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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玄”缓缓抬起头来,轻轻抖匀道袍上的褶皱,就那样静立在青石地板上,目光炯炯。
“好久不见了,冯师兄。”
虽然他仍旧顶着“洞玄”那幅年逾四旬的清癯容貌,但此刻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温润如玉,嘴角永远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举手投足间尽是温文尔雅之气,倒更像个游戏人间的翩然公子,甚至于让人忽略了他外貌上的违和。
“如今看来,是你做了武当派的掌门,真是可喜可贺,遗憾的是愚弟没能当面向你祝贺,也没机会问问故人们的近况,当真是惭愧。”
“洞玄”对着冯道德翩然一笑,仿佛春风拂面、冰雪乍融,不仅衬得杯弓蛇影的冯道德像个反派,也让江闻不禁有些吃醋。
“这家伙是谁?优雅,实在是优雅,这气质堪称是我此生劲敌。”
袁紫衣此时站在一旁,听见后翻了个白眼,竟然也表现出了极大的敌意说道:“冯掌门视之如虎,对方却表现的毫无芥蒂,这分明是演戏演到自己都信了,外表纵然不凡,但于虚伪内心之下,指不定有多少东西。”
而就像袁紫衣所说,惊惧交加的冯道德确实是没有一点要认亲的意思,反而有一种最坏的预感实现的颓丧感,紧咬牙关道:。
“……果然是你!”
“洞玄”缓缓上前,似乎要拥抱这个许久未见的老友,每一步走出都是精妙到完全等同的步伐,也偏偏是双方明显到无法忽略的反差感,让周围的人均是毛骨竦然——
因为偏是这份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仪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假别扭。
他的笑容弧度太标准了,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永远停在嘴角三分的位置,从未真正抵达眼底,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看似平静无波,底下也蕴藏着莫名的事物。
“叛徒!你还认得我吗!”
但这一次,冯道德没有说话,一旁身穿儒服的陆菲青却兀自站了出来,怒火甚至比冯道德要更加澎湃。当最后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仿佛担负着万钧重量,每一声就像山崖滚落的巨石坠入大江,激起千重波澜。
“傅!玉!书!!!”
陆菲青睚眦欲裂,声音中不仅带着恨意,还夹杂着寒彻心扉的痛意,就连赵半山都震惊于老友的失态,因为即便认识了这么多年,他也没有见过陆菲青这般模样。
“洞玄”缓缓转过身,眼里的疑惑转为惊讶,最后流露出欣喜,可这段演绎过于完美,众人都明白眼前这人不再是仙都派掌门洞玄,而应该是陆菲青口中的武当叛徒傅玉书。
“陆师兄,当初你被人追杀坠崖失踪,愚弟还到处打听你的下落,没想到此生还能遇见!”
陆菲青紧紧攥着白龙剑,似乎竭力克制着拼就残躯与他同归于尽的冲动,双目如火焰般炽然。
“当初分明是你假意与我交好,为了除掉我抢夺掌门之位,竟将我一家十余口尽数杀死,还伪造书信约我到衡山死斗,我就是被你打下山崖的!”
陆菲青孑然一身,是刻骨铭心的仇恨让他选择逃避这个世界,“我坠江之后侥幸不死,养伤半年回去与你决一死战,却不想你先死在了别人手里!今天我便要报仇雪恨!”
江闻连忙拉住运功起身的陆菲青,这老头子受伤还没痊愈,刚刚激动之下嘴角已流出血丝,真上去了估计一招就阖家团聚。
“陆道长暂且息怒,今天我们人多势众,绝不会让这个贼子跑掉。但这个傅玉书与武当,到底是有什么纠葛?”
陆菲青紧捂胸口平稳呼吸,良久才恨道:“武当派前代掌门青松道长,遇险曾被此人所救,见他孤苦伶仃便带回了武当派中,并以亲传弟子相授。谁想到此人面上八面玲珑、古道热肠,实则别有用心、居心叵测,挑拨得武当派三宗七脉离心离德,又暗害各家掌门候选,只为了夺得掌门之位。”
袁紫衣此时看他的眼神更加谨慎,仿佛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提醒她此人危险,“那你们武当派的人就这么耿直,连一点痕迹都没发现吗?”
陆菲青惭愧道:“此人实在是太会掩饰,即便前一秒才向你痛下杀手,下一刻眼里还会是懊悔与错愕,仿佛刚才只是误伤;而且心智诡计远超常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人心,让人无从判断。我大师兄马真便是被他所欺,假意骗上了掌门之位,最后才死于非命,甚至临死之前,还觉得他才是良善之人……”
凭一人之力,就能让武林名门的武当派濒临绝境,差一点就没撑过甲申之变,这个傅玉书果然是个不世出的人物,但最让江闻好奇的还是另一件事——
幸好傅玉书自己问出来了。
“陆师兄,马师兄乃是被武当叛徒云飞扬所杀。我多次警告诸位师兄弟,却无人听从愚弟的建议,若是当初早些处置此人,焉能有如此惨事……”
陆菲青一股郁气涌上,差点又要吐出一口鲜血:“无耻叛徒!我现在才明白,若非你处处陷害飞扬师弟,还故意将他最为心爱之人夺走,他又怎么会性情大变!”
江闻看着傅玉书,忽然察觉到了一股曾在赵无极身上见到过的气质,脸上同样是虚伪平和的笑容,仿佛天塌下来也无人能摘下他的面具。
赵无极乃是青松道长的亲生儿子,暗中接手了青阳教的力量,而傅玉书此人竟然如此手段毒辣,能让这么一个种子选手身败名裂,连他自己的女人都不相信他?
四周的嗜血观众们都竖起耳朵听着,不但丝毫没有离场退避的意思,还越发的聚集起来。他们纵使搞不清楚眼前的“洞玄”为什么敢朝着武当派大放厥词,但也生怕漏过一字一句的细节。
眼见武当名声就要扫地,就在此时冯道德手中拂尘轻轻一摆,雪白的马尾如流云漫卷,看似只是寻常的道门起手式,千根银丝却在刹那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向傅玉书的周身大穴。
这武当拂尘功本是守御之法,曾经逼得攻杀凶猛的洪熙官束手无策,此刻却以守为攻,每一缕银丝都带着沛然的内劲,直取傅玉书周身破绽。
傅玉书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形忽地一矮,再次如灵蛇贴地滑行,右手鹤啄轻点,精准无比地啄在拂尘丝缕的节点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看似坚韧无匹的银丝竟被他一指荡开,随即他左臂如蛇信吞吐,五指成爪,反抓冯道德兵器。
冯道德早有防备,拂尘猛地一抛,竟毫不犹豫地舍了兵器,左手聚成虎爪之形,带着裂石穿金的劲风直打傅玉书面门——先前突施冷箭的武当拂尘功,竟然只是佯攻之策!
武当虎爪手以刚猛狠辣著称,招招不离要害,此刻被他数十年功力催发,爪风顿时凌厉如刀,在空气里响起了呼啸之声。
“来得好。”
傅玉书轻笑一声,身形陡然拔高,鹤翅般的双臂展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恰好避开了这致命一爪,随即他身形未落时,右腿就如铁鞭横扫,逼得冯道德回掌自保。
两人兔起鹘落间已拆了十余招,冯道德见虎爪手无功,掌法陡然一变,双手圆转如轮,又使出了武当太极推手,只见他的掌力绵密悠长,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试图依靠以柔克刚之法,将傅玉书的劲力卸于无形。
然而傅玉书的蛇鹤十三式,却仿佛天生克制太极圆融之道。
他时而如灵蛇般扭曲游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出刁钻的招式,让冯道德的卸力之法屡屡落空;时而又如仙鹤般凌空搏击,掌风凌厉迅疾,欺压得冯道德出击无果步步后退。
“冯师兄,这么多年了。”
傅玉书一掌逼开冯道德,身形飘然后退丈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外人听来却形似嘲讽,“难道你忘了,你的武当功夫是谁教你的?”
“我还记得,当年在武当山紫霄宫后的松树林里,你找不到武当拳法的要领,是我陪着你一招一式地演练,练到月上中天。”
“还有武当虎爪手,当年师父总说你少林习气太多,刚猛有余,灵动不足,是我偷偷把蛇鹤十三式里的灵变之法传给你,才让你的虎爪手有了如今的威力。”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真的在怀念那段青葱岁月,可冯道德的脸色却愈发惨白。
“就连你能当上这武当掌门,若不是当年我主动离开,马真师兄又出了意外,你以为凭你的资质,担任掌门能服众吗?
通天殿内议论纷纷,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人们很难保持住冷静,而江闻也连忙找到了陆菲青,问他为何傅玉书敢如此口出狂言。
陆菲青已经不在武当派山墙之内,说话自然也少了许多顾及,此刻压低声音对江闻说:“冯道德也是被青松掌门救上武当,不过入门晚于傅玉书,故而许多功夫也都是傅玉书代师传授。并且冯道德当初以傅玉书马首是瞻,后来傅玉书暴毙而亡,他还受了其不少的余荫,才算博得各宗各脉的信赖。”
傅玉书似乎无奈地叹气道:“冯师兄,你虽入门晚我,但却比我年长,故而我以师兄相称,视你如兄弟一般。可你为何勾结武当叛徒,在金轮台上杀我灭口呢?”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冯道德心头。
他原本就促狭的脸骤然涨红,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与愤怒,猛地一声大喝,拳风陡变,竟使出了刚猛无俦的少林伏虎拳。拳势如山崩海啸,带着佛门降魔的威严,直捣傅玉书胸口。
紧接着,他拳势再变,左拳如虎,右掌如鹤,正是南少林的虎鹤双形拳。这路拳法刚柔并济,虎形主刚猛,鹤形主灵巧,被他使得炉火纯青,一时间竟将傅玉书逼得连连闪避。
通天殿前的众人看得屏息凝神,没想到身为武当掌门的冯道德,竟还身负如此精湛的少林绝学,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这才是冯道德刻在骨子里的功夫,眼下是真的发怒了。
但傅玉书的劲力却实在太过古怪难缠。
他的招式时而阴寒刺骨,时而暴烈如雷,更诡异的是,他的蛇鹤十三式每一招的落点,却总能精准地预判冯道德的下一步动作,无论冯道德的虎鹤双形如何变化,他总能提前一步封住拳路,甚至反过来利用冯道德的劲力,将其引向冯道德自身。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双掌相交。冯道德只觉一股阴柔却又霸道无比的劲力顺着手臂传来,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可能!”
冯道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猛地又深吸一口气,全身衣衫无风自动,须发皆张,随即将武当易筋经与少林易筋经的内力同时催发到极致,两道气劲在他周身穴道盘旋缠绕,形成一道巨大的劲力——
冯道德知道自己在招式上的欠缺,如今只能靠这多修炼十余年的水磨功夫来弥补。
傅玉书脸上的笑容依旧,同样催发内力,一股莫名气劲从他体内涌出,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丝丝缕缕地缠绕游走,落地生根,虽然尚且孱弱,却毫不迟疑地迎向冯道德的双掌。
四掌相触的瞬间,整个通天殿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就在两股内力即将正面碰撞的刹那,傅玉书的掌力陡然一收,随即又猛地爆发,精准无比地打在了武当易筋经与少林易筋经内力衔接转换间,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空隙上。
“噗——”
冯道德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脸色惨白如纸。
而傅玉书缓步走到冯道德面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竟伸手想去擦冯道德嘴角的血迹。
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可冯道德却像被毒蛇咬了一般,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咳出了几口鲜血。
“陆道长,你确定此人就是傅玉书?”
陆菲青面色难看地答道:“长相虽天差地别,但武功毫无二致,说话语气也一模一样,陆某只能当他是傅玉书。”
“见鬼,还真是‘借尸还魂’了……可此人武功显然出于武当而又另辟蹊径,到底是什么来头?”
面对江闻的询问,陆菲青也是短叹一声道,“二十年前,此獠曾带人去过一趟四川,回来之后便武功大进,将原本的太极十三式篡改得面目全非,并融入各家之所长,举手投足也诡异无比。说来惭愧,当初陆某不仅不是他的对手,甚至未能窥见他的全力……”
江闻联想到,传闻中当初八大派掌门于青城山论武,合创出了诡异飘忽的拳法蛇鹤八步,掀起过江湖上的惊涛骇浪。南少林天聪禅师也是从那时起,就有心创造出更加迅猛的武学保卫禅林,最终于「墨龙碑」领悟出了秘传龙形拳,江湖也因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军备竞赛中。
“看来他是得到了「蛇鹤八步」的精义,又极熟悉冯道德的武功根底,才能拆破全部招式,彻彻底底地克制住冯掌门……”
好吧,冯道德有多克制南少林,傅玉书就有多克制冯道德,就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番他是注定无法取胜了。
江闻此言一出,顿时满场哗然。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冯道德实力不济,而是他的一切底牌,都早已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我说你这个后生,说话也太狂了点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破烂僧袍、长相干瘦古怪的老和尚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满脸不忿地说道:“他的武当功夫是你教的,可他的少林功夫是我教的。这么算下来,我们都是他的师父,那换我跟你打才合理嘛。”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不等傅玉书反应,已经是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随即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抓傅玉书天灵盖——
这一抓快如闪电、势如雷霆,正是少林绝学因陀罗抓!
傅玉书脸色微变,急忙使出蛇鹤十三式,身形如蛇般扭曲,连关节都错位扭曲着,显然是被逼到了某种程度,想要避开这致命一抓。但鸡婆大师的因陀罗抓却如影随形,掌影层层迭迭,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全部封死。
傅玉书的蛇鹤十三式以灵动诡异见长,但在因陀罗抓那刚猛霸道、无坚不摧的攻势下,竟显得处处受制。他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被鸡婆大师的爪招精准地预判并破解,仿佛不仅是出招不畅,就连内力都被隐隐压制。
忽然间,鸡婆大师一声大喝,爪势陡然加快,拳掌甚至幻化出了八道残影,各自携带着推山、断石、破腑、裂心、碎骨、摧筋、封闭、分解不同力道,一股脑朝着傅玉书诡谲灵活的躯体打来,正是少林绝技「神掌八打」!
只见一击落在傅玉书肩头,傅玉书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肩头的道袍已被抓得粉碎,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赫然在目。
江闻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场中两人的交手,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看出来了,傅玉书的蛇鹤十三式虽然招式精妙,但其中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像极了「蛇鹤八步」那般招式极度诡谲、变化违背常理。
而少林,或者说鸡婆大师手中融合了「神掌八打」与「因陀罗抓」的这门武功,恰恰是专克这类诡异武学的绝技。
它似乎带着一股降灭外道的气息,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匹,以绝对的降伏之力,强行破去一切花巧诡异的变化,任你招式再刁钻,我自一抓破之。
这不是武功中本就有的力量,而应该是鸡婆大师才拥有的某种力量,或许在几十年前秘传龙形拳尚未出现的少林寺,面前这个疯疯癫癫的怪和尚,才是南少林对付希夷的秘密武器……
“多谢前辈指教,还未请教?”
傅玉书说话的柔和音调、平稳语气,都因为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排练过千百遍,而少了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多了几分刻意雕琢的僵硬,但鸡婆大师此刻再无疯疯癫癫,反而难得清醒而自矜地郑重回答他。
“因陀罗抓,神掌八打。我乃南少林罗汉堂第一武僧,法号海智!”
傅玉书抚着肩膀赞叹道:“原来是海智大师,这么多年竟然武功更加精深!只可惜相逢恨短,晚辈也很好奇你究竟心里藏着什么梦魇呢……”
他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似乎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听得江闻心中警铃大作——他用降真香引出“洞玄”,却没想到还会跟冯道德有这么深的瓜葛。
然而就在这一刻,鸡婆大师却忽然停住,双眼蒙蒙然地望向天空,仿佛此方世界在此刻破碎如水面,娑婆如世间,唯有一道盘坐的身影微微探首,似要询问世人为何冥顽、如何解脱。
鸡婆大师缓缓探出双手,面容在极度清醒和彻底疯狂之间不断变换,又仿佛看见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存在,正要剖开肚肠,掏出一物,如弃敝屣般抛向世间,只留下漫天的疯山怖海,血浪滔天。
面前的“洞玄”,似乎也有些愕然。
他缓缓抬起手来,发现无数道伤痕正从他的身体浮现,就好像有人拿尖刀快如闪电地截割身体,腐坏的肌肉纹理浑浊、衰朽的血液恶臭难闻,并且迅速地往手掌以外的部位蔓延,没有疼痛,没有哀嚎,只有一种无法描述的错愕。
而就在此时,鸡婆大师探出的手已经是青筋暴露、肌肉贲张,无数道蚯蚓般的血管在皮肤浮现,如浪潮般涨落不定,仿佛竭力对抗着什么,而他的左手双指竟然猛然竖起,径直抠向自己的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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