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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钱宁忙沉声应下,心里却一阵打鼓。
因为他手下的调查局只负责对外监察,负责对内监察的其实是最神秘的保密局。
保密局第一任局长黄,第二任局长黄峤,都是乾爹的舅哥,他的舅爷,可见这个部门的重要程度。
但保密局这些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已经快让人忘记了它的存在————但钱宁最清楚,这对一个监察机构是最理想的状态,他还巴不得别人都对锦衣卫和调查局放松警惕呢,那样可太容易搜集黑料了。
显然,这次保密局出动,不只是单查枪械丢失案了,而是要狠狠整肃全系统了————
也不知道他们这些年搜集了多少黑料,以及————有没有自己的黑料?
「瞧你这点出息,」苏录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给他吃颗定心丸道:「放心吧,不会大搞株连的,更不会一棍子敲死。这次主要是为了净化队伍,避免被渗透成筛子,不是为了整人。我已经给黄峤定下了八字方针,惩前毖後,治病救人!,对那些勾结反贼、出卖情报,甚至递刀杀人的,该杀就杀,绝不手软。对那些一时改不了老毛病,只要情节不严重,退了赃给个处分,还是会给机会的,以观後效。」
「这样啊————」钱宁松了口气,乾爹就这点好,只要不是不可饶恕的罪过,都会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我一般不会给第二次机会。」苏录又幽幽道:「所以你得好好管教住他们,再有下次可不能怪我不讲情面了。」
「是!乾爹放心!」钱宁赶忙一拍胸脯道:「再有下回不用乾爹,我把他们头拧下来!」
好嘛,自己就已经默认手下都是贪污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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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後,苏录应邀前往苏州知府衙门,去给许逵镇镇场子。
车队抵达衙前街时,许逵早率领阖府官吏、三班差役,在衙门口恭候了。
「恭迎钦差大人!」苏录一下车,众官吏便齐声呼喊道。
「大家快请起。」苏录一团和气,「之前就说过了,我这回来苏州是为了私事,顺便看看老同年,都快忙去吧,不必陪着。」
见效果已经达到了,许逵便挥手道:「听钦差大人的吧。」
「是,卑职告退。」苏州同知便率领众官吏衙役先行退下。他们已经知道自家府尹和苏阎王关系非同一般,这就足够让他们掂量着来了。
许逵又将苏录请到後堂,奉茶之後,便诚惶诚恐地躬身请罪。
「唐巡按在接亲路上当众遇刺,苏州府排查不严,守卫不力,属下难辞其咎啊。」
「好了,不用那么小心。」苏录摆摆手道:「保护伯虎兄的锦衣卫都没发现,就凭你那些虾兵蟹将,我怎好苛责於你?」
许逵确实责任不大。他上任还不到半个月,码头都没拜完,哪能摸得清苏州城这池浑水中的鱼鳖?
说着,苏录又半开玩笑道:「只要伯虎兄不怪你就行了。」
「是,我已经跟他道歉了,等过两天再登门赔罪。」许逵忙应道。
「怎麽样?」苏录一跷二郎腿,笑问道:「刚上任就碰上这麽一出,见识到江南士绅的难搞了吧?」
「是真见识到了。」许逵无奈苦笑道:「不身临其境,怎会知道繁花似锦的人间天堂,却是如此凶险?这一枪直接把我打醒了。」
「醒了好,早点醒少吃亏啊。」苏录说着又宽慰他道:「也别背太重包袱,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伯虎兄之前那才是步步杀机,随时可能会交代在这呢。」
「听说了。」许逵摇头道:「真是难以想像,在苏州当官,居然比面对刘六刘七还危险。」
「这就是江南士绅的可怕呀,好在俱往矣。」苏录一挥手,「哪怕这次也不过是沉渣泛起,不会影响大局的,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政事上。」
「是。」许逵应一声,问道:「听说大人之前给江南的府州县官开会,布置了今年的重点任务。」
「没错。」苏录神色正经了几分,屈指道:「恢复民生、赋税改革、大造黄册,哪一桩都不轻松。苏州又是整个江南的龙头,所以我把你这员虎将调来了,一定要干出个样子来。这样我们的江南新政就成功了一半!」
「让大人这麽一说,我压力更大了。」许逵不禁惭愧道:「不瞒大人,我到现在还没摸着头绪。千头万绪,不知道这第一脚该往哪踢?」
「其实还好,不用压力那麽大。」苏录笑着为他拆解道:「苏州商业兴旺,百姓心灵手巧,只要没人瞎折腾,他们自己就能把日子过红火,所以恢复民生基本不用你操心。」
「至於大造黄册,那是各县的事,让县里先清丈造册报上来,你抓好覆核追责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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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一件事税改!」顿一下,苏录接着道:「那天开会你还没上任,我给你简单讲一下赋税改革,共分三块————头一块,开徵商税。皇上已经下旨,给江南减除两成税粮,着为永例。这块财政缺口,就要着落在工商税
上了。」
「第二块,全面推行条鞭法。把所有劳役、杂税、摊派全折成银子,摊到田亩里徵收,一亩两钱二分地丁银————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没田的不交。」
「第三块,改革士绅优免。朝廷规定的优免额不变,但不再直接减免,而是改成先征後退」。必须严格按照规定额度,该退多少退多少,一文不能含糊!」
许逵闻言忍不住叹道:「大人这三刀,真是刀刀砍在要害上啊。」
「不然你以为,我在跟他们闹呢?」苏录挑了挑眉。
「大人自然是动真格的。」许逵忙笑笑,又略一寻思道:「属下听下来,这第三块优免改革和第二块条鞭法,都得建立在大造黄册的基础上————得等定准了每家到底有多少田,才能算出每家该交多少地丁银,该退多少优免银吧。」
「没错,就是这麽个节奏。」苏录赞许点头道:「万一征秋粮的时候,黄册还没造完,也不用死等,可以让各家先自行申报田亩数,按申报数徵收,等黄册核定完,再多退少补。」
顿一下他又强调道:「不过丑话可得说在前头一实际亩数比申报数多出来的部分,统统没收!」
「属下记住了。」许逵点点头,对此并不惊讶。「大人当初在北方土改的力度,比在
这边大多了。」
「情况不一样,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苏录笑道:「北方土地几平是全部的生产资料,百姓和地主的矛盾都集中於此,所以必须要严厉抑制兼并,为百姓均田。」
「南方这边工商业发达,很多百姓本身就以打工为生,苏州的土地还有一半是官田,所以主要矛盾不在土地上,而在於士绅阶层逃避赋役上。」苏录接着道:「病症不同,自然开的药方也不同了。」
「这麽说,眼下应该主抓徵收工商税了?」许逵明白了自己的首要任务,又恭声请教道:「只是工商税的徵收素来是老大难。还请大人教教属下,怎麽才能收上来,又不至於横徵暴敛,影响民生?」
「肯定比收粮税复杂些,但也没多难————宋朝的工商税都能收到三四千万贯,我们再拉垮,收个两千万贯没问题吧?」苏录笑道。
「是这个理儿————」许逵不得不点头道:「宋朝那才多大点地盘啊。」
说着忍不住憧憬道:「要是能收个两千万贯,怎麽花得完呀?」
「哈哈,放心,多少钱都花得出去!」苏录不禁大笑,笑罢指点他道:「工商税分过税和住税。过税这块好说,你抽空去一趟太仓,看看市舶司怎麽收关
税,照着学就够用了————苏州是江南的经济中心和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货物都要从你这过,本身还要进出大量货物。只要卡住流通环节,验货完税放行,绝对是一笔你想都不敢想的巨额收入。」
「但有一条铁律你必须记住一一一次完税,全境通行!绝对不允许重复设卡!」苏录又正色告诫他道:「只要对方能拿出税票来,就不可以在对票上货物课税,各种变相的陋规也不允许!
哪个还敢伸手必须要严惩不贷!」
「千万记住,收税是长久之计,最蠢的就是竭泽而渔!」苏录加重语气道:「别看着商人赚钱就眼红,恨不得一刀把肥猪宰了。你得让人家赚钱,池子越来越大,鱼才能越来越多。把本地商人都整破产了,外地商人绕着苏州走,你就守着空城喝西北风去吧!」
「是,属下谨记大人教诲。」许逵赶忙在小本本上记下来。
「过税还好,毕竟货物就在船上,该交多少一目了然,不交税就别想过关。」苏录接着道:「真正难收的是坐税,那些商铺一家店两本帐,老板自己看真帐,给官府看假帐,你指望他良心发现如实报税,那是想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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