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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他只走了一天，回来就听说裴知瑾在朝上当众求娶阮瞳，闹得满城风雨。
那桩婚事成不了，裴云寂心里清楚得很。
他早就探过皇兄的口风，话里话外没少添油加醋。
阮瞳那个性子入不得东宫，她要是当了太子妃，满朝文武得天天上折子。
皇兄就算心疼儿子，也不会拿江山社稷去赌。
只要皇兄不点头，裴知瑾把腿跪碎了也没用。
可他还是不放心。
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留阮瞳一个人在京城，谁知道她又会捅出什么篓子来。
她那性子，没人看着，能把太傅府的屋顶掀了再盖个新的。
他想把阮瞳带在身边，看得见才安心。
何况他也想带人见见玄明师傅，说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盏长明灯。
“你不是外人。”
裴云寂看着她：“你是我第一个想带回去的人。”
阮瞳抠瓦片的手猛地停住，慢慢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
月光落在两人中间，她看着裴云寂那双眼，里面没有平日那种又冷又淡的距离感。
好像那扇一直关着的门，今晚悄悄开了一条缝。
阮瞳忽然读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不确定自己理解得对不对，他这是在跟她表白？还是她自作多情？
她问，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要小得多：“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云寂看着她，目光沉沉：“字面意思。”
阮瞳一瞬不瞬盯着他，发现他是认真的，忽然觉得这屋顶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那张嘴不受控制，说出什么连她自己都接不住的话来。
她试图找回平时那股混不吝的劲：“裴云寂你——”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你让我想想……”
裴云寂语气平平的：“只是去迦蓝寺走一趟，有什么要想的。”
阮瞳被他问住了，总不能说怕玄明师傅不喜欢自己吧？
说出口像什么话，她不要面子的？
她清了清嗓子，偏过头去：“迦蓝寺那个地方，三步一个菩萨五步一尊佛，我这样的走进去，怕佛祖看了都摇头。”
“到时候你师父病还没好，先被我吓得念一晚上经替我消业障，你这不是给佛祖添乱吗？”
阮瞳两手一摊：“再说了，我去了吃啥？天天青菜豆腐，啃十天半个月草，我眼珠子都得绿了。”
“到时候往寺门口一站，香客以为寺里新供了什么瑞兽，哐哐就往我面前扔铜板。”
裴云寂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山下有镇子，你想吃什么都有。”
“那我还不如直接住镇上，何必上山？”
阮瞳翻了个白眼：“况且我爹最近心情不好，我再跟你跑没影了，他不得把我那点家当全烧了？”
“到时候皇上再一气之下牵连到我头上……”
她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到时候是替我收尸，还是替我烧纸？”
裴云寂：“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不敢去吗？”
阮瞳一噎，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指着他鼻子：“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激、将、法、对、我、有、用？”
“告诉你，没用！不去就是不去！”
她扭过头去，盯着星星，语气懒下来：“在京城吃香喝辣，跑去山上没苦硬吃，我脑子又没泡。”
星光底下，阮瞳下巴微微扬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裴云寂什么也没说，又把头转回去，望着天。
隔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阮瞳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你嗯什么？”
裴云寂：“你方才说的那些，我听着觉得也有道理。”
阮瞳眯起眼：“……”
“你这一招以退为进，比激将法还阴。”
裴云寂低笑，他就问了一句，结果阮瞳噼里啪啦倒了一大堆话过来。
堵得他哑口无言，连气都没地方喘。
没办法。
他还真不能把人绑着带走。
“行，不去就不去。”
他彻底松了口，语气软得没脾气：“那你留在京城乖乖的，安分些，好好听阮太傅的话。”
阮瞳原本准备好再怼他，可这话落进耳里，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
什么嘛，跟哄小孩似的。
她别过脸去：“我什么时候不乖了？”
裴云寂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是，从来都是别人惹事，一个个都盯着你招惹。”
阮瞳靠在他身侧，听见这话带着点小傲娇：“那是我本事，魅力大。”
“现在你能和我一起看星星，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就偷着乐吧。”
说完她眼尾轻轻一挑，瞥了裴云寂一眼。
裴云寂笑了一声，真拿她没办法。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阮瞳。”
“嗯？”
“不要对裴知瑾心软。”
阮瞳嘴角还弯着，但眼睛先安静下来了。
“这门婚事皇上不会答应，外面的流言也会过去。”
裴云寂目光落回她脸上：“你好好等我回来。”
阮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偏过头盯住他：“你怎么就笃定皇上不会答应？”
裴云寂避开她的视线，重新望向星空，不回应这个问题。
阮瞳又趴过去，下巴搁在他肩头：“你是不是背地里动了什么手脚？”
热气喷在耳朵里，裴云寂偏了一下头：“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不看我？”
他目光虚虚飘向漫天星辰，不肯落回她脸上：“我在看星星。”
“星星比我好看？”
阮瞳一把抓住他那只手，十指扣进去攥紧了：“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裴云寂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月光底下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摆明了不刨根问底绝不罢休。
他翻了一下手腕，由着她攥着，手指松松地回扣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猫尾巴扫了一下。
阮瞳的手僵了一瞬，这人什么意思？不躲了？还反扣回来了？
她一松，松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她一松岂不是显得她怂了？
于是又攥回去，比刚才还使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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