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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公正左右为难,焦阁老又来了。
“千岁,还没去吗?”
“……”刘瑾摇摇头,叹气道:“举棋不定啊。”
“这都啥时候了?还举棋不定。”焦芳便一脸焦急地催促道:
“赶紧的吧,太后若有个三长两短,可就彻底没法收场了!”
“不是你在背后支的招?”刘瑾冷冷审视着他。
“吓,我哪有这等本事?一句话就让太后绝食……”焦芳连忙矢口否认道:“指定是太后自个儿下不来台,这才豁出去了呀!”
“唉……”刘瑾郁闷一叹。他也知道纵使焦芳推波助澜,闹到这一步主要还是太后自己作的。
拿着对付先帝的经验对付今上,这不隔年的黄历——过时了吗?
“千岁,恁到底在犹豫个啥啊?”焦芳在他边上一屁股坐下,吩咐拉扇子的小火者道:“使点劲儿。”
小火者便加快扯绳子的速度,把风扇转出了残影,看上去就像转动的大葫芦。
呼呼的风扇声中,刘瑾方低声道:“你不懂。在皇上那里,咱家贪点儿占点儿,下手狠点儿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不能让皇上觉得,我没跟他站在一边。”
“可千岁现在除了劝和,还有别的法子吗?”焦芳急了,手心拍着手背,追着问道:“难不成只有劝皇上继续坐看太后出事儿,才算是跟皇上站在一边,您敢吗?”
“自然不能。我怎能眼睁睁看着皇上酿成这等大错?那皇上岂不是要被世人唾骂,遗臭万年?”刘瑾眉头紧锁,断然摇头道:
“我们这些当奴才的,被骂几句,落个坏名声也就罢了,皇上的圣名可万万不能有损呀!”
“所以啊,您总得去劝一劝!”焦芳连忙接话,“眼下除了劝皇上缓和关系,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刘瑾颓然摇头道。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给皇上找个台阶下。”焦芳又蛊惑道:“说白了就是找头替罪羊,让皇上和太后把怨气都撒他身上,这怎么就跟皇上不一心了呢?”
“张永和苏录?”刘瑾瞥他一眼,就知道姓焦的没憋好屁。
“这台阶,自然就是那始作俑者!千岁要是怕皇上舍不得动他的六首状元,你就先只说张永嘛……反正他俩狼狈为奸,你打死了狼,狈也就不足为患了。”焦芳忙道:
“再说又不是要张永的命,只是把他踢出京城,就说调去地方镇守个一两年,日后再召回来便是。”
“你这说法我以前用过了。”刘瑾摸了把尾椎骨,心有余悸道:“不好使了。”
“退一万步说,皇上就算知道千岁针对张永又怎样?”焦芳不遗余力地劝说道: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台阶和替罪羊,好过去眼下这一关……皇上就跟太后说,广慧寺的事儿都是下面人捣鼓的。他一直蒙在鼓里,压根不知情。现在已经把罪魁祸首处理了,这事儿不就过去了?”
刘瑾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道:“唉,确实只能如此了……”
事不宜迟。一旦下定决心,他便吩咐备轿,径直赶往豹房去了。
~~
豹房,演武场上。
地面铺着厚厚的毡子,朱厚照只穿一条黄裤衩,正与三名同样光着脊梁的侍卫近身角力。
四人的腱子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罩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气氛十分焦灼。
只见朱厚照低喝一声,侧身避开那侍卫的猛扑,反手扣住对方手腕,借着冲力猛地旋身,将人狠狠掼在地上。余下两人见状一起扑上,他却不退反进,手肘顶开一人的攻势脚下勾绊,又将另一人撂翻在地。
末了,他粗喘着气,铁臂箍住最后一人脖颈,膝盖狠顶对方后腰,硬生生将人摁在毡上!
“皇上威武!”围观的大汉将军齐声欢呼,朱厚照脸上却没有半分得胜的畅快,满满都是戾气,将胸中烦闷尽数泄在这一压之中!
半晌,朱厚照才收了势,一把扯过内侍递来的汗巾,胡乱擦了擦汗,大步走到场边的蟠龙罗伞下,把自己往凉榻上一扔。
宫女给他打着扇子,刘瑾奉上一碗澄澈如琉璃的冰镇甘露,“皇上快润润喉。”
朱厚照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甘爽的饮品稍稍压下了胸中的躁火。
他将玉碗往身旁的几案上一搁,挑眉看向刘瑾,似是料到他有话要说。
“皇上,太后那边……是真的绝食了。”刘瑾只好硬着头皮:“人都饿晕过去了。”
朱厚照闻言,烦躁地捶了下身旁的几案,杯盏尽翻。
吓得刘瑾和一众宫人赶紧跪倒在地。
朱厚照换了好几个姿势都坐不安稳,便腾地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着步。
好一会儿,他才冲着刘瑾吼道:“她不吃饭为什么来找我?嘴长在她身上,我没法替她吃!”
刘瑾赶紧先摆摆手,让其他人都退下,这才万分诚恳道:
“皇上,老奴知道您不喜欢太后,也觉得太后确实有过分的地方……”
“什么叫有?她过分到家了!”朱厚照陡然提高声调:“她到现在还把自己当成张家的人,娘家人才是她的亲人!”
“是是……”刘瑾忙点头不迭,硬着头皮道:“可她纵有千般不是,终究是您的生母啊!这‘孝’字大过天,便是九五之尊,也断断不能悖逆。太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皇上如何面对天下人,如何跟先帝交代啊?”
“唉……”朱厚照长长一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可不就是这个理?
“说到底,皇上不能真看着太后活活饿死啊。母子之间,终究还是要和解的。”刘瑾又壮着胆子道。
“朕岂能不知……”朱厚照满心不甘道:“可朕好容易才挣出她的辖制,这要是低头服软,岂不前功尽弃?!”
“原来皇上担心的是这个。”刘瑾闻言松了口气,轻声道:“老奴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什么法子?”朱厚照问。
“找头替罪羊。”刘瑾一字一顿,缓缓道。
朱厚照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挑眉追问:“替罪羊?谁?”
刘瑾便重重叩首在地,披肝沥胆道:“是老奴!老奴愿自领处分,去凤阳给纯皇帝守灵,只求能换皇上与太后母子和睦,圣名无损!”
“哦?”朱厚照对他这个回答颇为意外,不解问道:“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干系?你这领的哪门子罪?”
“老奴有罪啊,怎么会跟老奴没干系呢?!”刘瑾便抬起头,满脸愧色,痛心疾首道:“皇上查抄广慧寺时,老奴未能及时劝谏;事后,老奴也没劝皇上留几分余地……这都是老奴的失职啊。”
朱厚照便埋怨道:“有屁为什么不早放?如今才来放马后炮!”
听到皇帝话里话外隐隐透出悔意,刘瑾心下大定,却一脸惶恐道:“老奴糊涂啊!好几次话到嘴边,但又寻思着老奴与张公公素有嫌隙,若是开口定会被视作挑拨他与皇上的关系,老奴怕再被他当众折辱啊。”
说着重重叩首道:“老奴忝为大内总管却被同僚吓住了,实在是不称职,理当罢黜啊,皇上!”
朱厚照听得心头烦乱,只觉一团乱麻堵在胸口,不耐烦地挥手斥道:“行了,你的意思朕知道了!先退下,让朕想想!”
“是,老奴告退。”刘瑾连忙叩首退下,只留下朱厚照一人坐回罗伞下,两眼发直不知想些什么……
~~
刘瑾一走,盯着他的张林就赶紧一溜烟跑回总管值房,向张永报告情况。
“干爹,他走了!”
张永一边摇着蒲扇跟张忠下象棋,一边沉声道问:“他跟皇上说什么了?”
张林忙躬身道:“就听见开头一句——刘瑾跟皇上说‘太后那边是真的绝食了,人都饿晕过去了……’”
他抹一把汗,继续禀报道:“皇上腾地站起身,冲刘瑾吼:‘她不吃饭为什么来找我?嘴长在她身上,我没法替她吃!’”
“噗……”张忠差点没绷住,却看见干爹狼眉竖目要吃人一样,吓得他赶紧低下头。
“分得点轻重吧!”张永冷哼一声,又问张林:“后来呢?”
“后来刘瑾就摆摆手,把旁人都打发走了。再往后的话,就一句没听到了。”张林答道。
张永却继续追问:“那皇上和刘瑾的动作神态呢?你看清楚了?”
“看清了,都记着呢!”张林赶忙道。
“演示来看看。”张永吩咐。
“是,干爹。”张林点点头,赶忙模仿起两人对话的样子来。他这方面颇有天赋,竟把皇帝和刘公公的动作神态,模仿了个七八分相似——
“没人之后,刘瑾先劝了皇上几句,皇上起先很生气,挥舞着手臂好像喊了句‘娘家人才是她的亲人’之类……”
“接着刘瑾又劝了一番皇上就重重一叹,耷拉着肩膀泄了气。”
“刘瑾见状,又往前挪了挪膝盖,凑近皇上嘀咕了好一阵,就真一句都没听见了。”
“皇上什么反应?”张永眉头拧成川字。
ps:家里感冒串窝子了,老的小的折腾惨了,下章还有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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