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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彻一颗心瞬间安定下来，看大伯这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就欢喜！
他最喜欢的就是大伯这种云淡风轻之中天下万事不值一提的装逼方式，曾经尝试模仿多次，但一次也没有成功。总感觉太刻意，太僵硬。
现在再次见到，依然叹为观止，行云流水浑若天成啊。
“郑总教主不是已经知道你身份了？”
东方三三笑着问。
“总教主知道的。”
方彻道。这事儿他向东方三三汇报过。
“那更不必有任何担心了。”
东方三三表情轻松，眼神也是明亮了一下，沉吟了片刻，说道：“大陆未来……你这份委屈是避免不了的。”
“是。侄儿有一切心理准备。”
东方三三和方彻聊了很多话，生杀巡查的事情，风雨雪的事情，大陆各大家族的事情，江湖势力的事情，还有东南大战的事情。
听到战场的现状，东方三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神情低落，良久没有说话。
“大伯。”
方彻有些不解的说道：“打神，最终可以上场的，正如他们所说也不过就是至高层战力。现在，战场上那些圣君，哪怕是催到死，也不会发生作用了。至于那些圣尊，更加不可能了……”
他犹豫了一下，道：“但是您为什么……”
东方三三神情怅怅，沉默了良久，道：“阿彻，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英雄。”“养蛊成神……也只是一个说法。”
“最后的神战，不可能是那么多人一起上场，这是肯定的。但是这一场生与死催生的选拔，却是必须的方彻不解的问：“为什么？”
“因为，不会在每一个有危难的时刻，都有英雄站出来。打神当然只有至高层，但是其他人却绝不能闲着。”
“哪怕是牺牲。”
“神战之中，要做到一件事，那就是每个人都是英雄！每一个人，包括普通人，都是打神的英雄！这就是大陆的魂，而大陆的魂，要生与死的催生！”
东方三三神情有些悲怆：“所有人都只看到了至高层武力去打神，不行。”
方彻不解，但他思考着，沉默着，没问，只是静静地听。
“最底层生民，构筑了最坚实的大陆民众生命基础，他们就好像一片沃土，一次次的促生遍地草原，野草一般的普通人。但在遍地野草中，会不断地出现有花朵。也会出现别的生命，比如大树，参天大树。”“甚至催生出神草，天材地宝。”
“具备了广大底层的托举，才有了武者，有了读书人，有了高阶武者，有了至高层，有了社会各界，各种职业。每一个下位神，在严格的追根溯源中，他的祖先，都是最最底层的野草一样的老百姓，一代一代托举而出！”
“这就是至高层的根！”
“各种职业整个世界一起发力，才能够构筑出稳定的高层，承接大地生民的期盼，去打神，去胜利。”“在打神中，要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每一个活着的人，不管是有没有上战场的人，都是承接了这一场打神战斗的人。”
“他们承接了一切。所以，每一个人，都是英雄。都要有参与感！”
“包括现在封云与雪长青正在进行的决战，实际上是两边大陆，在共同托举支撑。要不然，这一战，也打不下去，更打不起来。”
“这样的牺牲，当然是残酷，残忍，甚至是丧心病狂的；但人间江湖，却永远都是这个样子。用这一场神战，来凝聚大陆之魂，才是我们要做的事。”
“高层要看到底层的根在始终发力，才会去打神。而底层看到高层的付出与牺牲，才会更加的支撑。”“打神从来都不是至高层几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大陆的事。整个大陆的自救！”
“这流血牺牲，是必然的。”
东方三三脸上露出苦痛的微笑：“阿彻，至高层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与战斗心，从哪里来？”“说一句共同人性的话……”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要保护的人去奋斗，如果不是那样的使命感……作为下位神，就算天蜈神来了，投奔天蜈神难道不能活了？下位神也不是没资格去到星空的。”
“凭什么就要以身任难？凭什么就非要身死道消？”
“就凭别人都是冷眼旁观的不出力吗？”
“换做是你方彻，你甘心吗？就不说打神了，比如你所杀的那些人，那些恶棍，有一天危难了，让你为他们去死，你甘心吗？”
“打神争取大陆生存，是全世界的付出和期盼，而不是至高层几个人的一场战斗。”
“大陆一起出力，全民共同投入，无论至高层，无论高层，无论中低层武者，无论各界各行业，无论最底层民众……现在都被这一场大战，卷入了打神之战。这就是羁绊，也是大陆的魂，更是大地星辰之心真正需要的养料！”
“英雄之所以是英雄，就因为有太多的羁绊与在乎。因为这些羁绊与在乎，才会无畏的去做出自己击穿苍穹的一击！”
“而这一次血肉生死灵魂的催生，在神战之后遗留的那一股气，将会永远支撑这个大陆的精神，只要还有生灵活着，就一定会流传下去，成为永恒的英雄与传说。”
“大陆永远有魂，就是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哪怕下去几万年，几十万年，哪怕在传说中，你我都已经被传说成为各种神灵，但，依旧存在！作为一个集体的传说，承载在这片大陆上。”
“这件事，只是几个至高层无声无息的牺牲，短暂辉煌的一战，是做不到的。因为那属于个人。”“君临等前辈英雄前车之鉴，我们要记住。他们就是如你所说，几个巅峰去打神，同归于尽，只留下零星传说，一直到数万年后，残魂遇到了你，才会被传扬天下。”
“若是遇不到你呢？”
“所以我们这次打神要轰轰烈烈，全民参与，而这一切，只有一场席卷大陆的战争才能做得到。我不是不心疼那些牺牲。但是整个大陆必须参与！”
“这不是几个人的事，是整个大陆的事。而且是让整个大陆所有人都要知道并且清楚的，整个大陆的事。”
“有些精神，有些传承，有些认知……我们需要传继下去。”
“用牺牲传继，用生命传继，用灵魂传继，用大陆传继！刻入血脉，刻入轮回，刻入地心，刻入天道。“在千秋万代之后，他们依然能知道，自己是神战胜利者后人。这份血脉的骄傲传承，将贯穿整个人类时间长河。”
东方三三淡淡道：“这就是我们能够为大陆所做的，最伟大的一件事。”
“有此次打神战胜，以后你我祖地，也就是这片大陆，永远不会沉沦！因为，有我们的例子就在前面，后人哪怕再遇到神，也敢战！也能战！”
方彻听得两眼圈圈，他明白了，但他又似乎没明白。
“大伯的意思是……我们将来终究还是要离开这片大陆的？”方彻问道。
“这是当然的！”
东方三三道：“鼬神不过是下位神，就能遨游星空到我们这边，我们之所以还没有离开，便是因为飞熊神与天蜈神的因果；神战之后若是胜利，星空规则也不会允许神长久的留在人间大陆的。”他脸上露出来意味深长的笑容：“太脱节，太破坏平衡，也太不公了。”
“这次闭关，我有太多的感悟，其中感悟之一就是这个。以后的人间武道，或许就是到下位神止了！”“所以在离开之前，我要做好这一切。虽然很残酷。”
东方三三沉吟了一下，道：“不过，现在既然我们都出关了，战争应该不会再继续长久了……雁南会找机会停战的，我们只需要等待。等待合适的机会，酌情停止这一场大陆战争。”
“适可而止。”他说。
“大伯终究还是不忍心。”
方彻道。
“但真正要停战的时候；……”
东方三三叹口气道：“这帮家伙，反而自己会反对的。他们还要继续打下去……因为其实到了这个地步的人都知道，大陆力量，不够。”
“……或许……吧。”
方彻有些不确定。
因为他曾经亲身去过战场，亲眼看到厌战情绪是多么严重，都开始自杀了，会因为一道停战命令反而自己反对停战？
对此，方彻心中持怀疑态度。
“大陆现在突破的下位神也不少了……”东方三三轻声的说道：“只可惜……”
方彻突然想起来：“大伯，这一次突破下位神，很是有些不对劲。老一辈们反而没有几个突破，突破的几乎都是年轻一辈。”
东方三三脸上露出来苦涩的表情：“我看到名单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方彻将风霜与雁随云等人的解释说了一遍，道：“大家也认可，但是我还是有些不解，因为大伯您，还有唯我几位副总教主等至高层，同样也是本源一直在消耗，但是至高层几乎都突破了……”“不一样。”
东方三三道：“资质所限，在大道断裂的时候，比如雪扶箫芮千山风云棋等，都已经站在至高处。而且有对手有敌人。”
“方彻你要知道一件事：站在至高处的人，都不会怀疑自己的！”
“而雨浩然等人，同样也是站在了山顶，但却没有到雪扶箫那种至高；而他们一直在冲击至高，却始终没有冲上去；这就是那个时代的资质问题。”
“他们冲击几次可能有信心，冲击几十次几百次……慢慢的自己就已经接受了冲不上去的事实。信心早已经自我毁灭殆尽！然后他们就停留在一个阶层，这辈子也上不去了。”
“然后阴阳界开启，大家实力都冲起来了，但他们不会认为这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阴阳界的力量。这种区别你能明白吗？”
“能明白。”
“所以他们再次遇到一个比前一个困了他们几千年的关卡更困难无数倍的关卡的时候，他们就再次的停在了这里。”
“而且风霜前辈说的有道理，那就是他们的本源和底蕴创伤；虽然他们没有那种真正的崩碎本源的战斗，但是万年的不断消磨，损耗的不仅仅是这个，还有命元！还有命气！在气运不足大道断裂的时候，无法弥补。”
东方三三叹口气：“道理，就是这个道理。江湖，并不是谁的年龄大，谁就成至高；如果按照这个计算，这个人间的主宰，应该是乌龟。”
说到这里，东方三三立即停下，因为他感觉自己有点失言了。
虽然面对的是自己侄子绝不会泄密，但自己这最后一句话却也不应该说。
“那剑大人在几年之前，也没有跨出半步吧？”方彻问道。
“芮千山也不一样。因为他有脸面撑着必须进那半步。”
东方三三当然知道，芮千山真正踏入半步是什么时候，微笑道：“芮千山一直以来，就是守护者三大巨头之一；只是为了这“三大巨头’的名声，他也要不断的催着自己往前走。”
“而且芮千山有个最大的便宜之点你应该想得到。”东方三三笑道：“无论任何时候，雪扶箫都可以陪他切磋打磨，而其他人没有这样的机会，不仅仅是差了辈分，也差了地位。”
“明白了。”
方彻问道：“那董长风，风帝他们，还有机会吗？”
“有。”
东方三三犹豫了一下才说出来这个字，道：“这就是往后这段时间里，我要做的几件事之一。为他们开解一下，并且讲讲课。但是能不能做到，还要看心障是否能开。”
他苦笑着：“若是不能开……就是不能。哪怕再过几千年后出生的后辈也已经突破了下位神，但他们还会永久的困在这里，一动不动。而且，会越来越难突破！”
“修为壁垒不是随着你不断修炼而不断地变薄的，绝大部分人的修为屏障，都是随着时间越来越厚的！直至不可摧毁！”
东方三三叹口气：“就算心障开了，这人生之气的消磨也需要补；但是方彻你要明白一件事，暮气与朝气。一个老年人如何补回少年朝气？”
东方三三很无奈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道：“方彻，比如说我，你能在我身上找到那种锐利向前的少年感吗？”
方彻心头一震。
刹那间明白了，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真是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朝气，暮气，什么都不需要解释了。
而东方三三之所以一直不说这几个字，就是因为这几个字给人的绝望感太大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大伯。”方彻保证道。
“我知道你不会说。”
东方三三叹口气：“那我再跟你说个绝望地，咱们守护者之中还有十三个人，进入阴阳界之前是圣尊九品，出阴阳界的时候还是圣尊九品的……这种，你有啥办法？”
方彻眼睛都瞪圆了：“居然还有这种？十三个？这么多？我怎没听说过！”
东方三三翻个白眼说道：“要不你来接我的班？坐在我这位置上，啥汇报你都能看得到。”“算了算了，那还是算了。”
方彻摇头若拨浪鼓。
现在就累死我了，接你的班岂不是更加累了？
东方三三骂道：“你和你爹是真一样，若不是天下大乱，估计你们爷俩就只是碧波城的一家传承小地主，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能把你们舒服死！”
“大伯此言差矣。”
方彻涎着脸道：“现在让我们老婆孩子热炕头……也能舒服死。”
“想得美！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
东方三三被他气笑了。
板着脸道：“你还有什么事儿要说吗？”
方彻急忙道：“大伯您看我现在搞得天气怎么样？”
“还想要让我再夸两句？”
东方三三站起身，将方彻直接扔出领域，居然走了。
“哎……多少再夸几句………”
方彻有些意犹未尽。
第二天清晨。
雁北寒传来消息：“封爷爷出关了。”
方彻又是一喜，封独也出关了，于是指使雁北寒：“你去问问，最近战场情况，神京情况，教派情况，让他给拿个主意。”
雁北寒叹口气：“问过了。”
“他怎么说的？”
“你看着办吧………”
雁北寒深深叹口气：“还是这句话。”
“哈哈哈哈……”
方彻真心地笑疯了。
他现在毫无负担心情轻松，笑点特别低。
“但是我现在到了偏厅办公了。”雁北寒道：“封爷爷现在在教主大殿，但是所有公务还是都被送到我这里来了。而且严令不准我打搅他。”
方彻无语：…….”
这明显是封独在偷懒：他担心雁南出来骂他不干事儿。于是就干脆坐镇教主大殿。
但是却又什么事情都不管。
等雁南出来还骂不着他：我都坐镇教主大殿了你还要我怎样？
“不得不说封爷爷这点心眼儿都用在糊弄自己兄弟身上了。”这是雁北寒的抱怨。
显然这丫头也是看的明明白白。
“等都出来了，必须要告他一状！”方彻怂恿。
“没用。”
雁北寒道：“等爷爷忙活到了可以听我告状的时候，告状就已经没啥用了…”
“真是心思缜密。”
方彻不得不承认，封独的心眼儿绝对好使。
只可惜，没用对地方……
全用来偷奸耍滑了……
忍不住心中一动，道：“这让我想起来，封家最得了老祖真传的，居然是我那位岳父大人。”“鹅鹅鹅……”
雁北寒顿时笑得差点喘不过气。
连正在处理的公务也差点弄乱了，封雪在一边收拾起来，从容批复，认真细致。
毕云烟在一边盘膝坐着，将一盘蜜饯果子放在前面桌上，距离自己五尺，身子纹丝不动，也不伸手，小嘴一吸，一粒蜜饯果子就进入口中。
一边吃的香甜惬意，一边说道：“别太上心了，这将来都是你哥封云的活儿，你要是处理顺手了，以后你哥从咱家里拉壮丁帮他干活怎么办？”
封雪一边低头处理公文一边道：“帮我哥干点活咋了？”
毕云烟盘膝坐着，很是不爽的道：“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地？他封云凭啥从咱方家拉人干活？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我跟你说，你以后要跟你大哥划清界限，否则，大妇饶不了你。”
封雪一脸无语。
雁北寒一脸无语。
两人都斜眼看着这个毕云烟，这丫头……最近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这是我妈教我的，出家的闺女，就算再怎么紧着娘家，也要先紧着婆家，这叫摆正位置。”毕云烟道：“我觉得很有道理。”
雁北寒哼了一声道：“那你弟弟毕开若是有事呢？”
“嗬嗬嗬……好男儿要靠自己！”
毕云烟冷笑一声：“………昨天要不是我妈拦着，我昨天就让他……哼哼，被我揍了，在家躺着呢。”“你……揍他干啥？”封雪一愣。
毕云烟振振有词：“我天天挨揍，总要找个可以出气的吧？”
雁北寒和封雪一脸无语：….”
封雪揉着太阳穴道：“那你以后要是生了儿子，你儿子还不得一天被你打八回？”
毕云烟瞪眼道：“那怎么行？那可是我亲儿子！我怎么能舍得！”
雁北寒和封雪不理她了。
再次处理了几件事，雁北寒揉着太阳穴对封雪说道：“这个活儿，的确是枯燥，幸好以后让你哥那种人来，咱们做这个活儿有点累。”
封雪点头，深以为然：“这里面说的事情，有好多，都需要结合现实来看，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个心眼儿，干这个活儿还不能不考虑这些，但我一考虑这些就头痛。”
“是啊，一封朝奏九重天；递上来了，审核过了，然后到你我面前，但是这里面，各个阶层，各个家族什么利益，真正目的，各种盘算筹谋，都要考虑清楚，不能轻易下决定。”
雁北寒苦笑一声：“难怪爷爷曾经说过我不是干这个料子，现在看来，真的是这样。”
封雪深以为然。
雁北寒的性格明快，做具体事情，那是手拿把掐，就算是让她去当一场战争的绝对统帅，她也绝对可以胜任。
但是玩心眼儿这种活儿，对雁北寒来说就不是很友好。
并不是说她不懂，做不了这个工作；正相反，她都懂，也能做，但是做的时间长了之后，那种厌烦难以遏制。
现在才两年多点的时间，雁北寒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所以她现在一来是最佩服自己爷爷和东方三三，这俩人是如何能坚持这么多年的？二来就是很佩服封云了：自己这么厌烦的工作，封云居然已经做好了承接准备。而且，以封云的能力和个性，正好完美契合这种工作……
“真正人才啊。”
雁北寒忍不住想起了方彻：若是让方总来负责这个工作，恐怕三天内就能将教主大殿砸了跑路了……“爷爷还是为了我好。”
雁北寒笑着对封雪说道。
大殿外响起一个声音：“哟，现在你知道你爷爷对你好了？”
正是雁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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