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了一圈四周。
“你走侧门。”他说，“我走正门，分开走。”
谢泽平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缩着脖子，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中，头也不回地向侧门走去。
王伟峰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塑料袋，像刚刚扫完墓的人，缓缓走向正门。
雨稀稀落落，下个不停。
在一排排沉默的墓碑间，两个身影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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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泽平从侧门走出墓园，沿着湿滑的小路向地铁站方向走去。
他把车停在离开墓园几站远的地铁站停车场里。
这事他一贯的做法，从不把车直接开到接头地点附近。
‘叮铃铃——’
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联系人名字，阿勇。
他想了想，没有接，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铃声停了。
不过，没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他再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阿勇。
这小子发什么疯？
他握着手机，左右看了一眼，走进路边一处空地。
墓园位于荒僻的郊区，前后空旷，连个鬼影都没。
他这么做的目的，不是要防着附近有人偷听，而是要防着电话那头的人听出通话背景里呼呼的风声，和偶尔驶过的大卡车沉闷的哐当声响。
他用手拢住话筒，才按下接听键，装作懒散地问：“阿勇，找我什么事？”
“‘坤哥’你在哪儿？”阿勇的声音急切而颤抖。
“怎么了？慌什么，有话好好说。”谢泽平故作镇定，心中却不由一紧。
“梁老大在店里等你，他要见你，你快回来吧！”阿勇。
谢泽平眉头微蹙，但语气平静：“好，我知道了，你把我珍藏的好茶拿出来泡，别怠慢了梁老大。”
“好好好，我马上去泡。你快点回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
挂了手机，谢泽平翻出通话记录看了一下，没有未接来电。
梁波直接到店里，没打给他，而是让阿勇打。
他心中微微一沉，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朝地铁方向站走去。
梁波怎么突然要见自己？
既然人已经在店里，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而要让阿勇来传话？
他在试探什么？
还是说，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谢泽平脑中快速回想了一遍最近几天自己的行踪，确认没有露出破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冷静！
自己不一定暴露了。
梁波真要怀疑自己，绝对不会让阿勇打这个电话，而是会在店里等着，等自己回去当面摊牌。
谢泽平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新换的表，伸手在把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心中仿佛有了底，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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