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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寿见苏录目瞪口呆,没好气道:“你那么吃惊干啥?”
“难道我不该吃惊吗?”苏录反问。他虽然知道皇帝的母子关系几近破裂,但也没想到能破裂到这种程度。
“也是,你不知道皇帝与太后的过往,只当他们是寻常母子。”朱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神色落寞。
苏录拎起冰桶中的酒壶,给他添上冰镇梅子酒——这酒度数极低,冰了喝也不醉人。
“其实我本不爱听这些皇室秘辛,但你若说出来能痛快些,我愿意听你倾诉。”
朱寿点点头,缓缓说起了自己童年关于母后的记忆,以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这两者几乎是重合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多时辰,末了叹息一声:“我说这些,你或许觉得很琐碎很无聊,有什么大不了?”
“但皇上真的从小看到她就浑身紧张,连喘气都困难……”说着朱寿双手捂脸,用一种破碎的声音倾诉道:
“其实太后从没动过今上一指头,可对今上的伤害,真的一刻也没停过——今上高兴时,她必来添堵;今上在父皇膝下承欢的时候,她总会撵着今上去读书,就连父皇给今上的玩具,都会被她没收。”
“今上好容易把文章背得滚瓜烂熟,却等不来半句表扬;可若犯了半点错,她却一定揪着不放,翻来覆去地斥责!”那无边无际的窒息感,让朱寿的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苏录都替他喘不过气来又给朱寿斟了杯酒,默默给他打着扇子。
却听朱寿话锋一转,双目渐渐迸出恨意道:
“可她对自己娘家兄弟,却纵容到了极点!不管他们犯了多大的错,她都一味包容!就算犯了国法,她也毫不讲理地包庇,就好比这一次!”
“我们老家通常管这种女人叫‘扶弟魔’。”苏录便轻声道。
“扶助弟弟的魔鬼?”朱寿一挑眉,瞬间领悟。
“正是。”苏录点点头。
“哈哈,这种女人就是魔鬼!嫁到谁家里,就倒八辈子霉!”朱寿咬牙切齿道:“先帝就是她害死的!”
“喝酒喝酒……”苏录这可不敢听,赶紧端起酒杯,岔开话题道:“兄弟,其实我真的懂你。”
朱寿也不想再揭这个旧伤疤,便顺着苏录的话题道:“你都没有妈,你怎么会懂呢?”
“……”苏录嘴角抽动一下,跟这位小爷做朋友,心理承受能力必须要强,不然随时随地会破防。
“我就是懂的,这就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你说说。”朱寿便道。
苏录目光沉了沉,语气通透道:“人说母爱是天性,但其实这世上事从无绝对……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都不用说民间,只说历代帝王,就有郑庄公、秦始皇等许多被母亲厌弃乃至伤害的例子。”
“为什么会这样?”朱寿皱眉问道。
“每对母子都有自己的原因。”苏录缓缓说道,“我就斗胆替皇上把把脉——根子出在先帝对太后的宠爱,实在太过了!”
“你接着说。”朱寿皱皱眉,并不太喜欢他把矛头指向孝宗皇帝。
好在苏录只是虚晃一枪,便又针对太后道:
“先帝当年把所有的爱给了太后,让她习惯了独占所有的圣眷。今上一出生,分走了先帝大半的爱,太后当然就不高兴了——今上当年想跟先帝亲近,她偏要撵今上去读书,无非就是见不得今上,分走本该属于她的关注。”
“但先帝在她心里,仍然不是排第一位的,因为她是‘扶弟魔’。”苏录又幽幽说道。
“哦?!”朱寿眼睛睁得老大,听了苏录这句论断,他瞬间想明白了,很多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她疼娘家兄弟,纵容他们胡作非为,显然她是把张家当成了自己的根,那才是她心中的第一位。”苏录接着道:“说白了,她虽然人嫁到了天家,但是心理上从来没有完成过从张家女儿,到朱家媳妇的转变。”
“这种人在历史上也不罕见,但大都是娘家高过夫家,下嫁的媳妇才容易有这种心理。比如公主。”
“哼,区区张家!”朱寿轻蔑地哼一声。
“那只能说让皇上摊上了。”苏录压低声音道:“其实太后很清楚她那两个兄弟是什么货色。”
“那当然,先帝在时,群臣就弹劾过他们俩,只是被太后一哭二闹三上吊给拦下了。”朱寿点点头。
“所以太后必须用最强硬的态度,拦住一切对她两个弟弟的攻击!”苏录沉声给出暴论道:
“所以这次的闹剧,皇上不必怪自己,也不必纠结她为何这般对待自己……不是皇上不够好,只是在她的优先级里不如她的弟弟!”
“说得好,看来你是真懂我!”朱寿重重地捶了苏录大腿一拳。“把我心里想的,原原本本都说出来了!”
“那是自然……”苏录使劲揉着大腿,一阵呲牙咧嘴。“你丫轻点。”
“嘿嘿,我只用了二分力。”朱寿得意一笑,又沉声道:“那你对皇上可有什么建议?”
“请转告皇上,自古天子,知错改错不认错——帝王的字典里,就没有‘认错’这一条!天子的权威重于一切,更绝对不能被任何人逼着就范!”便听苏录声如金石道。
“知错改错不认错?”朱寿喃喃道:“绝对不能被任何人逼着就范?”
“是的。”苏录沉声道:“神是不能流血的,天子是不能认错的。流了血就是凡人,认了错就失去权威了!”
苏录的语气陡然凌厉起来:“今日她能拿绝食逼皇上,皇上若退了一步,日后便永无宁日。朝野上下都会知道,太后能压住皇上,往后谁都敢借着太后的名头来逼皇上妥协了!”
“去他妈的!”朱寿奋力将酒杯往墙外一抛,咔嚓一声,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苏录顿了顿,掷地有声道:“所以这是一场关乎皇权至高无上的战斗,退一步都是万丈深渊!”
“我知道我知道。”朱寿点点头,纠结地揉着脑袋道:“可是太后以死相逼,徒呼奈何?皇上说气话可以还能真看着她死不成?”
说着他满眼血丝地望着苏录:“这盘被将死的棋局,你也有办法解吗?”
苏录却依旧信心满满,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法子自然是有的,兄弟。”
“快说快说!”朱寿闻言神情一振,立刻直起身来,洗耳恭听。他对苏录还是有信心的,不然也不会来这一趟!
苏录便俯身凑近,一字一句道:“兵法云,攻其必救,围魏救赵!”
朱寿一听就明白:“你是说,扶弟魔的两个弟弟?”
“对头!”苏录点头道:“张鹤龄张延龄就是太后的死穴!”
说着他石破天惊道:“依我之见,当即刻下令查抄张家!张鹤龄、张延龄兄弟这些年的罪行罄竹难书,卷宗堆满了刑部大理寺!”
“咱们手里现在还有张延龄勾结番僧、拘役人口、采生折割、转移财产、杀害无辜的各项现成罪证!索性一查到底,不光他哥俩,还有他们儿子外甥、同族兄弟、大小舅子统统抓起来,一一排查,把张家这些年干的脏事儿查个底儿掉!”苏录说着重重一拍桌子,杀气腾腾道:
“他们既然要作死,就让他们死个彻底,一家人死得齐齐整整!我看谁还敢再蹬鼻子上脸,对皇上不敬?!”
“好!太他么解气了!”朱寿击节叫好,给苏录倒酒。“就冲你给我出气这几句话,我高低得敬你一杯!”
“我不是说说而已,就是建议你这么干!”苏录却不端酒杯,挑衅地看着他。“莫非你不敢?”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朱寿粗着嗓子,白他一眼,又有些气短道:“可还是那句话,太后真饿死了怎么办?这个问题不解决,一切都白搭啊!”
说着出馊主意道:“要不咱们先稳住她,骗太后吃两天饱饭然后再查他弟弟?”
苏录竖起大拇指道:“想不到恁还是大明点子王!”
“这不是为了多争取点时间吗?”朱寿不好意思道。
“消耗皇上的威信,争取这几天有什么用?”苏录道:“查的时候她不会再绝食啊?”
“倒也是……”朱寿讪讪道:“那你说怎么解决?”
“要我说先不用理她。”苏录却摇摇头,笃定道:“你放心。太后才绝食三四天,哪里就那么容易饿死?”
顿一下,他又补充道:“现在这种程度,对她来说,不过是断食清一清肠胃,减减重罢了,对健康还很有好处呢。”
“可是两天前太后就饿昏了呀?”朱寿道。
“你没挨过饿不知道,人不吃饭,最难熬的就是前两天因为这一阶段只消耗体内谷气,昏迷只是谷气耗尽的暂时应激,离真正的油尽灯枯还早着呢。”苏录笑道:
“没看这两天宫里又没动静了?显然太后体内进入了燃脂阶段。太后先前在宫里营养充足,多吃少动,周身脂膏积得厚实,气血亦足,只要饮水不绝,便可源源不断运化脂膏为气血,坚持个十天半个月不在话下。”
“噗……”朱寿一口酒险些喷他脸上:“真的假的?”
“我会用这种事和你开玩笑吗?”苏录没好气道。
ps.先发后改。
昨天大家的留言都看了,谢谢大家的体谅,但这个月不想断了三更,先坚持完这个月再减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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