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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周广顺二年春,兖州城头的杏花开得惨淡。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身着银甲,立于城楼之上,望着城下连绵的麦田,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手中的虎符被攥得发烫,身后是数万将士,身前是后周的万里江山。
“节度使,南唐使者已在府中候着。”亲卫低声禀报。
慕容彦超转身下楼,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是后汉高祖刘知远的同母弟,郭威篡汉建周时,他隐忍未发,如今羽翼丰满,又听闻郭威猜忌藩镇,终于下定决心举兵。徐州早已响应,两地互为犄角,只需南唐援军一到,便可挥师北上,直取汴梁。
南唐使者带来了中主李璟的口谕:“愿发五千精兵,由边镐将军统领,驰援兖徐。”慕容彦超大喜,当即写下盟约,约定克复中原后,割淮西三州为谢。使者离去时,他站在府门前,望着南方天际,仿佛已看见南唐水军顺淮水北上,旌旗蔽日。
可他不知,此时的金陵城,正被一片悲云笼罩,而千里之外的抚州,一场急讯正催碎一对夫妻的安宁。
南唐宰相李建勋的府邸,素幔低垂。这位历经烈祖、中主两朝的老臣,缠绵病榻月余,终究没能熬过暮春。三更时分,一声悠长的叹息后,榻前的烛火骤然摇曳,随后便灭了大半。
丧讯传出,金陵城的纸钱如飞雪般飘落,而加急驿马已踏着夜色,向千里之外的抚州疾驰。此时的抚州军营中,李景达正与妻子徐氏对坐灯下,他奉诏镇守抚州,防备南汉侵扰,徐氏千里随行,为他打理家事。案上摊着兵阵图,李景达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徐氏则在一旁缝补他磨损的战袍,烛火映得两人面容柔和。
“夫君,夜深了,歇息片刻吧。”徐氏放下针线,为他续上一杯热茶。她是李建勋的亲妹,自嫁与李景达后,便随他辗转各地,兄长的书信是她乱世中的慰藉。
话音刚落,营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驿卒翻身下马,高声喊道:“齐王殿下,金陵急报!”
李景达心中一紧,起身快步迎出。当“李相爷仙逝”四个字传入耳中时,他手中的兵书“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徐氏闻讯赶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丈夫,驿卒手中的丧帖飘落在地,“兄长”二字刺得她双目生疼,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夫君,兄长他……”
李景达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备马!即刻回金陵!”他自幼受李建勋教导,恩师如父,如今父丧千里,他岂能不奔?
徐氏拭去泪水,眼中满是决绝:“夫君去哪,我便去哪。”她转身吩咐侍从收拾行囊,又取出积攒的银两分给驿卒,“劳烦小哥前头开路,我们随后便到。”
营中将领听闻消息,纷纷前来劝阻:“殿下,抚州乃边境要地,您若擅离,南汉若趁机来犯,如何是好?”
“恩师丧礼,重于边境防务!”李景达目光坚定,“且有副将暂代兵权,我夫妻二人星夜赶路,速去速回!”他扶起跪在地上的徐氏,夫妻二人并肩跨上战马,身后只带了几名亲卫,便朝着金陵方向疾驰而去。夜色如墨,马蹄声敲碎了官道的宁静,徐氏的衣裙在风中翻飞,泪水被风吹成细线,她望着金陵的方向,心中默念:兄长,等我。
兖州城下,后周的大军已围城月余。曹英、药元福率军日夜攻城,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城墙上,守军亡惨重。慕容彦超每日登城督战,眼瞧着城外的周军越来越多,心中的不安也与日俱增。
“南唐的援军为何还未到?”他对着亲卫怒吼。
话音刚落,一名探马跌跌撞撞地冲上城楼:“节度使,不好了!南唐援军在沭阳遭遇周军埋伏,五千精兵全军覆没,边镐将军跑了!”
慕容彦超身子一晃,险些从城楼上摔下去。他万万没想到,南唐的援军竟如此不堪一击。没有了外援,兖州便成了孤城,徐州的守军也被周军牵制,无法前来支援。城中断粮已有数日,士兵们只能以野菜充饥,士气低落。
“坚守待变!”慕容彦超咬着牙说道,可他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此时的李景达与徐氏,正疾驰在回金陵的官道上。沿途驿站传来的,不仅有兄长的丧讯,还有南唐援军惨败的消息。徐氏听闻五千将士殒命,脸色愈发苍白:“夫君,兄长一生主张稳守江南,反对轻易北伐,如今……”
李景达勒住马缰,望着北方天际,眼中满是悲愤:“恩师远见,可惜陛下未能听从。如今援军惨败,兖州危矣,南唐危矣!”他一夹马腹,“加快速度,早一日到金陵,也好为恩师料理后事,再向陛下进言!”
夫妻二人日夜兼程,饿了便在路边啃干粮,累了便轮换着在马背上小憩。徐氏虽是女子,却毫无怨言,只是默默陪着丈夫,用手帕为他擦去额头的汗水与尘土。
五月的兖州,骄阳似火。后周太祖郭威亲率大军抵达城下,黄色的龙旗在风中飘扬,周军的士气大振。郭威身着龙袍,立于阵前,望着城楼上的慕容彦超,高声喊道:“彦超,朕念你是汉室宗亲,若肯开城投降,朕饶你不死!”
慕容彦超冷笑一声,弯弓搭箭,一箭射向郭威。箭矢擦着郭威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帅旗上。“郭威逆贼,篡汉自立,我慕容彦超岂能降你!”
郭威大怒,下令攻城。周军的云梯如蚁群般涌向城墙,守军拼死抵抗,刀剑相击的声音、惨叫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慕容彦超手持长枪,亲自上阵杀敌,身上的银甲被鲜血染红,却依旧不肯退缩。
激战数日,兖州城的西北角终于被攻破。周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烧杀抢掠,城中一片混乱。慕容彦超带着妻子退入节度使府,府外已是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
“夫君,我们该怎么办?”妻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泪流满面。
慕容彦超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痛。他一生征战,从未怕过死亡,可如今却连累了妻子。“夫人,事已至此,我们唯有一死,方能保全名节。”他拉起妻子的手,走向府中的枯井。
井边的杂草丛生,慕容彦超最后望了一眼燃烧的府邸,心中充满了不甘。他本想匡复汉室,却落得如此下场。“苍天无眼!”他怒吼一声,抱着妻子纵身跃入井中。
随着“扑通”一声闷响,一代枭雄就此落幕。城破之后,周军在城中大肆杀戮,死者近万,鲜血染红了兖州的街道。
兖州叛乱平定的消息传到汴梁,郭威大喜,下令嘉奖曹英、药元福等将领。后周的统治得到了巩,地方藩镇见状,纷纷上表臣服,再也无人敢觊觎皇权。
而金陵城外,李景达与徐氏终于抵达。夫妻二人满身风尘,衣衫破旧,刚到李建勋的府邸门前,便看到素白的灵幡在风中飘荡。徐氏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扑向灵堂,抚着棺木失声痛哭:“兄长,妹妹来晚了……”
李景达跪在灵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鲜血渗出,声音哽咽:“恩师,弟子不孝,未能在您临终前尽孝,还让您亲眼见证援军惨败……”夫妻二人相扶相持,悲恸欲绝,灵堂内外的宾客无不动容。
此时,沭阳惨败的消息早已传遍金陵。李璟得知五千援军全军覆没,脸色铁青,心中悔恨不已。当内侍禀报李景达夫妻星夜从抚州奔丧之事时,李璟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景达夫妻一片孝心,且抚州暂无战事,便不追究擅离之罪了。”
葬礼过后,李景达与徐氏站在长江边。江风猎猎,吹起他们的孝服,远处的战船往来穿梭,一派备战景象。徐氏靠在丈夫肩头,轻声道:“夫君,兄长走了,援军败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景达握紧妻子的手,目光望向北方,眼中满是坚定:“恩师的遗志,便是守护江南百姓。我定要辅佐陛下,整军经武,抵御后周,不让恩师的心血付诸东流,也不让你再受战乱之苦。”
金陵的葬礼刚毕,李景达便带着徐氏火速返回抚州。江水逆着船行方向奔涌,徐氏立在船头,望着渐行渐远的金陵城,眉宇间仍凝着哀戚:“夫君,陛下虽未降罪,可朝中非议颇多,你此番回抚州,更要谨慎行事。”
李景达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凉。他深知南唐经沭阳一败,国力受损,李璟心中虽有悔恨,却仍未完全放弃北伐之念,而自己身为宗室,又身负恩师遗志,唯有暗藏锋芒方能自保。“放心,”他沉声道,“乱世之中,唯有兵权能安身立命。”
船抵抚州码头时,副将已率文武官员等候。李景达下船时,脸上竟无半分悲戚,反而带着几分闲散笑意,对前来迎接的官员笑道:“此番回金陵奔丧,耽误了不少时日,抚州的酒肆茶楼,想来又添了不少新鲜趣事?”
众人皆是一愣。此前齐王镇守抚州,向来治军严谨,不苟言笑,如今怎会如此放浪?
接下来数月,抚州城内流言四起。有人说齐王日日流连酒肆,与歌姬宴饮作乐;有人说他沉迷围猎,竟荒废军务,连南汉探子在边境活动都置之不理。徐氏看着丈夫日日“醉生梦死”,心中焦急,却从未多言——她知道,丈夫深夜总会悄然离府,去往城郊的隐秘营寨。
那营寨藏在深山之中,是李景达暗中下令修建的。每到深夜,便有精壮士兵悄悄集结,甲胄摩擦声、兵器碰撞声在夜色中低低响起。李景达身着玄甲,亲自督练,他改良了恩师李建勋留下的兵法,结合抚州山地地形,训练士兵近战与伏击之术。“沭阳之败,败在轻敌冒进,”他站在练兵场中央,声音洪亮如钟,“日后若遇战事,我等需步步为营,方能克敌制胜!”
徐氏则在府中为他周旋。官员们数次弹劾李景达荒废政务,她便以“夫君因恩师离世,心中郁结,借酒消愁”为由,婉言化解。她还暗中联络兄长旧部,为李景达募集粮草兵器,将府中私产悉数变卖,只为支撑起这支秘密军队。
“夫人,您这又是何苦?”侍女看着空荡荡的库房,心疼不已。
徐氏抚摸着兄长留下的砚台,眼中满是坚定:“夫君所做之事,关乎南唐安危,关乎天下苍生。我这点牺牲,算得了什么?”
就在李景达暗中练兵之际,湖南之地已是血雨腥风。刘言上表后周,后周以刘言为武平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同平章事,王奎为武安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使,周逢行武安行军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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