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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冒犯,可若不确认清楚,对方搞出什么背刺来,却也是难办。
“某种意义上,你说得对。”
很快,她得到了如此的回答。
“只是,那个约定……从‘别时意’转化为了‘现时意’。”纯白君王说:“它从未结束,也永远不会结束……可当初那个银发少女所许诺的,与后来白王所践行的,早已不是同一回事。”
施夷光凝神静听,她知道这两个词的份量。
在佛家的话语体系里,“别时意”是指向遥远未来的承诺,是当下无法兑现、只能寄希望于某个未知时点的约定;而“现时意”,是此刻此地、必须直面、必须完成的命题。
“所以它从未被遗忘,”施夷光轻声说,“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改变了形状。”
“是的,”君王缓缓开口,声音像一层薄而坚韧的霜,覆盖在那些已经凝固的记忆波纹上:“在数万年的历程里,她逐渐想明白了自己坚定的本心:拯救,就是杀死祂。”
“终结那必须被终结的宿命,让它不再重来……这的确算是一种解法。”施夷光感慨。
“那或许,你其实是想岔了。”长长地叹息过后,一个更本质,也更简单的答案彰显:“这只是个基于不满、厌恶,选择叛逆的借口。”
“厌恶?为了心意通达?”这个词太简单了,简单到几乎配不上白王波澜壮阔的一生。
“厌恶比爱更古老,也更诚实。爱需要对象,需要理由,需要双向的回应;厌恶不需要。”
“它只要存在,就够了。”
“把自己心底的不满包装成华丽的救赎叙事,把本能的排斥上升为神圣的使命,声称一切为了世间伟大的爱与正义……这样的欺骗伎俩,她是从最初的那个部族祭典里学来的。”
施夷光陷入沉默。
她想起那个被绑在木板上推入河中的少女,想起她眼中燃烧的恨意——“凭什么是我”。
那恨意是真实的,纯粹的。
不需要任何理由包装。
所有的哲学、所有的教义、所有的宏大叙事,都是从那个原点生长出来的枝叶。
而根,只是厌恶。
厌恶被选中,厌恶被定义,厌恶那个高高在上、从未回应过祈求的沉默存在。
正如,几乎所有语言中,骂詈词都古老、稳定、高频。它最直接,也最不容忽视。
在文明诞生之前,在第一个词语被说出之前,愤怒的咆哮就已经响彻山谷。
“可这有什么区别呢?”
施夷光终于开口:“无论动机是爱还是厌恶,她确实走了那条路,确实创造了文明,确实成为了第二束光。过程的包装,会改变结果的真实性吗?被照亮的人,会在乎那光是来自太阳还是来自火焰吗?”
“对于被拯救者来说,没有区别。对于她自己来说,却有。”纯白君王自嘲地笑了笑。
“你可以在厌恶中走完一生,做完所有该做的事,甚至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但你走到终点时回头看,会发现那条路的两旁,从未开过一朵花。所有的风景都是灰色的,所有的到达都只是另一种离开。”
“厌恶可以推动你翻越万水千山,但它不能让你在抵达时,觉得这一切值得。”
“所以她需要枫蝶。”施夷光说。
“是的。”
……
几乎同一时间,月幔深处。
夏弥静静地看着剑意种子的辉光照彻十方,感到整颗星核随之剧烈震动起来,那些古老的炼金纹路逐一亮起,在铁镍的质地间游走、变形,最终汇聚成了无数个同心圆环。
一环套着一环,向内收缩,向外延展,仿佛要把整个宇宙都收进这枚小小的种子里。
她听见在四周、头顶,到处都开始产生一种模糊的、广泛的、持续不断的吵闹,由不计其数的各种杂声组成,那低沉的噪音忽远忽近,那生命的悸动既茫然又剧烈。
像一个正在苏醒的巨人,在漫长的沉睡后尝试着呼吸喘气。
“然后呢?”夏弥追问。
“做梦即可。”赵青的指令相当简洁:“接下来,会有些‘颠簸’。记住,抱真守一,护卫心神,让意识随波逐流,却又保持最核心一点灵光不昧,观照所见,却不必认同所感。”
“说得轻巧……”夏弥嘀咕。
话音未落,她已然发觉自己脚下一空。
坠入了那片早已等在深处的黑暗。
铁镍金属的实体悄然隐去,四下皆空,唯有幽森的辉光暂时显明,却也是愈发遥远,渐次静熄,就像告别了尘世最后的灯雦。
那光在身后缩小,从一个面变成一点,从一点变成若有若无的记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宛若夜深人静时,一叶孤舟出海,桨橹不知何时已失落,只能任由暗流推送着漂泊。
前方是无边无际的墨色波涛,身后是再也看不见的岸,分不清海与天的界限,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正在上升还是沉没。
那低沉的噪音此刻骤然清晰,化作无数呓语般的细流,从意识的每一个缝隙渗入。
像被一个无边无际的场包裹。
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屏障,每一层都像是一张滤网,要把灵魂里多余的颜色层层洗去。
先是黑色的层段。
穿过它时,她感到自己如同浸入极夜的海水,亿万年的孤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那是黑王的孤独,是星辰意志的孤独,是创造者与被造物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凝成的黑暗。孤独在这里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化作绝望的冰川。
然后是白色的层段。
白得刺目,白得空洞,白得像被漂白过的骨片。那是一种失去了所有温度的纯粹,没有记忆,没有欲望,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轮廓。它照不亮任何东西,徒余忿恨与哀伤。
接着是纯红色的空间。
那红色浓稠如血浆,带着灼热的腥气,无数未竟的执念在其中翻滚——那些被遗忘的誓言、被辜负的等待、被掐灭的期盼,全都化作了这抹不肯褪去、燃烧着的猩红。
炽烈、狂暴,夹杂着荣耀与痛苦。
三重空间的冲刷过后,是无。
或者说,黑白红三者的迭加,光色交融。
精神,被这三重“色彩”反复冲刷、浸染、剥离,记忆、情感、个性,都像是被巨力撕扯,要离体而去,坠入尽头的虚无。
夏弥却久违地瞧见了几分亮光。
她的意识化为了无数的空间碎片,在无止境延伸的银色网格中飘荡,网格们以某种独特的韵律波动跳跃着,又不断增殖、分裂。
这就是世界的底层,时空概率元的具象。
源自平行时空的她,投注的遥远目光,虽微弱到亿万缕亦难抵一朵烛焰,却仍固执地亮着,然后被无尽的网格稀释,渐暗、渐熄。
我是谁?为何在此?是什么在消解?
夏弥几乎就要彻底地迷失、忘却。
可深埋在星核内部的某样东西,终于亮了起来,浩瀚的光明神霞自她心口骤然迸发,从那些网格的裂隙间喷涌而出。
它们化作无数道璀璨的丝线,在夏弥意识溃散、即将被彻底抹去、同化的瞬间,演化出无数细微的、与她自己一模一样的轮廓。
那些轮廓替她承受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刷。
就像摘面具一样,一张又一张,诡异、恐怖,却又带着一种残酷的净化之美。
在那些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替身被剥离、被抹去、被虚无吞噬的过程中,通过让剑意种子巧妙地“代偿”,她的“自我”得以保留。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张面具也飘然坠落的刹那,夏弥感到自己变得极轻、极薄、极透明。
像一张刚刚裁好的宣纸,尚未落墨。
像一粒刚从晨露中析出的水珠,尚未被阳光蒸发,也尚未坠入泥土。
四野虚空,万籁俱寂。
唯有一扇上了锁的门扉。
夏弥很自然地把手掌按了上去,却完全没有感受到半分阻碍,径直穿透而入。
因为她已渡过诸劫,通过了考验。
凭借着赵青的特意布置,跨过了它的准入门槛:以平行时空的“目光”来锚定自我。
简单的来说,若以命运凝视的层次来划分,或可列出四个等阶:无光、微光、光可照己、光可照万象。起码要求“微光”阶的甚高境界,如夏弥这两合一的初代种君王,才有资格伪装成第三阶的存在。
第三阶,即九境长生,法则不朽的仙神之属。
“让我看来,门内藏着啥?”
里面,是一个径约十丈的球形空间,四壁是纯净无瑕的单晶铁,微微发着银光。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般的、半透明的法则晶球。球体内部,无数细密的黑白红色丝线交织缠绕,构成了极其复杂的高维拓扑曲面,某些节点闪烁着规律的光芒。
无数细小的、如同尘埃般的符文在外围自然扭曲的空间中飘浮,不住旋转,离合聚散。
它们的正下方,地面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朵用线条勾勒的、八瓣的白色小花。
夏弥飘近那个符号。
她蹲下身,轻触那古老的刻痕,于是,心湖中泛起了某个画面:悬崖边,井栏旁,银发少女发间那顶用白色小花编成的花冠。
“月见樱……”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枢纽就在此处了。”赵青的意念自种子中传来:“以月之目光调控暗虚,以人之心意重绘光影,只是它早期的运用方式。更往后,它深入参与了‘白之月’的筑造,生命源树的培育,还有最重要的:对忒伊亚的唤醒。”
“第二地球意识?”夏弥若有所思。
“45亿年前的大撞击几乎让原始地球和忒伊亚完全汽化,在如此猛烈的能量释放和环境剧变下,很难认为这是单方面的撕裂、吞噬,更近乎于合并,双方意识的合并。”
“尽管忒伊亚的星核沉入了地核内部,甚至没留下什么可被外界探测出的痕迹,不过,考虑到这颗行星比地球形成更早,密度也更高,它在融合后的意识份额占比,或许超过了五分之一,影响力不可低估。”赵青说。
“那它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又或者算是地球意识一个主要的副人格?”夏弥问。
“它的状态并不能以‘死’与‘活’来简单地描述,”赵青回道,“我们都知道,许多生物的DNA有着逆转录病毒的贡献,转座子在人类基因组的占比高达45%,相当一部分仍可执行功能,甚至被激活产生病毒样颗粒。”
“忒伊亚的意识,它曾经拥有的本源法则、道纹,就像逆转录病毒那样嵌入了地球意志的‘基因组’中,一部分沉睡,一部分活跃。”
“这是星辰意识维系自己延续的最后手段。”
“绝大多数情况下,‘活跃’是可控的,可被轻易抑制的,但也会有罕见的例外。”
“这就给了所谓‘唤醒’忒伊亚计划的机会。”
“而LLSVPs,忒伊亚地幔的残留,跟月球的大部分物质同出一源,双方天然具备着本命元气的共鸣,联系深度不亚于昔年这颗星核之于地球,拥有充当撬动命运支点的潜力。”
“有点像努力还阳的幽灵。”夏弥想了想:“月球意识里,忒伊亚参了多少股?”
“大概80%,比方说,月球与地球的钒同位素δV存在显著差异,月球的δV值(-1.037‰)比地球(-0.856‰)低约0.18‰……钼、锆同位素也得出这一结论。”
“所以在月球深处,一小部分地球意识反而成为了它的‘转座子’?换家战术么?”
“差不多吧。”
“嗯……”夏弥沉思良久:“那么,我手头上这枚剑意种子,也是‘逆转录病毒’了?”
“它将会‘感染’这颗星核,”赵青承认道,“重新编绎此处‘枢纽’的程序,让来自另一个世界、诸天星辰投射的目光,被接引、降下。”
夏弥静静听着,注视着虚空中再次明耀的辉光,双螺旋的符线正一圈圈舒展开来,向着那中央晶球缓缓探去,像某种古老的藤蔓在尝试攀附生长,它们与三色织线偶尔相激、碰撞,激起尘屑般的法则微漾。
渐渐地、慢慢地,结成了个灰蒙蒙的茧。
“会痛吗?”
夏弥忽然问了个毫不搭边的问题。
“会。”赵青答得干脆。
“那我就当它在痛了。”
“药总是苦的,病好了就行。”
……
数个月后,另一边的剑王朝世界。
春风如剪刀,裁出了长陵满树的绿叶,也温柔的卷入庭院,拂过石桌上摊开的剑谱。
这是元武十二年的深春,距离那道“广传修行于民”的诏令颁下,刚好过去五个月。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
五个月的时间,足够让这座天下雄城的街巷生出崭新的气象。
昔日清晨多是炊烟与叫卖声,如今却多了另一种韵律——无数人呼吸吐纳的悠长节奏,宛若絮翻蝶舞、香雾空蒙,覆盖了每一条里弄。
那门唤作“养生练体诀”的功法,当真如春雨般渗进了千家万户。
茶肆里常有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轻人,一边喝着粗茶一边比划着剑招,争论某式吐纳时丹田该是“长温”还是“倏烫”;
卖糖葫芦的老汉挑子旁挂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本日练气心得”,引来几个后生围着讨教。
剑,成了最寻常的物件。
铁匠铺的生意火爆了五个月,如今终于稍稍回落——不是没人买了,而是大多数人已经佩上了剑。铁剑、青铜剑、精钢剑,偶尔有几柄自家削出的竹剑、木剑,挂在贩夫走卒的腰间。
挑担子的、赶马车的、浆洗衣裳的,几乎人人有剑。剑成了“修行人”的标志。
而在如今的长陵,十个人里倒有八个自称修行人,剩下两个也在去往道院求学的路上。
王均贵便是那八人中的一个。他今年三十有四,在城东瓦弄巷开着一间杂货铺子,每日起早练剑半个时辰,已坚持了整整三个月。
虽然用着二十钱一柄的寻常货色,连剑格都只是简陋的熟铁片,可他擦拭得极仔细,用一块旧棉布反复摩挲着剑身,吸干它刚沾上的薄汗,直到剑面能隐约映出自己的眉眼。
“爹,喝口水。”
十岁的儿子端着粗瓷碗从屋里跑出来,碗沿还沾着早晨剩的黍米粒。
王均贵接过碗,目光落在儿子手腕上——那里系着一条红绳,是上月在月海道院申领的“名籍符”,表明这孩子已在有司登记造册,将来可凭工分换取更高深的吐纳法门。
“今儿个教习教的都记住了?”王均贵问。
“记下啦!”
儿子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教习说那‘童丱吐纳知要’第二层最重要的是呼吸要匀,不能急。隔壁阿福他爹急着想感气,憋得太狠,昨晚上晕过去了,今早还没醒。”
王均贵咧了咧嘴,没搭腔。小孩子身子没长开,跟大人练的能是一回事吗?
他端着碗喝水,眼珠子越过土墙,瞅向远处隐隐可见的道院轮廓——那里曾是某位告老官员的别业,三个月前被正武司征用,改造成了可容纳千二百人同时修习的场地,由邻近的月海剑院派遣教习授课,颇有规范。
据说类似的所在,整个长陵已开设了二十七处,遍布城东城西城南城北。
春风拂过,墙角的桃树落英缤纷。
王均贵放下碗,重新提起剑,打算再练一遍今日新学的“始御三式”。
就在这时,街巷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由远及近,不止一骑,而是数十骑乃至上百骑的轰响,震得石板上积水微微颤动。
王均贵停下动作,侧耳倾听——那马蹄声穿青龙大道而过,方向正是皇宫。
“又出什么事了?”
妻子从灶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
王均贵没有回答。
他望着巷口扬起的尘土,远远瞧见一队黑甲骑兵疾驰而过,马上骑士个个面色凝重,为首的将官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严格约束部下避开行人,差点撞翻一个卖炊饼的老汉。
“爹——”
“练你的剑。”
王均贵打断儿子的话,重新摆开架势,剑尖斜指地面,吸气,出剑,收剑,呼气。
三个月的修行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九成九的事,轮不到自己操心。
然而今日注定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更密集的马蹄声从城外方向传来,这次不再是零星的信使,而是成建制的大队骑兵——黑压压的骑队如潮水般涌入城门,甲胄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甚至有载人的巨鹰在高处翔飞疾掠。
王均贵终于停了剑。
他看见那些骑兵的旗帜——横山神藏军的玄色飞鹰旗,关中宿卫的赤底青龙旗,甚至还有几面他不认得但明显是边军制式的战旗。
这些本应驻扎在城外大营、屏藩辅邑的精锐部队,竟在同一时间开进了长陵城内。
“封街!”
街口传来粗粝的喝令声。一队甲士迅速占据各处巷口,将闲杂人等驱赶回屋。王均贵拉着儿子退进院门,透过门缝往外看。
街道上,百姓们被堵在各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北方打过来了?”
“放屁!北边是乌氏,去年才换了和帖,怎么可能——”
“那怎么把城防军都调进来了?我活了五十年,从没见过这阵仗!”
“难道是潜入了大逆?要严查?”
“嘘,别吵,听——”
马蹄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王均贵贴着门缝,看见街上一个穿青衫的读书人模样的中年人,正快步从巷口经过,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惶急。
“周先生!”
隔壁卖豆腐的刘老头从门缝里喊住他:“出什么事了?怎么兵爷们都进城了?”
那周先生脚步一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你们还不知道?鹿山会盟,栽了!”
“什么?!”
刘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被一只手捂住嘴——周先生惊恐地四下张望,压低嗓子吼道:“你不要命了?!关上门说话!”
王均贵的心猛地一沉。
鹿山会盟。
这个在过去几个月里频繁出现在朝廷邸报和茶余饭后的话题,他大致明白它意味着什么——元武皇帝亲赴鹿山,与齐、楚、燕三朝会盟,是要借此确立大秦的霸主地位。
若胜,则边境至少可安十年;若败.
败了会怎样?
王均贵不知道。
他只知道,元武皇帝是大秦的第一高手,已臻八境启天修为,放眼天下能与之一战的屈指可数。他亲赴鹿山,本就是最强的威慑。
可如今——
“栽了”是什么意思?
……
消息像春水渗入干涸的土地,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渗透进了长陵的每一条街巷。
压不住,也堵不了。
到了傍晚,封街令才解除不久,大致的情形已在民众口中传了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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