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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山越岭穿林子,赵有财历尽千辛万苦走上老鬼头子岭。
这里的云杉抬头望不见树尖,遮天蔽日,林子里没有光亮。
四周寂静无声,连个鸟叫都没有。
如此寂静配上略显阴森的环境,让赵有财感到压抑,还感觉有点冷。
赵有财猫着腰,提枪赶路,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赵军小犊子,这回我让你知道知道谁是爹。”
穿过云杉林,是一片乱石滩。
这乱石滩和赵军打虎的石塘带不一样,赵军打虎那里石块堆迭的很密,石头与石头之间并没留下多少缝隙,要不然青龙也没法安然无恙地在上面奔跑。
可此处不同,石头与石头之间有很大的缝隙,有的缝隙能插进去手,有的能伸进去腿,甚至有的形成石洞,连人都能钻进去藏身。
赵有财迈大步,踩着一块块石头前行。有的石头底下是半空的,赵有财踩在上面,石头还会晃悠。
“嗷……呜……”忽然,一声长音拖腔的虎吼响彻山巅,这不是尖锐叫声,而是带着闷雷质感的咆哮。
是示威,也是震慑。
听到虎吼,饶是赵有财身经百战,也免不了生理上的不适。
赵有财顶着毛骨悚然之感,提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石塘带似乎走不到头,赵有财走出一里多地,才看到一块大石砬子。
那石砬子大的像处平台,十几二十人同时站上去应该都没问题。
而此时那石砬子上没有人,只卧着一只绝世大虫。
那虎身躯敦实,皮毛粗密斑斓,庞大的身躯将石面占去大半。其四肢收拢,那前掌宽厚得能盖住赵有财的头盖骨,爪尖半收在肉垫中。
此时虎头搭在前爪上,眯着眼睛,虎尾垂在石头侧面,时不时地左右扫两下,显得很是慵懒。
不知为何,赵有财一路走来,走到离虎仅剩二百多米的距离,这虎却没能发现赵有财。
赵有财也没想为啥,他只压制住激动地心,缓缓将枪举起。
六百斤的大东北虎啊,传说中只有赵有财爷爷那辈才有人见过。只要能打下这虎,打虎天王之名必传遍张广才岭,黑吉两省打围行内一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嘭!”
就当赵有财端枪上脸,即将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一声枪响突然响起。
赵有财透过枪星看到那大虫头顶冒出一道血箭,然后虎头往后一仰,仰出石面外。
随着虎头往石外一垂,拖着庞大的虎身往石头下坠。
这一幕看得赵有财呆愣了两秒,等他回过神来,就听不远处响起一声口哨。
“哥哥,打着啦?”光听这句话,赵有财不去看人都知道说话的是谁。
赵有财还是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他儿子带着王强、张援民、李宝玉、解臣、赵金辉、李如海、马洋,一帮人持着刀枪棍棒跑向那头绝世大虫的尸体。
“嗷嗷嗷……”
“汪汪汪……”
下一秒,狗叫声四起,回荡在石塘带中。
然后,赵有财就看到了赵家狗帮,他吹声口哨,距离他不过五十米的二黑,却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赵有财眼睁睁地看着人和狗聚到大石砬子下,围着那死去的大虫耀武扬威。
“哥哥,还得是你呀,打枪这手把比我大爷强一百倍。”李宝玉此刻的嘴脸,让赵有财有抽他的冲动。
“你别拿我跟他比呀,呵呵……”赵军言语中带着不屑,冷笑道:“他打老牛是头子,他打虎能行吗?”
“我俏丽哇的小犊子!”赵有财忍不住破口大骂,也不知道咋回事,他这句话骂出去,下一秒赵军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特么骂谁呢?”赵军说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抽在赵有财脸上,赵有财震惊地看着赵军,紧接着是狂怒。
“小犊子!我特么整死你!”赵有财怒吼一声,然后就又挨了赵军一巴掌。
挨这一巴掌,赵有财真真切切地能感觉到脸疼。
“哎呦!”赵有财只觉得一晃,紧接着眼前一亮,光线有些刺眼,让他不得不眯着眼睛。
可即便眯着眼睛,赵有财也能看到王美兰抬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
这不是抽耳光,王美兰也没用多少力气,但赵有财也不干呐。
打人不打脸,更何况自己是一家之主!
“你干啥呀?”赵有财小眼睛一瞪,就见王美兰斜眼瞪着他,而王美兰身旁,是赵虹和赵娜。
这时,赵有财渐渐缓过神来,他只记得今晚自己多喝了半杯。然后大伙在这屋看电视,他靠着炕柜感觉眼皮沉,可能就这么睡着了。
“干啥?你特么一天跟有病似的!”王美兰皱着眉头,压低声音数落赵有财道:“我儿子咋招你了?你做个梦还小犊子、小犊子!”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立即想起了梦中赵军抽他耳光的事。
在这年代,没有说哪个父母跟孩子当朋友处的。有的人都五六十了,爹妈的话仍像圣旨似的。
打爹骂娘的事不是没有,极少而且让人戳脊梁骨。
赵有财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要是被儿女打,那他宁可去死。
所以即便是个梦,醒来的赵有财仍觉得心里不舒服。
“MD!”赵有财小声嘟囔道:“我梦着那小犊子打我……”
“那是我打的你!”赵有财的话没说完,就被王美兰打断,王美兰狠狠瞪了赵有财一眼,道:“你做个梦骂骂咧咧骂儿子,让老闺儿听见,那叫啥事儿啊?”
听王美兰这话,赵有财不吱声了。他知道人在睡梦中的时候,外界有些事会折射到梦里。
可即便如此,赵有财仍觉得心里不舒服。
“还寻思啥呢?”见赵有财呆愣愣,王美兰没好气地道:“赶紧焐被睡觉!”
二十分钟后,收拾完的一家四口钻进各自被窝,赵有财伸手要拽灭灯的时候,就听王美兰道:“睡觉不行瞎做梦啊!”
“嗯?”赵有财一愣,王美兰小声道:“要不还打你!”
赵有财:“……”
……
第二天一早,王美兰三点多就起来包饺子。
马玲跟王美兰一起忙活,赵有财出去喂狗。隔壁李宝玉两口子过来,刘梅进屋帮忙,李宝玉在外头帮赵有财。
不到五点半,李宝玉就吃完了饭。此时王美兰正用笊篱往出捞饺子,饺子捞在大的搪瓷盘里,再由马玲、刘梅用筷子将其一个个拨进铝饭盒中。
昨天李宝玉、解臣护送赵有财回来,今天俩人得回山归队。家也没啥能给赵军他们拿的了,王美兰就包了顿饺子让李宝玉给带去。
不到六点,李宝玉开着吉普车从家出去,接了解臣后出屯子奔山场。
九点左右,李宝玉、解臣下吉普车往窝棚前走。
没走出几步,他俩就碰到了邢三率领的巡逻小分队。
见是自己人,邢三松了一口气。这参王抬的不是很顺利,先有庞高明一伙人来偷袭,后又来了只东北虎。
如今抬参到了关键时候,赵家帮都怕再有节外生枝。
李宝玉、解臣跟着巡逻小分队到窝棚前,就见赵军、王强、张援民、李如海四人还在抬参。
四人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用鹿角匙抠土、拨动参须。
赵军四人忙活一个小时、休息二十分钟,就这样从早干到晚,第二天接着干。
就这么到了1988年的6月13号。
这天下午,赵家帮围成一圈,只有赵军一人跪在坑中,用鹿角匙拨泥土、挑参须。
这活跟往常一样,张援民没帮忙是因为此时赵军抬的,是最后半截须子。
估计用不上半个小时,赵军这边就能大功告成。
而这时候,窝棚内外都收拾利索了,行李也提前都运到了山下。
此时就等这参王全须全尾的出土后,将其用青苔、松树皮打包,然后赵家帮就能打道回府了。
忽然,李宝玉眼睛一瞪、猛地抬头,同时抬手摸上左边脸。
紧接着噼啪声作响,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
抬参的赵军脸色一变,抬头喊道:“大哥,背筐、塑料布!”
张援民闻言,紧忙回身去找背筐。这场雨来的毫无征兆,下的众人手忙脚乱。
先扣筐,再盖两层塑料布,将参和未抬完的参须全都盖住。
处理完,众人进屋避雨。开着窝棚门,就见大雨瓢泼而下,雨势不亚于前几天那次大雨,但今天没打雷也没有闪电。
“好事多磨呀!”李如海怕谁乱说话,先来了这么一句。
听李如海如此说,赵金辉笑道:“我不说了么,参王出土必有大风大雨,咱抬这参王见两场雨……”
话说一半,赵金辉抬手跟众人比划着说:“在南方那边儿,水就是财,这大雨一下,咱哇哇发财。”
赵金辉的话逗乐了众人,只是邢三看着外面雨势,道:“这雨要一直这么下,咱今天走不了啊。特么的,锅啥的都送下去了,咱晚上吃啥呀?”
邢三这话一出,窝棚外雨势肉眼可见的小了。
又过了十多分钟,雨彻底停了。众人出窝棚,就见一道彩虹横跨天边。
“彩虹!”马洋惊呼一声,抬手去指,却被赵军按下手臂。
“不能指彩虹。”赵军丢给马洋这句话,然后唤张援民道:“大哥,给塑料布啥的撤了,我接着抬。”
下午三点十七分,鹿角匙在众人的注视下挑出了须尖。
赵军将鹿角匙往旁边土里一插,然后使双手托住这根须子。那边张援民将插着的松木棍拔出,参体绑在这棍上,抬出的根根参须也缠在其上。
赵军、张援民两人动手,将一根根参须展开,李宝玉几人小心翼翼地用手托着。
这参王三芦一体,三芦都分三段,圆芦、堆花芦、马牙芦俱全。查芦头的话,三芦皆过百年。
芦头下,一体又分三参,这三参密不可分,神奇之处胜过那些子母参、夫妻参。
野山参成六品就有机会转胎重生,这苗参王据赵军判断,其参龄得超过三百五十年。
李宝玉和李如海哥俩推断半天,说这参王是长于明末清初年间。
赵军不懂这些,但他能看出来,这参王历经多次转胎,皮纹上都带着岁月的痕迹。
这参王的须子,有主根须亦有艼须,须子最长的达到一米三五,短的也有十五公分。
这两天,邢三就一直带着巡逻队收集青苔。
赵军几人将参王托举过去,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大片的青苔上。然后,众人收拢须子裹以青苔。
防止参须断裂,赵家帮用了两筐的青苔。最后,一个高一米五、粗过赵军大腿的人参包子被李宝玉扛在了肩上。
赵军、赵金辉、李如海、马洋带着青龙、黑龙在前开路,邢三、王强、张援民、解臣四人手持武器将李宝玉围在中间。
不怪赵家帮如此,参王虽然抬出,但只有到家才算安全。
到吉普车前,先将小黑熊塞进去,然后邢三、王强、张援民、马洋四人硬挤进后排,赵军、解臣将人参包子从李宝玉背上摘下,横着塞进后座,放在邢三四人腿上。
然后,李宝玉坐进驾驶室,赵金辉坐副驾驶,他们六人带着人参包子先行下山往家返。
赵军、解臣、李如海带着青龙、黑龙步行下山,李宝玉那边不等他们,但下山停着解放车,赵军他们下山后坐解放车就行。
送走了李宝玉六人,赵军、解臣和李如海有说有笑地往下走。
可就在这时,天黑了!
这是六月份,虽然山里比山外黑天早,但这还不到四点呢,也没到黑天的时候啊。
再说即便是黑天,也没有眨眼就黑的。
一时间,解臣、李如海都有些慌乱。还好赵军是见过世面的,他将二人叫到身旁,然后从肩上摘下半自动步枪,举枪朝天就打!
赵军一连打了五枪,留五发子弹以防万一。
赵军打枪之前,吉普车停在山路上。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车里人都紧张。
虽然有车灯照明,但李宝玉没敢贸然往下开。车停在这里,前排的李宝玉、赵金辉都握着手枪,神情紧张地望着窗外。
此时枪声从上面传下,李宝玉让其他几人在车里坐着,他推开车门下车,朝天打了两枪回应赵军。
二十多分钟后,赵军三人牵着狗摸黑下来了。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赵军他们也没拿手电。
天冷不丁就黑了,手头连引火的东西都没有。
不仅如此,刚下完一场大雨,林子里潮着呢。
赵军当机立断,三人连成一拍,一个扶一个的肩膀,摸索、试探着往下走。
“哥哥!”看到赵军,李宝玉紧忙快步迎上。
“你们赶紧走!”赵军催促李宝玉,道:“一猜你们就得在这儿等我们,要不我们都不下来了。”
“哥哥,你们不下来,你们住山上啊?”李宝玉道:“窝棚啥也没有了,你们咋住啊?”
“你们赶紧走就得啦!”赵军对李宝玉道:“等下山以后,看天亮不亮。天要不亮,你开空车上来接我们。天要亮,你们就直接走。”
说完,赵军借车灯的光,看道边有根倒木。他带着赵金辉、李如海,牵着狗过去坐下,并催促李宝玉赶紧离去。
说来也怪,李宝玉将吉普车开到山脚下。他下车打开后边车门,将人参包子接出以后,天竟然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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