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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一个夜晚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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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天致握紧手中的锤子,刚刚正是这小铁锤在他拼命挥舞右手时突然从不知何处飞到了他的手里,在手指触碰到实物的一瞬间,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朝骑在自己身上的林峰砸了过去。

    尽管他确认自己已经竭尽了全力,但那铁锤挥出的速度还是远远超出了预料,林峰视线从林天致身上移开,强行停住下刺的匕首,手腕翻转,用刀刃挡下了这记锤击,身躯却仍被砸得晃了晃,按住林天致脖颈的左手也不由得松开了些许。

    就是这一瞬的空档,让林天致找到了脱困的契机。

    趁着林峰找回平衡的间隙,林天致抓紧机会调整呼吸,脑海里飞速复盘起自己经历的一切。

    林天致的视线从远处的肖古身上掠过,没有一丁点儿停留。

    他太天真了,天真到以为自己能够拿捏住一个疯狂到即使缺了一只胳膊、拖着显然已经要油尽灯枯的残躯也能露出那种狰狞笑容的血夜疯子,甚至丝毫不加以防备,只是占到了一时的便宜就大胆地将他视作认自己摆布的刀俎鱼肉。

    话虽如此,林天致不打算在这桩耻辱的教训上花哪怕一秒去自怨自艾,后悔的时间以后多的是,眼下要紧的是活下去。

    林天致先是偏头瞟了一眼耷拉在自己身侧的左臂,肩胛骨的位置血肉模糊,进入视野的除了流淌的鲜血和外翻的血肉以外,还有一处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整个左臂几乎要被卸下来了。

    如今林天致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它的存在,看来刚刚助他撑地起身的那个动作已经是它为这具身体能做出的最后贡献了。

    他用手掌抚摸了一下手中的铁锤,锤柄上布满了刻痕,和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武器别无二致,看来这东西应该也是领域的产物。

    至于为什么它会突然跑到自己手上来,排除了肖古动的手脚以外——如果那黄鼠狼真想帮忙,完全有更直接的方式——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是自己的本源将这锤子召唤到手上的。

    此外,他敏锐地注意到,一股力量如引线般他从紧握铁锤的右手掌心出发,顺着经脉流向丹田,然后在那里引爆了什么,他的身体开始沸腾起来,全身的疼痛都不翼而飞,就连堪称触目惊心的左肩现在也仅仅传来了一阵酸痒感,除了无力以及有东西在往外淌以外没有任何不适。

    这一刻,林天致突然就明白了眼前这灰狼的本源是什么。

    毁灭。

    依靠燃烧自己的本源获得逼近身体极限的力量,然后凭借毁灭本源死守住那条自我毁灭的界限,这便是灰狼的力量来源。

    知晓答案的缘由,林天致此刻无心探查,暂且只当是某种直觉吧。

    林峰从短暂的失衡中恢复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翻身跃起,握紧沾满鲜血的匕首,发起了新一轮突进。

    速度还是太快了,林天致来不及反应,更不可能指望肖古帮他拦下,情急之下只能下意识地朝前方的身影挥起铁锤。

    “铛!”

    与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一同传入林天致脑中的,还有手腕处传来的震痛,铁锤正中林峰刺来的匕首,将那抹寒光拦在了半米之外。

    林天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居然挡下了林峰的攻击,而且看这个距离,这其中似乎并没有肖古的干预。

    林峰的动作没有因被挡下而停滞,他流畅地反握住匕首,趁着林天致铁锤还停在半空的空档踏步向前,刀刃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直取后者的咽喉。

    这次林天致看清了刀刃的轨迹,只是他完全不会用铁锤,看着越来越近的锋利刀刃,他本能地抬起锤柄横在喉前,用杆身硬生生卡住了匕首的来路,刀锋贴着铁杆滑出一道刺耳的长音。

    他顺势将锤头向外一推,借力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一点空隙。

    身体机能进一步提升了,这更加验证了林天致心里的判断,他也因为某种原因受到了影响,从而陷入了和林峰一样的燃烧状态,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不完全算一件坏事,但他可没有毁灭本源的压制,指不定什么时候身体就会由内而外的毁灭殆尽。

    体内有某种力量在响应手中的铁锤,暂且不知道这是否是本源燃烧的正常现象,但无疑为他指明了一个方向。

    是领域的效果导致的吗?一旦使用了领域中出现的武器…

    思绪刚刚出现就被斩断,林峰的攻势愈加猛烈,再加上林天致本就不懂锤法,即便能够勉强跟上林峰的动作,他也只能依靠本能去进行防御,虽说姑且还算能够招架,但他知道这种情形持续不了多久。

    对方可是一直游走于自毁边缘,即便自己的本源真的能坚持燃烧到势均力敌的那一刻,恐怕也维持不了几秒钟,而一旦越过了那条界限,等待自己的便是在失控的自毁中灰飞烟灭。

    本源是控制概念的能力。

    林天致正处于焦头烂额之际,这句在共鸣者之间早已属于老生常谈的话突然蹦进了他的脑海中。

    毁灭,物理意义上的毁灭,抽象意义上的毁灭,控制物质的崩坏,控制能量的爆发…这其中,也包括控制自身毁灭的进程。

    直到此刻,林天致才真正了解到了其真实含义的一角。

    本源赋予共鸣者的能力,从某种角度上来看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区别只在于共鸣者愿意将这股概念引导向什么方向而已。

    想到这里,林天致掂了掂手中的铁锤。

    既然连控制自毁进度都能被拥有毁灭本源的林峰发掘出来,那么自己说不定也可以——

    就在林峰调整好身形,准备再度突进时,林天致右手突然爆发出一阵白光,光芒熄灭的刹那,一发子弹刺破漫天狂沙呼啸而来。

    这发子弹的速度远超林天致此前的所有攻击,林峰在听到枪声的瞬间就进行了闪避,小臂上仍被擦出了一道血痕。

    那柄小小的铁锤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灰白的手枪,粗糙,陈旧,枪身上满是磨损的刻痕,但那枪口带着一缕细烟,昭示着这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发速度惊人的子弹,就是从这样破旧的手枪中射出的。

    林天致不敢松懈,单手控枪,接连扣动扳机,两发子弹穿膛而出,林峰挥动匕首,将这两发子弹火星四射地正面挡下。

    见到这一幕,林天致反而舒了一口气,这是好消息,至少如今的攻击具备了能够挡住对方的脚步的资格。

    即便是领域产生的、带有特殊效果的武器,终归也是武器,林天致觉得,或许他可以在保留其特殊性质的情况下将其重构成适合自己发挥的样子,例如一支威力和速度都超乎常理的手枪。

    他成功了,但手中传来的灼烧感告诉他情况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手枪扔了出去,被抛出的手枪还未落地,裂纹便布满了整个枪身,下一刻,剧烈的爆炸裹挟着猛烈的气流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林天致整只兽掀飞出去。

    林天致踉跄着后退几步,勉强没有跌倒,他顾不上检查有没有流片扎进皮肤,立刻装备上障视镜,在漫天飞舞的黄沙中警戒着林峰的一举一动。

    这场爆炸与前两次林峰主动引爆短斧长剑的场景如出一辙,看来无论是什么形态,这些武器的使用次数都是有限的,保险起见,还是视作一次性的比较好。

    林天致伸出右手,源力流转,又唤来一把长剑,白光闪过,飓风炮已然在手,对准前方模糊的身影。

    与原版相比,此时林天致手中的飓风炮通体呈现一种压抑的蓝灰色,显得暗淡许多,但他能感到有股强大的力量蕴含其中,带动着身体的燥热程度也更上一层楼。

    每使用一次,身体与本源的燃烧程度都会逐步加深吗…那么办法就只有一个了,在这具身体燃烧成灰烬之前,击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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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沙丘上的肖古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场由武器、枪火与狂暴源力交织在一起的死斗,正在完全脱离他的掌控,朝着不可控的深渊暴走。

    他的确用欺骗之章看到了林峰的记忆,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寒清雨用她的本源给予林峰的指令,以及唯一能接近这层屏障的、属于林峰的那份执念。

    于是肖古知道了,林峰是林天致的父亲。

    换做以往,他会发自灵魂深处地因这场父子相残的好戏而乐在其中,坐在位置最好的观众席上作壁上观,欣赏完整场血淋淋的战斗,然后在某方获胜后突然跳出来说“哎呀你知道吗,你刚刚可是亲手杀了你的至亲哦”,然后一边品尝着对方或绝望痛苦或怨恨愤怒的表情一边将对方送去黄泉路与至亲团聚。

    可现在,他完全没这个心情,比起这个,他更在乎的是寒清雨下达的指令。

    通过欺骗之章,他找到了既不重蹈被林峰当作攻击目标的覆辙,又能保住林天致性命的方法。

    只要林天致一直在反抗,林峰就不会将其他兽视作威胁,而当林天致失去反抗能力时,只要自己不做出“完全制止林峰行动”这种会激发敌对判定的行为,同样也可以置身事外。

    所以在肖古的设想中,他现在面临的问题只有一个,怎么辅助林天致杀掉林峰。

    但从某一刻起,他的算盘珠子就碎了一地。

    那红毛崽子不知怎的突然就跟开窍了一样和灰狼疯子打得有来有回,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肉眼可见的上升了几个档次。原本只需要专心注意林峰的动作,确保他不会一下子就要了林天致的命,现在可好,林天致的动作越来越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片片和林峰交错在一起的残影。

    肖古已经要跟不上战斗的节奏了,别说现在刚遭重创,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他,想要完全掌握眼前这种战局也不是易事儿。

    万一一个没注意那红毛废物就死了咋办?

    想到这里,肖古冷汗直冒,

    他余光扫向插在脚边的小刀,犹豫地动了动手指,最后还是死死攥紧了拳头。

    他当然看出来林天致实力大增是接触到那柄锤子之后的事儿,或许这领域里的武器有增强实力的功效?就算这样,肖古也不敢去试。

    活到现在,他可不相信天上会有掉馅儿饼的好事儿,这其中一定有诈,就算这武器的功效真的跟他想象中的一样,也一定要付出什么代价,就凭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他不敢去赌这个后果。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一股反噬导致的空虚感涌上心头,肖古猛地趴在地上,呕出一口黑血。

    他的领域被顾悍勇突破了。

    这也就意味着,留给肖古的时间不多了,他可不认为这灰狼疯子是顾悍勇的对手,一旦顾悍勇到场,他肖古就彻底失去了将林天致作为人质的机会,届时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在生命危在旦夕的此时此刻,肖古的大脑却变得无比的清明起来。

    他擦掉嘴角的鲜血,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精力都放在眼前的战斗上,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本源。

    不成功便成仁,已经没有退路了,那就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下一击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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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天致啊,你是在生气吗?为什么会朝我生气呢?我做了什么吗?告诉我,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吗?

    说到底,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到底在干什么?天致,我的儿子,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不要把枪口对准我,我不是怪物!我的孩子,我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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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游炮、回响短炮、哨兵炮塔…接连不断地将这座兵冢里的武器重构成自己拿手的工坊装备后,林天致觉得自己已经几乎要到极限了。

    说实话,能够坚持到这个地步已经远远超出他最初的想象,在林天致的设想里,早在几十秒前,他的身体就该崩坏了才对。

    虽说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多坚持了这几十秒,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多拖得更久了,最多还有十秒钟,下一击必须要分出胜负。

    他气喘吁吁地看向眼前的林峰,灰狼的状态自始至终都干净利落,即使全身已经被子弹和炮火撕出了惨烈的伤口,动作也没有丝毫的迟疑,简直就像个傀儡一样。

    等等,傀儡?

    电光石火之间,林天致突然想起来兰秋月的模样,难道说眼前的灰狼真的也只是一个傀儡吗?

    和自己相似的样貌,体内不知为何在回应这个领域的力量,莫名多坚持出来的这段时间…

    不…不可能,我父亲他早就死了!

    没有时间了,林天致能感受到体内那股疯狂燃烧的火焰正在逼近那条生死线,死神的镰刀已经严丝合缝地切在脖颈上,他已经没有迟疑的空间了。

    林天致咬牙清空大脑中所有的思绪,双手在身前合拢,随着源力的施放,远处的沙丘上,一柄被黄沙掩埋的、长达两米的巨剑沉重地落入手中,随后白光闪过,巨剑消失了,林天致用尽最后气力端在身前的,是一柄淡红色的枪械。

    白昼工坊——绝灭灰烬。

    暗红色的法阵浮现在林峰身前,后者似乎也意识到这一击的不同寻常,直接放弃了闪避,定在原地,亮红色的源力从全身涌出,在身前凝结成一扇厚重的护盾。

    林天致的视线透过半空中交替闪烁的法阵与护盾,落在后面的林峰身上,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那灰狼却又仿佛真真切切地站在他身前一般。

    不可能的,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林天致放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颤抖,他在心里发了疯似地说服自己那只是因为单手持枪而导致的发力不稳,然后扣动了扳机。

    暗红色子弹带着充满暴戾与毁坏欲望的气息从枪口飞出,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红色流光,直冲林峰而去。

    林天致本以为这最后的碰撞会出现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没想到绝灭灰烬的子弹突然偏移了一点点,与此同时,他看到那护在林峰身前的、无懈可击的亮红色护盾也偏移了一点点。

    两层偏移叠加,预想中激烈碰撞的场景没有出现,绝灭灰烬与护盾僵持了不过两秒,便攻破了护盾因偏移而暴露出的薄弱点,下一瞬,暗红色的子弹便贯穿了灰狼的身躯。

    林天致呆愣地站在原地,灰狼高大的躯体晃了晃,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在黄沙中无力的轰然倒塌。

    这一次,林峰没有向往常那样站起身,紧接着,黄沙、兵器和残垣断壁都渐渐散去,空间中的景物一阵颠簸,他们又回到了那片黑夜中的森林里。

    直到此时,林天致才发觉他没有及时扔掉手中的武器,若非林峰的领域解除了,恐怕他现在已经在爆炸中丧了命。

    但为什么?明明击败了强敌,自己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胸口的灼烧感退去,被忽略的伤痛如海啸般涌回身躯,林天致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痛苦地趴在泥泞里,身躯剧烈痉挛,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由内而外的发出尖叫,像是被撕裂,被蹂躏,被重组,他刚想撑起身子,左臂根部又传来刀割般的剧痛,让他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

    听见脚步声,林天致挣扎着抬起头,看见肖古拖着身子,脸上挂着一种小人得志的狞笑,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你!是你干的!你偏移了我的子弹和他的护盾!”林天致冲着肖古咆哮起来,“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首先,我只偏移了你的子弹。”肖古扯出一个笑容,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其次…”

    他像是在发泄心底压抑的愤怒一般吼道:“要不是我什么?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还能趴在这地上跟老子狗叫吗!你个废物!你难道不该跪在地上,摇着尾巴好好感谢老子的救命之恩吗?你个不识好歹的垃圾!”

    鲜血已经将林天致的衣襟染红了大半,他拼命拖起左臂,居然真的调动了那条不管怎么看都没法用力的胳膊,用近乎自残的意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见此情形,肖古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算了,我们换个方式解决问题吧,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他探出左手,一缕黑烟升起,化出一个玩偶。

    肖古捏着玩偶的头:“这可是控制那个小妮子…叫什么来着?兰…兰…”

    林天致愣愣地看着那个玩偶,喃喃道:“秋月姐…”

    “啊,兰秋月,哈哈,这可是控制她的那个玩偶哦。”

    “原来是你干的!你个混蛋!把它给我!”

    看着身旁亮起的点点红光,肖古在心里嘁了一声,这小子果然还留有源力,幸好自己留了个心眼,要是刚刚直接走过去,这小子真要拼个鱼死网破自己还真不好解决。

    理清了利弊,肖古脸上的狞笑愈发肆无忌惮:“你有想过,如果我直接摧毁掉这个玩偶的话,那小妮子会怎么样吗?”

    闻听此言,林天致身体一僵,即将施出的定点轰炸也收了回来。

    肖古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啊,不过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好好保管这个玩偶的。”

    林天致恨得咬牙切齿,如果肖古所言为真,那由肖古主动解除控制的确是兰秋月活命的唯一机会。

    “现在,朝那个方向施法,把你最后的源力给我榨干净,然后过来,我只给你五秒钟,一旦有任何小动作——”

    话音未落,本来已经毫无动静的林峰突然暴起,猛地扑向黄鼠狼。

    “什——”

    肖古还没反应过来,整只兽已经被牢牢锁死,手中的玩偶也因为这次冲击被扔飞出去。

    林天致的瞳孔骤然睁大,他不顾一切地伸出右手,挪动满身疮痍的身躯,试图去接住那个玩偶。

    只要能够将它接住,只要能把它纳入源力护体的范围,就能够保护它不被…

    扭曲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玩偶下落的位置,然后在林天致的注视下将它撕成了碎片。

    漫天焦黑的布片与棉絮,洋洋洒洒、轻飘飘地落在林天致那只拼死伸出的指尖之外

    空气顿时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肖古刺耳的狂笑声在林中回响。

    那个少了一只胳膊的黄鼠狼,此时正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被林峰死死锁在身下,那只唯一残存的左手死死指着满地飘零的玩偶布屑,整张刀疤脸孔笑得疯狂抽搐。

    “毁了…哈哈哈哈!彻底毁了啊!!!你什么都没救下来…哈哈哈哈哈哈!!”

    “林天致!动手!”

    一声怒吼响起,将林天致的心神拉了回来,他抬头看去,竟是那只灰狼。

    他在叫他,他喊出了他的名字。

    林天致的视线又看向肖古,黄鼠狼正伸着左手,看着满地的碎布歇斯底里地狂笑着,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怒火在胸膛中升腾,这一瞬间,林天致仿佛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他不再去思考了,他不想去思考了,他只想要这黄鼠狼给兰秋月陪葬!

    看着林天致手中逐渐成型的武器,肖古心里一点都不慌。

    嗯,严格来说这是两码事,玩偶没了,唯一能钳制林天致的手段消失了,被顾悍勇碾成肉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但他有自信自己不会死在林天致手里。

    虽说没能引爆,但肖古已经从刚刚的定点轰炸里推测出了林天致剩余的源力,反正不可能支持他再化出绝灭灰烬那种级别的武器,只要不是白昼工坊的武器,其他的肖古眼里跟废铁没什么区别,虽然他肖古的源力也所剩无几,但扭曲弹道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至少在最后这段时间里,让我好好地折磨你,送给那位坊主大人一份大礼吧。

    空间契约·凝固。

    林峰腰间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喷涌而出,肖古稍一用力,就将他伤痕累累的身躯推了出去。

    真是的,临死了还要恶心我一把。

    肖古厌恶地抽了抽鼻子,定睛看向林天致手中的武器,那是一柄乳白色的***——玻璃天鹅工坊的清风长狙。

    哈!果然不出我所料,这红毛崽子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顾悍勇啊顾悍勇,当你看到你的养子变成比那小老虎还要凄惨百倍的模样时,你会露出什么表情呢?啊,真是想想就值得期待。

    枪声响起,肖古同时胸有成竹地抬起了左手。

    空间契约·折射。

    但那子弹丝毫没有受到法术的影响,径直朝他飞去,当肖古反应过来时,子弹已经贯穿了他的眉心。

    万物重铸·成质。

    残陨星铁,被发现于高山矿脉的金属材料,外观呈现深灰色的哑光质感,质地沉实厚重,对空间系源力抗性极高,由于存在稀有,通常被用作制造贯穿型特化武器的子弹。

    没有对应的符文和结构进行辅佐,即便是使用残陨星铁制作的子弹,清风长狙的威力也远不及裂穹贯日和辉色天际,但能够不受空间系法术的影响,这就已经足够了。

    肖古的身躯颓然倒下,他丑陋的笑容还僵在脸上,圆睁的双眼里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结束了。

    林天致垂下右手,清风长狙化作一缕白光消失不见,他的视线茫然地扫过两具毫无生气的躯体,然后扫过一地的玩偶碎片,然后停在虚空。

    他赢了,但什么都没得到。

    急促的脚步声从一侧传来,顾悍勇姗姗来迟了。

    “…顾叔…”

    见到顾悍勇,林天致再也坚持不住,全身上下的力气被抽得干干净净,如同一片寒风中的枯叶,顾悍勇赶紧冲上前去将他抱在怀里。

    林天致贴在顾悍勇厚实的胸膛上,声音微弱得近乎耳语:“顾叔,我好累…我想回家。”

    “行,我们回家。”

    顾悍勇什么都没问,他默默地背起林天致,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的左肩断口,大步朝小屋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林峰,心中骇然,他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用空间契约封锁了现场,然后走进了森林。

    “天致!醒醒!”

    林天致昏昏沉沉地昏迷了不知多久,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艰难地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何远影的脸。

    他还在森林里,天色还没亮,看来实际上过去没多长时间,不管何远影想说什么,他都不想理会。

    “天致,你看,我们把兰秋月救回来了!”

    听到这话,林天致精神一阵,空洞的瞳孔里骤然爆发出一抹神采,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发了疯一般挣扎着从顾悍勇身上爬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兰秋月身边。

    兰秋月此时正面色沉静、呼吸匀称地平躺在地上,奇迹般地恢复了往昔的温润与血色,早已不是开始那副枯槁的样子。

    “真是万幸啊,我都以为完蛋了,还好你这朋友带来了两个帮手。”何远影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雷千恒等兽,“一个距离,一个联系,正好配合起来把控制解开了…”

    察觉到气氛不对,何远影闭上了嘴,空地上只有啜泣声在回响。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林天致扑在兰秋月身边,哭得不能自已。

    这个夜晚,他经历太多了,就让这个伤痕累累的孩子放声大哭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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