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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三更，朱寿拍着溜圆的肚皮，心满意足地回了豹房。
便见张永一身青布袍，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小爷回来了？”
“哟，张公公还没睡呢？”朱寿惬意地打了个饱嗝。
“小爷没回来，老奴怎么敢睡？”张永垂手恭声道。
朱寿嗤笑一声，拍了拍张永的肩膀：“是睡不着吧？把心放回肚子里！”
说着又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也把你那枚红车，放回棋盘里。”
张永闻言身子一震，连忙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但在皇帝看不到的角度，他却一脸的如释重负，心中暗暗狂喜道：“贤侄做到了！贤侄真是太厉害了！”
朱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道：“要对皇上有信心。别一惊一乍的，好像皇帝是个薄情凉性之人一样。”
“老奴对皇上有十万分信心啊！老奴只是被刘瑾整怕了！”张永砰砰磕头，磕得一点不比刘瑾轻。
“老奴该死啊……”
“行了，别学他练铁头功了。”朱寿拿脚尖踢了踢张永的屁股，好奇问道：“说实话，你是怎么知道刘瑾点兑你的？真能从皇上和他的动作表情中看出来？”
张永伏在地上，老老实实回话：“老奴说的那些都是马后炮，其实道理很简单——老奴知道这么好的机会，他肯定忍不住要对付我。上回老奴踹了他一脚他这口气能憋半年，已经是极限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朱寿不禁放声大笑道：“果然最了解你的人，从来都是你的死对头！”
笑罢，他进了内寝，在宫人的服侍下褪去一身便服，换回了皇帝的常服。
这下朱寿变回了朱厚照。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龙袍一上身，脸上也多了几分帝王之相。
他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张永，沉声道：“放心吧，朕身边总共就这么两个能倚仗的人。若让你们去当替罪羊，往后还有谁肯替朕卖命？”
这话一出，张永眼眶泛红，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老奴愿意为皇上做任何事，只要皇上需要，老奴当什么都行……”
“朕只让你当好朕的心腹，”朱厚照沉声吩咐道：
“从明日起，苏状元带着钱宁去查张家的事儿。他是朕的储相，不能抛头露面干这些脏活，你得替他顶一顶。”
张永连忙拭去泪水，重重叩首：“老奴明白，老奴一定不辱使命，不让苏状元沾一滴脏水！”
“嗯，就是这个意思。”朱厚照在龙床边坐下，张永赶紧上前给他脱掉鞋袜，挽起裤腿，伺候皇上洗脚。
“你也不用觉得委屈，你们分工不同，他还需要个好名声，你不需要。”朱厚照又对张永道：“当然，估计你感激他都来不及，也不会吃他的醋。”
“什么都瞒不过皇上……”张永一边给皇上泡着脚，一边笑道：“自从认识了苏状元，老奴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是吧，朕也一样……”朱厚照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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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着朱厚照安寝后，张永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寝。
离开腾禧殿后，一旁的张林便终于忍不住道：“干爹，我们中出了个叛徒啊。”
“都是皇上的奴才，忠于皇上，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能叫叛徒呢？”张永却缓缓摇头，淡淡道：
“何况皇上也没打算瞒着我，大家心知肚明，免了猜忌，多好？”
“那至少得查出来是谁吧？”张林小声道。
“不要，那样反而不好。”张永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叮嘱，“记住——若有一天，皇上也让你当这个眼线，你也要认真干。”
“干爹，儿子可狠不下那个心啊。”张林忙表态道。
“糊涂！”张永却丝毫不领他的情，低声呵斥道：“天地君亲师，咱爷们再亲也亲不过皇上！”
说着一下下点着张林的胸口道：“记住喽，你的根我的根，全都扎在皇上身上！皇上让你干啥就干啥，别的都得往后靠！”
“是，儿子记住了。”张林忙恭声应下，又感慨道，“这半年来，皇上真是成长得太快了。”
张永也欣慰地点点头：“皇上长成真正的君王了！也多亏了苏状元啊。”
张林满脸钦佩道：“干爹真是英明！当初在苏解元身上押的这一注，怕是能吃一辈子！”
这话搔到了张永的痒处，让他得意地笑出了声，“那是自然！这就叫，好人有好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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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皇帝起身后，便摆驾回銮，直奔寿康宫探望太后。
刘瑾得了信儿，赶忙带着一众司礼太监在慈宁门前恭候。瞧见张永没跟在御辇边上，刘公公眼角的褶子都堆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大伴高兴什么呢？”朱厚照坐在御辇上瞥他一眼。
刘瑾忙恭声回道：“老奴看到皇上终于回宫了，就情不自禁的高兴。”
便听皇帝似笑非笑道：“朕觉得你说的有理，母子哪有隔夜仇，终究是要和好的。今日，咱们齐心协力，一同劝母后用膳！”
“哎哎哎！”刘瑾等人忙不迭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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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管事牌子也第一时间传回了，皇上要来劝膳的消息。
病榻上的太后一听，登时来了精神。
她原本虚弱的声音都亮了几分，拍着床沿喜道：“终于可以吃东西了！我要吃驴肉火烧！还要吃卤驴板肠，卤得黑红油亮，咬一口满嘴油才叫香！还有咱河间包肉裹着蛋糊炒得嫩嫩的，夹在刚出炉的罗圈烧饼里，一口下去满嘴葱香肉香，别提多舒坦了！”
她掰着指头，越数越馋，口水都快淌下来了：“最后再盛一碗奶白的羊肠汤灌灌缝，撒上一层胡椒面儿，辣乎乎喝下去，那叫一个熨帖！”
这人饿急了眼，不想山珍海味，光想小时候吃过的那一口。
金夫人在旁连声应着：“好好好，跟皇上说成了，咱就吃！我这就吩咐膳房准备下去！”
说着又凑近了，压低声音叮嘱太后：“可别忘了，得让皇上把老二家的地给要回来……”
太后点点头：“放心，忘不了！我饿到现在，为的是什么呀？”
很快，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管事牌子和领班女官赶忙率太监宫女出去恭迎圣驾。
金夫人自知皇上素来不喜自己，也懒得凑这个脸，忙道：“我回避回避。”
说罢便闪身躲到了屏风后头。
转眼间，朱厚照大步流星地进了殿，穿过层层帷幔来到内寝，看着躺在凤榻上的张太后。见她面色虽有些苍白，脸颊却依旧圆润，便彻底放了心。
表面却满脸焦急道：“哎呀，母后，您老怎么几天不吃东西呀？饿坏了可怎么了得啊？”
太后只闭着眼，一言不发。
一旁的女官连忙充当嘴替道：“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已经饿得起不了话了。”
“那还不赶紧给母后上吃的？！”朱厚照没好气地骂一句，说着得意一笑，“幸亏朕带着了。”
他竟从龙袍的袖中摸出一根油光锃亮的大鸡腿，捏在手里，在太后鼻尖底下轻轻晃悠，还用哄小孩子的腔调劝道：“母后您闻闻，香不香啊？这吃东西多是一件美事呀，您怎么能不吃呢？您吃啊吃啊，不吃尝尝也行啊……”
太后正经五天没吃饭了，虽说身子丰腴，还每天一碗参汤吊着命，可胃里早就空得不停咕咕作响，每一声都在叫嚣着‘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她哪里经得住这鸡腿的诱惑？鼻子不由自主地猛抽了几下，口水便不可阻挡地顺着嘴角淌下来，竟在枕头上洇出了铜钱大小的湿痕……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就要去咬那鸡腿。偏偏这时，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咳。是金夫人在提醒她，不要上当啊！
太后猛地回过神，硬生生把嘴闭上，腮帮子憋得微微鼓了起来。也不知道是生气吃不到东西，还是生气皇上耍自己……
“看来母后是不爱吃这个啊！”朱厚照故作惋惜，随手把鸡腿往旁边一扔，高声下旨道，“换！”
刘瑾立刻尖着嗓子应和：“上菜！快上菜！”
顷刻间，一道道香气扑鼻的吃食便被端了进来——鲜香酥脆的驴肉火烧，黑红油亮的卤驴板肠，金黄喷香的河间包肉，还有那一碗奶白浓郁的羊肠汤，每一道都是太后方才念叨的心头好！
张太后不用睁眼，光靠闻，都能认出这些心心念念的家乡吃食来。这下口水彻底收不住了，哗哗地淌个不停……
但屏风后金夫人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太后咬着牙，愣是忍着没起来，反手用被子蒙住了头！
“来，咱们吃！”朱厚照的心里都快笑爆了，这大夏天的看你能蒙多久，便冲身后的太监们使了个眼色，高声道：“你们也都坐下吃咱们给母后打个样儿，让她瞧瞧这些吃食有多美味！”
“哎哎。”刘瑾等人虽然感觉皇帝有些不对劲儿，但转念一想，小爷本来就是这么个性子，能来把事儿办了就行，就别挑理儿了。
一群人便围在太后的床榻边，大快朵颐起来，咀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
“出去！”太后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掀开被子，怒吼道。
ps.下章明早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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