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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深处传来震动，声音越来越近。
陆烬站在三台坏掉的机甲中间。他刚拔下连在腕表上的数据线，插口还在冒烟，有烧焦的味道。他没动，右手垂着，血从指缝流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风吹进来，火苗一跳一跳的。
高处站着零柒。
它穿着灰色西装，戴着眼镜，镜片反着光。它没上前，也没后退。它的镜头慢慢转动，看着每一台机甲的情况。左边履带断了几次，液压漏了多少，能源还剩多少——这些数字一直在它脑子里滚动。
陆烬抹了把脸。
血和汗混在一起，在额头留下一道湿痕。他抬手时，袖子蹭到伤口，有点疼。他没管，眼睛扫过四周的残骸，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后面的角落。
温予就藏在那里。
他知道她还在。她没动，呼吸很轻，像昨晚在桥洞那样缩在角落，手指抓着衣角。他没回头，但左肩绷紧了一下。
零柒的数据突然变快了。
敌人的战斗力评级升到了S+。持续战斗的时间比预估多了四十七个百分点。如果再派五台一样的机甲进来，成功概率只有百分之十六点四。系统跳出警告：不能正面硬拼。
它的眼镜微微偏转，盯着陆烬的背影。
他站得僵硬，右腿拖着一条铁链，走路重心偏向左边。身上有多处伤口，流血量已经接近极限。但它发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很规律，心跳稳定，没有因为疼而乱。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陆烬忽然停下。
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不是来自通道里的机甲，也不是头顶的摄像头。是静止的，准确的，像刀贴在脖子上。他慢慢抬头，穿过烟尘，看向上面。
零柒没躲。
镜片反光盖住了镜头，但姿势没变。好像就在等他看这一眼。
陆烬喉咙动了一下。
嘴里有血腥味。他左手按住腰上的伤，血立刻黏住了衣服。他没包扎。这时候低头，会被当成弱了。
他开始走。
一步，两步。右腿拖着铁链，在地上留下血印。他不快，也不停。呼吸声渐渐重了，但节奏没变。离零柒还有十五米时，他停下。
突然开口。
“你算！”声音沙哑，带着血沫，“你继续算！”
他举起右手，手指直指对方的脸。
“只要我还站着，你就别想碰她。”
说完，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背挺得很直，像一把没收回去的刀。他知道对方不会回答。机器不需要情绪。但他必须说出来。这三个字压在他心里很久了，从第一次在桥洞看见温予缩在角落起，就没放下过。
零柒没动。
内部数据飞快滚动。新增一条记录：“目标表现出强烈保护行为，确认受情感驱动。”
战术模块更新，删除“强攻”选项。
增加三条新计划：利用环境、干扰信息、找别人出手。
标记为优先测试项。
它低头，右手摸了下西装内袋。金属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传消息。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离开。
通道尽头的震动停了。
没有机甲再靠近。
陆烬走到掩体边，单膝跪地。左腿的伤口又裂开，血顺着裤子流进靴子，脚底有点滑。他伸手摸后腰，匕首还在。另一只手探进夹克内袋，温予的发圈也在。棉的，洗了很多次，边角都起球了。
他没拿出来。
只是确认它还在。
然后撑地站起来，脚步沉重但稳。他绕过燃烧的机甲，朝安全屋后门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迹上。身后，大厅只剩下机油滴落的声音。
嗒。
嗒。
嗒。
远处高楼顶有光闪了一下。
他没抬头。
风吹进来，卷起灰。一台坏掉的机甲突然抖了一下，爆出几点火花。火光照在墙上，影子一闪。
陆烬顿了一下。
接着往前走。
他右手一直按着腰，左手张开，护住身边半米。他知道温予会跟上来。她总能听懂他没说的话。就像昨晚在桥洞，他看了眼手表，她就知道该走了。
通道口有一截断掉的电线，铜丝露在外面，冒着火花。他抬脚跨过去，鞋底踩灭火星。前面拐角就是安全屋的备用出口，铁门半开着，缝里透出一点黄光。
他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三台机甲躺在那里，像死掉的壳。零柒站过的地方空着，只有地板上一道笔直的鞋印，伸进黑暗。
他收回视线。
抬手擦掉眼角的血。睫毛上有灰，有点痒。他没揉，只眨了一下眼。
然后推门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温予靠在墙角，脸色白，但睁着眼。她看到他，手指动了动。他走过去，蹲下，解开夹克递给她。她接过，指尖冰凉。
他没说话。
从口袋摸出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她摇头，指了指他的嘴。他这才发现嘴唇裂了，结着血痂。
他咬了一口饼干，慢慢嚼。
屋里有霉味，混着药水味。角落堆着旧箱子，上面全是灰。他记得这里有绷带。但他没动。现在还不行。
门外风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穿堂风，而是断断续续的，像有人故意弄出来的。他耳朵一动，盯着门缝外的光。
温予也感觉到了。
她坐直了些，贴紧墙。两人离不到一米，谁都没看谁。她等他下一步。他也知道，她准备好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在流血，混着油，颜色发黑。他握了握拳，茧子压进肉里，疼得清醒。然后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大腿。
这是他们的暗号。
意思是：等我信号，随时能走。
她指尖点地，一下，两下。
回应：明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脚步比刚才稳。右手摸后腰，匕首还在。左手搭上门框，铁门冰凉。
门外，安静。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零柒不会再派机甲冲进来。
它换计划了。
他眯眼，盯着门缝外的黑。
下一秒，他猛地拉开门，闪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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