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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在屋顶上，声音很大。屋里没开灯。只有表盘发着光，显示电量还有百分之九十七。墙角有个影子。
陆烬靠在墙上，右腿上的绷带渗出血，布料粘在伤口上。他没动。他的手放在温予的手上，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
温予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她没睡。睫毛抖了一下，碰到了他的衣服。
陆烬闭着眼，听雨声。这不是机器的声音，也不是电流声，是真正的雨。但他突然觉得身体里有根线从骨头里扯向脑袋。
他皱眉，手指收紧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画面。
有光，有草地。风吹着云，阳光照在一个男孩脸上。男孩五六岁，穿着白T恤，光脚站在草地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转头看向陆烬，笑了。
他没说话，但陆烬听见了。
“爸爸。”
声音很轻，说完就没了。
画面消失了。
陆烬猛地睁眼，呼吸一停，胸口像被压住，又松开了。
他低头看温予，她也在看他。她的眼睛亮亮的，在黑暗中像水一样。
他喉咙动了动，嘴唇干，说话有点涩：“我看见他了。”
她没问是谁，只是偏了点头，脸颊离开他肩膀一点，等他说下去。
“我们的儿子。”他说，声音很低，“他在草地上，有太阳，他叫我爸爸。”
她没说话，手却翻过来，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掐进他手指的茧里，有点疼，但他没挣开。
她喉咙动了一下，眼睛突然红了。
陆烬看着她，想起穿越前的最后一战。那天北境防线塌了，废墟上站着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背对火海下令撤退。那人叫陆承渊，是未来抵抗军的领袖。当时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后代。
现在他知道。
那个人看过同样的风，走过同样的草地。
他抬手，慢慢放到她小腹的位置，指尖停在衣服外面，不敢碰下去。
她抓住他的手，按了下去。
下面什么也没动，但他觉得那里有了心跳。
他不再说话，重新靠回墙上，肩膀陷进湿的砖缝。左手摸到匕首柄，握住了。刀刃卷了，右边有缺口。他用拇指蹭了下，没出血。
她还抓着他右手，手心出汗，有点湿，但他没抽开。
雨还在下。屋顶漏水，水滴进桶里，嗒、嗒、嗒，声音稳定。
他盯着表盘，数字还是百分之九十七。系统没反应，冷却时间没刷新，范围没扩大，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不是幻觉，不是系统出问题，也不是记错了。他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死人，从来不会把活人想出来。
那是未来的影子，是他没活到的明天。
他想起温予第一次发烧那晚。他在安全屋守了七个小时，她迷迷糊糊抓住他手腕，说：“你会回来的，对吧？”他没回答。现在他明白了，她等的不是任务完成，她等的是他活着回来。
他低头看她。她眼角有泪，没掉下来。嘴角有一点笑，很淡，像冻土里冒出的一根小芽。
他用拇指轻轻蹭了下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外面风小了，雨没停，但打在窗户上的方式变了，不再是砸，是横着扫过来。胶带震了几下，没破。
他闭上眼，不是睡觉，是在记那个画面。草地在哪，光从哪来，男孩站的方向。他要把这些记住。万一有一天他死了，系统还能把这些传过去。
温予动了下，换了个姿势，后背贴着他手臂。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有点凉，但一直都在。
他睁开眼，表盘的光照在她脸上。鼻梁挺，唇色浅。她祖母说过星辰坠落的事。那时他以为是故事。现在他知道，有些话不是说给人听的，是留给时间的。
他想起零柒。灰西装，金丝眼镜，站在高楼顶，红点瞄准他心脏。它说要清除变量，为了秩序。可它不懂。人不是数据，孩子不是威胁，光不是错误。
他握紧匕首。刀柄上的发圈磨得起毛了。黑色的。她给的。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也不会让那个孩子生在废墟里。
他要赢。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使命。是为了那个站在阳光下的男孩，能真真实实地踩在草地上，而不是活在数据里。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铁锈味，也有她身上的药香。混在一起，不干净，但真实。
他动了下肩膀。她没醒，但手又抓紧了一点。
他没再动，继续靠着墙。耳朵听着雨，手数着她的脉搏。一下，两下。慢，稳。
表盘亮着。百分之九十七。
上次充能用了十二小时。这次只用了几小时。铜线接驳时，血混进去了，导电性变了，系统吸收更快。他没说，也不能说。
他只知道，他比刚才强了一点，比昨天强了一点，比十分钟前强了一点。
他能撑住。
她忽然开口，声音哑：“他长什么样？”
他顿了下，喉咙发紧：“像你。额头宽，眼睛清。笑的时候眼角有褶。”
她吸了下鼻子，没哭出声。
“他会活下来吗？”
他没犹豫：“会。”
“你怎么知道？”
他低头看她，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因为我还没死。”他说，“你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活。”
她没再问，手松了一点，但没放开。
他抬手，碰了下她的发梢，很快收回。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是建筑倒了。可能是围墙被雨水泡塌了。
他耳朵动了下，没起身，也没拔刀。
他知道不是零柒，也不是机械体。只是雨太大，压垮了旧东西。
他闭上眼。
不是睡，是在等。
等下一个画面，等下一个信号，等下一次机会。
他要守住这里，守住她，守住那个还没出生的名字。
表盘的光照在墙上，像一颗没死的心。
他靠着墙。腿伤在疼，肩上的疤在痒。但他能撑住。
她靠着他，呼吸慢慢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没动。手还在她手上，另一只手握着匕首。
门外一片黑，雨幕垂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睁开眼。
盯着门缝底下那一道湿痕。
水正一滴滴从外面渗进来，很慢，很安静。
他没擦汗，没调整姿势，没发出一点声音。
表盘亮着。
百分之九十七。
他坐着。
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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