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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元年，五月。
贾蔷一行人离开京城，沿着官道一路南下。
沿途所见，让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官道两旁，大片的良田荒芜。
偶尔看到几个农夫在田间劳作，也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大人，这地方怎么这么荒凉？“
随行的御史李文才忍不住问道。
贾蔷沉声道：“土地兼并。“
他指着远处的田野。
“你们看，那些肥沃的良田，都被谁占着？“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田野尽头，一座巍峨的庄园矗立在那里。
庄园占地极广，围墙高耸，里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庄园门口，挂着“李府“两个大字。
“那是……“李文才瞪大了眼睛。
“苏州李家的别业。“贾蔷淡淡道，“李家是江南三大士绅之一，族中田产数以万亩计。这还只是其中一处。“
“而那些无地的农民，要么租种士绅的田地，交着五成、六成甚至七成的地租；要么卖身为奴，成为士绅家的仆役。“
“这样的日子，谁能过下去？“
众人默然。
他们都是读书人出身，虽知道民间疾苦，却从未亲眼见过。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什么叫民不聊生。
贾蔷策马前行，心中暗暗思量。
这样的局面，必须改变。
半月后，贾蔷一行抵达扬州。
扬州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也是盐商云集之地。
天下盐税，半出扬州。
贾蔷没有惊动地方官，而是带着随从，化装成普通商人，暗中查访。
他先去了扬州城外的农村。
一进村子，便闻到一股腐臭的气味。
村子里破败不堪，茅草屋东倒西歪，道路泥泞难行。
几个骨瘦如柴的孩子在村口嬉戏，见到陌生人，吓得躲了起来。
“这是……“李文才捂住口鼻，满脸震惊。
贾蔷沉着脸，走进一间茅草屋。
屋内，一个老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床边的妇人见他进来，连忙跪下。
“老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贾蔷扶起她，轻声问道。
“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
妇人哭诉道。
“老爷有所不知。今年年景不好，地里颗粒无收。可那李家的租子，一文钱都不能少。“
“我家男人去交租，被他们打断了腿。如今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我们一家老小，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贾蔷脸色铁青。
他让人取来干粮，分给这家人。
妇人千恩万谢，连连磕头。
从茅草屋里出来，贾蔷一言不发。
李文才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贾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继续查。“
“我要看看，这江南的天，到底有多黑。“
接下来的几日，贾蔷深入扬州城乡，四处查访。
他发现，苏州李家的恶行，不过是冰山一角。
整个江南，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士绅们疯狂兼并土地。
他们用各种手段——强买强卖、威逼利诱、甚至勾结官府——把农民手中的土地一点一点夺走。
失去土地的农民，要么成为佃农，要么流落他乡，要么卖身为奴。
而士绅们凭借着免税的特权，一文钱的税都不用交。
所有的负担，都压在了那些没有土地的贫农身上。
“难怪国库空虚。“
贾蔷喃喃道。
“钱都被这些士绅拿走了，朝廷自然收不上税。“
这日傍晚，贾蔷来到扬州城内。
他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晚上，他召集随行的御史议事。
“说说你们的发现。“
李文才第一个开口。
“大人，属下这几日走访了扬州城乡，发现士绅隐匿土地的情况非常严重。“
“属下估算，扬州地面上，士绅隐匿的土地，至少占实际耕地面积的三成。“
另一位御史张良接着道。
“属下查到，苏州徐家、盐商黃家，都与当地的官员勾结，大肆逃税漏税。“
“属下甚至听说，有些士绅家族，家财高达数千万两白银，却每年只向朝廷缴纳几十两银子的税！“
“简直是无法无天！“
贾蔷静静地听着，心中越发冰冷。
“还有呢？“
又一位御史道。
“大人，属下查到，苏州李家不但兼并土地、逃税漏税，还私设公堂、豢养打手、鱼肉乡里。“
“属下甚至听说，李家有一支数百人的私人武装，名义上是看家护院，实际上无恶不作。“
“若是被他们发现有人告状，轻则打断双腿，重则灭门！“
“什么？！“
贾蔷猛地站起身。
“私设公堂？私养打手？“
“这是要造反吗！“
他来回踱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李家在苏州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想要扳倒他们，绝非易事。“
“但是——“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
“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要啃！“
“这江南的天，是该变一变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贾蔷皱眉问道。
李文才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客栈门口，站着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
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把大刀。
“里面的人听着！“
那人大声喊道。
“你们鬼鬼祟祟的，在查什么？“
“老子警告你们，少管闲事！“
“否则——“
他一刀砍在门框上，木屑四溅。
“老子要了你们的命！“
李文才脸色大变。
“大人，他们……他们发现了我们！“
贾蔷冷冷一笑。
“来得正好。“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房门。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那为首的汉子看了他一眼，嗤笑道。
“哟，还挺有种。“
“老子是李家的人，奉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
“否则——“
他正要威胁，忽然看到贾蔷身后走出十几个人来。
这十几个人，个个腰悬利刃，身披软甲，气势不凡。
正是贾蔷的亲兵。
那汉子脸色微变。
“你们是什么人？“
贾蔷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
“本官都察院佥都御史贾蔷，奉旨查办江南税务。“
“你们李家，竟敢威胁朝廷命官？“
“这是要造反吗？！“
为首的汉子脸色煞白。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商人，竟然是朝廷的大官！
“你……你……“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贾蔷冷笑一声。
“来人，把他们全部拿下！“
“是！“
亲兵们一拥而上，将这伙打手尽数擒获。
为首的汉子还想反抗，被一名亲兵一脚踢翻在地，五花大绑。
“带走！“
贾蔷看着这些人被押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贾蔷，来苏州了。“
消息传到苏州。
徐府。
徐老爷子正在与黃家、李家的代表密谈。
“贾蔷来了？“徐老爷子眉头一皱。
“是的，老爷。“管家禀报道，“他不但来了，还把李家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全抓了。“
“什么？！“
在场的几人同时变色。
“这小子，胆子不小啊。“徐老爷子冷笑道。
“老爷，那咱们怎么办？“黃家代表问道。
徐老爷子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玩。“
“传我的命令——“
“让他知道知道，这江南，究竟是谁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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