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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73【装逼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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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早,徐来就拎着蒲扇溜达出门,为改良摺扇挑选各种原材料。

    别以为制作摺扇很简单,比让铁匠打造桑剪复杂多了。

    清晨空气清新,但已带着一丝闷热。

    昨夜下了半宿的雨,暑气没有退去多少,却让湿度大为增加。

    刚刚走出校门,就听到街头有人在叫卖。

    继而传来一股恶臭,却是早上进城收粪的粪车。这玩意儿在乡下是稀罕物,清溪村的村民想买粪都找不到门路。

    售卖书籍、笔墨、字画的店铺,扎堆聚集在州学附近一条街。

    徐来慢悠悠散步过去,先是找到一家卖字画的,这里还兼卖画纸、画笔、颜料等物。

    掌柜与夥计瞟了他一眼,都没有跑来热情接待。同时还盯着他,似乎担忧徐来偷东西。

    没办法,在文人画不流行的年代,搞绘画创作那是很费钱的。

    尤其是颜料!

    而徐来穿着廉价葛布襴衫,手里拿着蒲扇而非团扇、羽扇。一看就是贫寒士子,不可能在本店进行消费。

    只能怪徐三郎名气还不够。

    他在学校已经非常出名,甚至在官衙区也小有名头,但书画店老板却不认识他。

    「莫要触碰!手上有汗。」

    徐来凑近了看一副画,想拨动画轴对准光线,结果刚抬手就被掌柜喝止。

    「我不碰。」

    徐来笑着把手垂下,视线扫过各类画作。

    全是山水、花鸟和人物,工笔和水墨各占一半。

    写意画几乎见不着,文人画更是一副都没有。

    徐来好不容易找到一副画竹子的,却依旧属於工笔画,他忍不住问道:「店家,你这里没有墨竹画吗?」

    掌柜反问:「何为墨竹画?」

    徐来不想说话了。

    成语「胸有成竹」的原型叫文同,乃苏轼的远方表哥兼堂姐夫。

    文同前几年丁忧在家,刚把墨竹画法研究出来,而且还属於初级阶段,自不可能这麽快传到广州。

    可惜,使用水墨技法画竹,徐来见过无数成品,却不知具体该怎麽画。

    他小时候报的野鸡兴趣班,老师只教素描和水粉,而徐来只学过素描————

    「店家,画纸在哪里?我想买几张。」徐来说道。

    掌柜立即来了精神,走过来问:「秀才相公要生纸还是熟纸?」

    徐来说道:「熟纸。要耐用耐磨的。」

    「这种熟楮皮就不错。」掌柜把手心汗擦乾,解开两层防潮布,抽出一卷做熟的楮皮纸。

    後世摺扇常用上过矾的宣纸,北宋虽然也有宣州纸,但其工艺跟明清宣纸完全不同。

    徐来擦了擦手,感受这种纸的厚度。

    四五张裱糊在一起,强度应该够做扇面了。

    徐来问道:「多少钱一张?」

    掌柜回答:「画纸没有约定大小,所以不论张卖,至少得买一匹。每匹六百文。」

    好贵!

    气温渐渐变高,徐来也懒得讲价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专业工作,得交给专业人士。

    徐来掏钱买下一匹熟制楮皮纸,直接将粘合楮皮纸的工作,委托店家帮忙寻找工匠来做。

    紧接着,又溜达去扇行一条街,寻了家专门编竹扇的店铺。

    这里的店家就极为热情。

    「我能到後院看看吗?」徐来问道。

    店家不明其意,但还是答应,领着他前往後院。

    後院堆放着大量竹料,几个匠人正在编制竹扇,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徐来渐起几根废弃的竹片,递给店家一张摺扇草图:「我要做一种扇子。这种叫扇骨,长约九寸。内里十三根为小骨,用柔韧的竹片来做。外面两根是大骨,须带竹皮,越坚韧耐用越好。小骨两面要粘合画纸————」

    看图说话,店家很快就懂了。

    「这位秀才,我没做过啊,也不晓得收你多少钱。」店家不想接这单生意,因为太费时间了,还得研究怎麽才能做得坚固漂亮。

    徐来掏出三百文铜钱:「定钱三百,订做十二把。就算全部做坏了,那二百钱也不用退我。每做好一把,我再给你加四十文。」

    「真的?」店家大喜,这可比卖竹扇更赚钱。

    徐来提醒道:「记住,扇面若有污损或褶皱,我会从每把的四十文里扣钱!」

    店家说道:「秀才相公放心,定不给你弄坏了。」

    徐来又说:「扇骨须刷漆,纸先不给你,过几日再送来。」

    徐来回到学校,继续赤膊读书。

    熬到农历五月底,总算把《春秋左传正义》读完,是附带完整读书笔记那种读完。

    这是他学完的第一部大经。

    全书总共134万字,肯定不可能全背下来,今後每天都要抽时间巩固。

    巩固复习就比较简单,按照读书笔记的内容,若有哪里回忆不起来,就循着编号找到书签位置,翻开相应的书页细细阅读。

    余靖奖励的五两银子,不够他买《礼记正义》或《昭明文选》

    还得慢慢等扇子。

    「老温。」徐来躺在床上扇风。

    温仲和没好气道:「别叫我老温,我有表字的。」

    「你也可以叫我老徐,」徐来说道,「借你《文选》读一读。」

    温仲和拖出放在墙角的书笈,里面用麻布包裹了好几层。

    湿度太大,需要防潮。

    每隔一段时间,学生们还要晒书。

    而且随时得盯着,阵雨实在太多了,稍不注意就要把书淋坏。

    一旦宿舍区有人喊收书,不管彼此是否认识,只要听到了必然去帮忙。

    内舍生竞争那麽激烈,也会互相帮忙收书。谁若不愿出手相助,传出去就没法混了,甚至老师都会点名批评。

    「给,」温仲和递来第一册,提醒道,「擦擦手,别把书汗污了。」

    徐来一边擦手一边调侃:「前几天收书的时候,你怎不嫌我手心有汗?」

    「此一时,彼一时也。」温仲和现在脸皮也练得很厚。

    徐来躺床上翻开《文选》,开始背诵班固的《西都赋》。

    温仲和扫到桌上的图画:「你这画的是竹子?」

    徐来非常高兴:「看来我画得不错,你居然认出来了。」

    「勉强能认出,」温仲和吐槽,「哪有你这般画竹的?你连专用的画笔都没有。」

    徐来问道:「你会画竹?」

    温仲和摇头:「不会。」

    「那你就别废话。」徐来继续背诵赋文。

    又过两日,徐来前往书画店,取走糊好的扇面纸,拿到竹扇店让工匠加工。

    用鱼漂胶来粘合到扇骨上。

    接着又回学校读书,一直读到六月中旬才去取扇。

    十二把摺扇摆在那里。

    「这把的扇面皱了,扣三十文钱。这把的扇面有指印,扣三十文钱————嗯,其余都挺不错。」徐来付钱走人。

    接着又去书画店,请店主找人画工笔竹。

    他自己练了一阵水墨竹,至於水平嘛————能看出是竹子。

    在炎热当中,转眼到了六月底。

    月考那天,徐来早早交卷,腰插摺扇来到隔壁的行斋。

    陈彦泓那厮交卷也早,没等一会儿就出来了。

    「兄长留步!」徐来喊道。

    陈彦泓现在连转身都潇洒无比,彬彬有礼道:「见过行之贤弟。」

    徐来跟他并肩而行:「兄长升斋之後,功课想必大有长进。」

    陈彦泓的语气略显得意:「行斋的功课,我早在嵩阳书院就学完了。如今只有陈教授在内舍讲课,我才会来州学讲堂聆听,平时都在舅父家里自学。」

    「兄长果然高才,为我们清远士子长脸了。」徐来随口奉承。

    陈彦泓听得愈发受用,却也学会了谦虚:「哪里,哪里。我诗才不如行之,对三纲八目更是佩服之至。」

    行走一阵,徐来突然抽出摺扇,刷的一声把扇面甩开。随即右手摇扇,左手负在背後。

    陈彦泓看得眼睛发亮。

    这一连串动作,宛如行云流水,实在是太帅了。

    能不帅吗?

    徐来没事儿就练。

    「这是倭国的蝙蝠扇?也不像啊,蝙蝠扇要小得多,不如贤弟这般潇洒。」陈彦泓好奇问道。

    徐来一脸茫然:「蝙蝠扇是什麽?这是我让工匠订做的摺扇。」

    陈彦泓问道:「哪家店铺能买到?」

    「买什麽买?」

    徐来双手奉上:「此扇正要赠与兄长。」

    陈彦泓高兴接过,只见正面画着一丛小竹,旁边还题了一首诗。

    竹子的画技一般般。

    题诗的书法也一般般。

    但那首诗的内容,却让陈彦泓反覆品味:不向东风问旧踪,立根原在破崖中。千霜万雪浑闲事,留取清音啸碧空。

    「我第一次见到兄长,就感觉到说不出的风骨。这首诗,是专为兄长写的。」徐来本来想抄郑板桥的《竹石》,又觉得陈彦泓不配,乾脆自己写了一首。

    专门为我写的?

    陈彦泓恍然大悟,难怪甫读之下,便觉此诗跟自己贴合。这首诗不正是自己的写照吗?

    还是行之懂我啊,真乃吾之知己也!

    把徐来当成知己的陈彦泓,连忙解下腰间玉佩:「玉赠君子,还望贤弟不要推辞。」

    徐来看着那块玉,也不晓得价值几何。

    不能换成钱吗?

    妈的,别人回礼一块玉,还真不好意思卖掉。

    卖了有伤人品。

    「此玉过於贵重,」徐来乾脆实话实说,「兄长不如换成钱吧,我正好缺钱买书读。」

    因为刚刚那首诗,陈彦泓真把徐来视为知己:「你我谈钱太俗,贤弟缺哪本书,我明日便去买来相赠!」

    徐来心想:我不仅缺书看,我特麽还缺衣裳。就这破天气,最近又买一套襴衫都不够换!

    算了,衣裳自己买。

    在陈彦泓的反覆询问下,徐来不说自己缺什麽书,只说自己读完了什麽书。

    这厮拜别徐来之後,对摺扇爱不释手,匆匆离校回到舅父家中。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连书童都不许进来。

    脑子回忆着徐来那套动作,陈彦泓在书房缓步前行,然後刷————咦,这扇子该怎麽甩开?

    折腾好一会儿,陈彦泓终於能随时甩开扇子,顿时欣喜若狂仿佛掌握高超技艺。

    「你进来吧。」陈彦泓对书童说。

    书童推门而入,只听刷的一声,自家少爷就甩开摺扇。

    陈彦泓故作平静离开书房,悄悄把摺扇给合上,见到有仆人经过,才又刷的一下甩开。

    爽爆了!

    他打算明天拿去学校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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