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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勇在岸上跟牵着狗绳的报警人谈话。
唐兴宏站在旁边维持秩序，不让围观的人下到塘边。
虽然周围也没什么人围观，但该做的样子还得做。
为了不破坏现场痕迹，王强带着赵默从远处绕下去。
坡面上满是松散的沙砾，赵默下去时，没留神，脚下打滑，摔了一跤，手掌按在砂砾上，蹭破了一层皮。
王强回身一把拽住他胳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心点，岸边滑得很。别跟水里那个一样，滑进水塘可就麻烦了。”
赵默点点头，拍了拍手上的沙，跟着王强一步一步慢慢下到塘边。
两人沿着水塘边缘慢慢朝尸体方向走去。
越靠近水塘，那股子湿冷的水腥气就越重。
“看样子是死透了。”王强蹲下身，视线从尸体上扫过，偏头看了一眼赵默。
赵默盯着水里那团漂浮的蓝发看了半晌，吸了吸鼻子：“看着像。”
王强没再追问。
水里那人死没死透，还不至于要一名新警来告诉他。
他问这一嘴，是想听听赵默有没有别的看法。
赵默虽然还是一个没转正的新警，但报到第一天，他仅凭几眼，就当着市局刑队和王强的面，识破了刘玉霞非正常死亡的真相。
后来又被借调参与侦破了‘4.12案’和湖杭市的‘钟馗案’。
王强今天带他和唐兴宏过来，一来是让两个新警多见见基层工作的各种场面。
二来嘛，也是想让赵默帮着把把关，免得自己看漏了什么。
王强站起身，目光在岸边的空酒瓶和那只鞋子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那道从坡顶笔直延伸到水边的‘沟槽’旁，从下往上，抬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又是一个醉酒掉河里淹死的……”他嘴里嘀咕了一句。
一阵寒风刮过，在水面上吹起层层涟漪，水里的尸体也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王强等了片刻，身后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
奇怪，赵默怎么一点反应都没？
他回过头，身后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
心里咯噔一次啊，他连忙扭头看向水塘。
还好，水里也没有赵默！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王强低头一看，赵默正整个人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沙砾，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遗留在岸边的鞋子底部看。
这小子在干什么？
王强蹲下身，凑了过去，盯着那只鞋底看了半天。
他看不出什么名堂，这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旅游鞋。
鞋底是黑色的，有着几道粗细不一的防滑纹路，在网上随便一搜一大把的那种款式。
王强眨眨有些发酸的眼睛，又凑近了些，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偏过头，瞥了赵默一眼。
这小子趴在地上，像只大癞蛤蟆似的，眼珠子恨不得贴到鞋底上去，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些什么！
这鞋底干干净净，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过了好几分钟，赵默似乎是看够了，直起身子跪在地上，回头看了王强一眼。
那眼神中没了平日的拘谨，反而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疑惑。
王强皱了皱眉，盯着赵默，心里也生出几分不解。
这小子在疑惑什么？
该疑惑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他耐着性子没有催，只是双臂抱在胸前。
因为他见过赵默这种眼神。
赵默来新安所报到的第一天，站在刘玉霞尸体前，露出的就是这种眼神。
王强虽然对赵默老是擅自行动，不汇报的行为深恶痛绝。
但他心底清楚，赵默这小子是有真本事的！
赵默缓缓站起身，视线盯着那道笔直的‘沟槽’，从水塘边一点一点往上挪，往上挪，一直挪到坡顶。
那专注劲儿，那眼神！
唐兴宏有句话说得在理，赵默破案时比自己看陈都灵时还上心，平时根本见不着。
“这道痕迹，看着像是溺水者喝醉后，在岸边不慎滑倒，顺着坡一路滚进水塘时留下的。”王强见赵默盯着看了半天不作声，奇怪地问：
“怎么，这道痕迹有问题？”
赵默低头沉思了一会，忽然转头：
“王所，通知分局刑队了吗？”
王强看着他的样子，面色凝重起来：
“通知了。你发现了什么？”
赵默点点头：
“这不是意外落水，这是故意谋杀。”
王强沉吟了一下：
“说说你的看法。”
赵默蹲下身，指着鞋底：
“王所，你看。”
王强盯着鞋底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出门道，他摇摇头：
“这就一普通的鞋底，啥也没有！”
“王所，啥也没有就是最大的问题。”赵默道：
“刘队说过，这个水塘只有一条路进出。那条路现在正在修整，铺了一层碎石，有大有小。”
王强点点头，的确是这个情况。
赵默指着鞋底道：
“这只鞋的鞋底有好几条防滑的纹路，里面怎么可能连一颗小石子都没有？”
“溺水者是酒醉状态，走路又慢，而且为了稳住摇晃的身体，会用力踩地，鞋底的纹路中不可能不嵌入一些小碎石。”
王强愣住了，重新看向那只鞋底。
他终于明白问题在哪儿了。
没有痕迹，就是最大的痕迹！
赵默站起身，又指着陡坡上那道笔直的痕迹：
“这条溺水者从坡顶‘滑落’的痕迹也不正常。”
“除了鞋子，还有其他问题？”王强拧着眉头，站起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赵默目光凝视着‘滑痕’：
“一个人正常滑倒，身体很有可能会翻滚、打转，痕迹不可能是一条连续的直线，应该是呈散点状，甚至会有中断。”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里的陡坡都是沙砾，人一旦倒下，身体会蹭出大面积扇形扩散，方向不会这么明确。下滑过程中，由于身体的左右摆动，痕迹会出现转向和宽度变化。”
“但我们现在看到的……”他抬了抬下巴：
“却是一道从上到下几乎笔直的‘沟槽’，宽度稳定，几乎没有变化。周围也没有四肢扒拉、抓挠的痕迹。”
王强没吭声，盯着斜坡上的那道痕迹，眉头越拧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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