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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述桐就在庙里?」
「只能是庙里!」
「路青怜到底想干什麽?」
「我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清逸大吼道,「再快点!不管怎麽样先去庙里找到他们两个!」
杜康咬紧牙关,榨乾了腿上的最後一丝力气。
如今的路面连自行车都难以穿行了,满目的大雪、满地的裂痕,想要横穿这片土地只有靠着双腿!他们原本还用围巾死死地捂住脸,现在却大口喘着气,头发随着奔跑在额前飞舞。
做再多的防护又有什麽意义?不沾到雪又能怎样?等地震发生後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i
人影,到处都是人影,各种各样的人挤在路上,恐惧又无措地张望着,上午的时候大街小巷里还弥漫着假日喜庆的气息,转眼间烟消云散,被尖叫和哭喊声替代。
事到如今杜康早已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地震,尽管地底在发出轰轰的响声,却不见房屋坍塌,他甚至听到人群中响起庆幸的叹息,可他们根本不知道眼下的震动只是黑蛇复苏的前兆。杜康忽然想起一个成语,地龙翻身,没错,那条黑蛇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就成了这样,等它真的苏醒又该如何?
可笑的是这种时候人类反而不如智慧更低的动物,就连一只麻雀都在不安地啼鸣着,可有些人甚至拿出手机报起了平安,他们两个甚至在骚动中碰到了几个熟人,名叫徐芷若的少女茫然地站在楼下,她甚至还穿着一身睡表,手里奉着另一个檀恐的安孩:「学长————」
「带上你家人出岛!」
孟清逸吼道,接着一刻不停地向前跑去。
没有时间了,黑蛇的复苏在即,可他们仍然联系不上那两个处於漩涡中心的对象,一路上杜康不停地给张述桐打着电话,可等来的永远都只是忙音,一切发生的太快,哪怕是世界末日也不该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可事实就是这麽残酷。
若萍的脚早在教师宿舍前就崴了,杜康咬起牙背着她继续跑,却又在若萍的拳打脚踢之下将她放了下去,她说已经来不及了,只要你们能赶到,我就不会出事,我相信你们。
所以三人组变成了如今的两人组,不,应该说他们的队伍早已被拆散了,原来电视机里那些煽情的桥段是假的,你连掉眼泪的功夫都没有,只有咬牙狂奔。
他们穿过了医院,穿过了学校,穿过了从小长大的巷子,人活在这个世上从来不是单独的个体,可直到今天杜康才愕然地发现自己有这麽多熟人,他的老师他的同学,还有他暗恋的女生,可他们说不定都要死了。人永远不会预料到未来的事,所以当他转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人群中忽然冲出来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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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一愣,心脏惊慌地跳起来,随即对老妈怒吼道:「不是给你们说了快点出岛啊!还在磨磨叽叽什麽!」
「我出你妈了个头!」他的妈妈是个成天游走在锅碗瓢勺之间的女人,从来不懂温柔二字该怎麽写,嗓门也比他粗犷得多,「我根本找不到你!你个兔崽子没回来我和你爸怎麽走!」
杜康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如河东狮吼般的女人,好像这一刻大脑才开始重新转动,原来在他一遍遍给别人打电话的同时也有人给自己打电话,一遍遍地听着「占线」的提示音绝望不已。
杜康忽然用力抽回了手,闷头向前跑去,将女人远远甩在後面。
2013年2月18日,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他在汹涌的人潮中拼尽最後的力气奔跑,却看不到一点希望在前面。
话筒中忽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嗓音:「喂,能听到吗?」
杜康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按下拨号键的手,连嘴唇都在哆嗦着:「述桐,你————」
电话打通了!可他甚至不知道该把这个消息告诉清逸,还是先抛出满腹的焦急。
「交给我。」
可来人只有一句话:「我会解决这一切。」
电话被挂断了。
张述桐收起手机,剧烈地喘息着。
路青怜的身影已经暂时消失了,几分钟前张述桐从雪地上滑下,她似乎不想逼得太紧,又或者有别的顾虑。但无论怎样两人总算拉开了距离,也给了他向外界联络的机会,只是能拨出一个电话就已经到了极限,说来可笑的是他甚至没有时间抉择,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按下了通话列表中最新的一个号码。
所以这通电话拨到了杜康那里。
其实拨给谁都是一样的,无论拨给谁他都只会说出那两句话,因为一切真的离结束太远,他只有逃下这座山才有机会考虑其他。
可刚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张述桐就猛地向前栽去,这一次瓦片击中的不是他的後——
背,而是脚踝。
他一个趔趄跌在地上,怀中的行李箱向前滚落,张述桐正要伸手去抢,下一秒,星星点点的血花落在白雪上——一枚石子以无比刁钻的角度打中了他的手!
茫茫大雪中显露出那道身着青袍的身影,可他们的距离明明隔了十几米远!搞没搞错,张述桐暗骂一句,这个女人什麽时候学会丢石头了!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紧接着又栽倒在地,他刚刚撑起身子就又被一块瓦片打中了小腿,张述桐抿住嘴唇,迅速朝一旁翻滚,可他刚尝试着站起就又跌倒在雪地里。
还是瓦片,还是路青怜。
一寸步难行绝不是一个比喻,而是对当下处境最恰当的形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构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地将他封锁在原地。
可路青怜甚至没有和他交手,隔着飘摇的雪花,她缓缓穿行在碎石堆里,时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然後瞄准张述桐的四肢。
直到这一刻张述桐才明白两人的差距有多大,原来从庙里脱身不是他变得敏捷了,而是相比之下路青怜更加看中那些狐狸,一旦行李箱脱离掌控,她便不会留下丝毫情面。
张述桐再一次摔倒在地面上,他的双手已经被石子擦破了,看上去满手满脸都是鲜血,只要他不挣紮路青怜就会停手,可只要他试图站起来,挟着破风声的石子就会随即而至。
可路青怜并没有疾步走近,只是丢出一块块石头,看着张述桐站起又跌倒,她冰冷的视线中也藏着警惕,甚至不比张述桐要少,看来梦里那番话的作用比想像中还要大,甚至起了反效果。
人不该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何况是路青怜,也许张述桐就不该在梦里讲什麽该死的故事,因为每一段回忆都是在无形地提醒她,自己每次是怎麽在她的疏忽下藏下了底牌不过,她确实猜中了—
「动手!」
张述桐大吼道。
在他喊出第一个字的同时路青怜便做出了反应,她侧身向一旁的树後躲去,身影快如残影,这种情况下即使埋好了陷阱也很难得逞。
可是无事发生。
任何事都没有发生,方圆几里之外还是只有他们两个,耳边还是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滚滚的闷雷。
本就不可能藏有什麽陷阱,又或者陷阱就是那句话本身一张述桐成功了,铺天盖地的石子终於停滞下来,他也终於能够从地上站起,他趁着片刻的空隙朝行李箱用力一蹬,光滑的塑料箱体如雪撬板一般在雪地上飞驰!
他们醒来的时候大雪已经淹没了山峰,下山的路面犹如一条天然的雪道,行李箱飞速向下滑落,几乎呼吸间便缩小成一个黑点,张述桐收回目光朝着那道从树林中走出来的身影笑笑,可紧接着笑容就凝固在脸上,一块石子重重击中了他的小腹,张述桐痛哼一声,与此同时路青怜迈开双脚,她没有再管张述桐,只是朝着行李箱消失的方向狂奔。
快,还是快,身为黑蛇的眷族,路青怜的身体素质已经到了一种可怖的地步,可无论她脚步多麽急促都逃不过物理上的限制,很快她的双腿深深陷进雪里,前行的速度被不可避免地拖慢了。
张述桐也不再看她,只是努力平复着呼吸,拨通了一个电话:「下一步。」
行李箱已经被成功送下山了。
当路青怜的背影再一次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张述桐觉得肺部的氧气已经被消耗殆尽,这场大雪限制了路青怜的脚步,却不代表两人的体力处於同一水平,尤其是想到这还是十六岁的她,而不是七年後那个二十四岁的女人。
只是一辆越野车的引擎已经开始轰鸣,顾家的保镖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任务,他们跑下山之後没有逃走,反而在车上静静地等待行李箱的到来。
他也没料到顾父昏迷前的安排会起如此大的作用,可无论如何,那个刀疤脸如今听命於自己,张述桐终於停住脚步,可也是那一瞬间,电话里传来一道怒骂。
砰地一声,石子击穿窗户,车窗化为无数个微小的玻璃碎片,紧接着越野车深深陷进——
了雪里一不知道什麽时候无数条蛇已经将四个轮胎淹没,哪怕上面装了防滑链,哪怕引擎已经在疯狂嘶吼,车子还是不肯向前挪动一步。
男人大骂着从破碎的车窗中探出身体,接连几声砰砰的巨响贯穿耳际,可无论他怎麽疯狂地开枪都无济於事,一时间蛇群的血肉将白雪染成了红色,它们用身体组成了最後一道阻碍。
下一刻,枪口擡起,男人对准了路青怜的双腿,喝骂与威胁声层出不穷,阴云之下,手枪闪烁着乌黑的光泽,可她正对着枪口,毫不避让地向前走去,因为一条蛇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男人的脖颈。
——手枪掉落在地,话筒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接着那条伸出车窗的胳膊无力地垂落下去,接着蛇群爬过车身,如黑潮般涌入车内。
路青怜脚下不停。
这一刻就连呼啸的风也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如瀑的青丝在她脸边狂舞,露出了那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眸子。
张述桐又一次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她是那个携带着未来记忆的女人,而非那个和泥人搏斗都要赤手空拳的少女,实际上他在打出第二个电话的时候就在犹豫着要不要掏出手枪虽然没有子弹只是威胁——可手枪根本不起作用。
这一次留给他的时间终归是太少了,能调动的人手只有四五个男人,这还是在刀疤脸全力配合的情况下。
越野车忽然不再挣紮了,动力切断,沉重的车身陷入雪中,就像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车里的人们意志开始崩溃,那些身经百战的保镖居然大吼着拉开车门,拼命地向外逃窜,可跑得最远的一个,也无非是跑到了距离车门几步远的距离,男人无力地撕扯着脖子上的蛇,最终在挣紮中窒息、昏迷。
一道道身影就这麽倒下,明明几分钟之前他们还胜券在握,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一辆能够跋山涉水的汽车,拿到了行李箱,本该可以摆脱路青怜的追赶,可现在局势倏然间翻转,而路青怜甚至没有走近那辆车。
她自漫天的风雪中缓缓前行,没有人能阻止她的脚步。
山脚下终於安静下来,涌动的蛇群开始向着一处汇聚,那群嗜血的蛇在这一刻居然出奇地乖巧起来,它们盘着身子、低垂头颅、吞回蛇信,就好像在恭迎着一位女皇的驾临。
这一次路青怜没有让蛇群代劳,尽管张述桐的血液已经没用了,可她还是亲自走到车子前,她挥出一拳,玻璃应声而裂。
大局已定,就好像她说的那样,在张述桐了解她的同时,她也了解着张述桐,所以无论张述桐留下任何後手,她也会一一攻破,将他的希望彻底瓦解。
天边最後一点光照也熄灭了,路青怜平静地拉开车门,将行李箱提了出来。
转眼间胜负已定。
一道更为高亢的引擎声响起!
摩托车欢愉地咆哮着,不知道多久它没有被点燃过了。
路青怜将空空如也的行李箱扔在地上,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子。
群蛇开始朝远处涌动,脸上有着刀疤的男人将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绑在摩托车的後座,将双手举过头顶。
张述桐最後看了路青怜一眼,而後戴上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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