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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国事圆满,家事就难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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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麽?是出来。

    只要出来,就发现,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出来了就发现了,外面根本没有下雨。

    在陈磷折腾出武装巡游之前,大明对海外有一种料敌从宽的幻想,总觉得海外的世界非常的危险,需要积蓄更多的力量。

    这不怪大明过分谨慎,当初大明没有完成环球贸易,而大帆船在万历元年,已经停靠在了福建月港,菲律宾总督府就建在大明的门口,自然要万千小心,唯恐出错,那时候,大明没有试错的成本。在开海初期,任何一次小的错误,都有可能导致万历开海的失败,慎重是必然的。

    在不断的武装巡游中,大明朝逐渐发现,这些金毛番、红毛番,他们和过去几千年的蛮夷没什麽不同,都是只管杀不管埋,所有的开拓出来的领地,根基极度的虚浮,根本没有什麽经营可言。

    第乌总督府建立五十余年,原来什麽样,现在还是什麽样,没有什麽太大的变化。

    大明水师真的走了出去,这是陈磷的宣威之功,朝臣们因此一致同意为他加官进爵;若有更大功绩,公爵之位便虚位以待。

    朱翊钧对开海的每一步,每一个决策都很慎重,询问了朝臣之後,又询问了经常出门的陈磷之後,才做出了种种决策,不再卖给法兰西更多的五桅过洋船,以保持某种平衡。

    法兰西解决不掉英格兰,诺曼第公爵在五百年前,进攻英格兰本土,杀掉了几乎所有贵族,清理掉了几乎所有的绅士,把英格兰变成了诺曼人的殖民地,在很长一段时间,英格兰和法兰西被视为同一个国家,百年战争,更像是法兰西人为了争取国王之位的战争。

    但那又如何呢?殖民者在殖民的过程中,会逐渐本地化,英格兰至今仍然是法兰西的心腹大患。给法兰西再多的五桅过洋船,也无法消灭英格兰,因为英吉利海峡真的是英格兰的天险,法兰西的作用是遏制英格兰在海洋上的发展和突破。

    给粪坑加个盖儿,防止带尾巴的蛆爬得哪里都是,这就是大明对英格兰的战略。

    朱翊钧又和陈磷进行了深入的沟通,这次沟通的是位於秘鲁的鹏举港驻军事宜,这件事很重要,大明是第一次海外驻军,而且是在别人的地头上,自然要慎重再慎重,大明不相信蛮夷,秘鲁总督现在为了安全投靠大明,明天就有可能为了利益,背刺大明。

    陈磷详细陈述了他的安排,以确保大明军的安全,秘鲁总督一旦背盟,大明水师打不下来秘鲁,但也能堵着利马港,不让一条商船出门,总督府就是掠夺再多白银也没有任何的用处,不需要多,只需要半年,就能把脆弱的总督府活活憋死。

    堵门战术,虽然无耻,但是有用。

    朱翊钧全盘采纳了陈磷的建议,并且将此事全权交给了陈磷去处置。

    「陛下,本多正信是个相当聪明的人,如果不是熊廷弼被德川家康生俘,不要把他交还给倭国。」陈磷在最後再次郑重提醒陛下,不要小瞧这个家伙,倭国也是有能人的。

    「朕知道,朕对他早有耳闻,在熊大提到他之前,长崎总督府就奏闻过很多次了,德川家康这个老狐狸,狡诈有余,决心不足,本多正信有画策之能,奈何他是叛臣,德川家康对他缺乏了足够的信任。」朱翊钧立刻做出了回答,这个家伙,值得警惕。

    本多正信整体规划,分为两条线。

    一条是磕头战术,没事就磕头谢罪,磕到大明不好动武为止;第二条就是闭关锁国,除了长崎这个已经落入大明之手的口岸之外,其余临海城池一律关闭港口的同时,退五十里,不得靠近沿海,迁界以固国安。当完成了磕头、闭关锁国之後,就是大力清缴极乐教,彻底扫除这颗毒瘤,借着扫除极乐教的契机,完成对不臣大名的清洗,稳定幕府的统治。

    德川家康不可能真正的信任他,这和本多正信的背叛有关。

    本多正信出身极其卑微,他本来是德川家康的家臣,鹰匠,负责鹰猎事务。

    出身卑微的他,後来投靠了一向宗,加入了一向宗一揆军,以武将的身份对抗旧主,本多正信作为一揆军的核心,多次挫败德川军,让德川家康吃了不少的苦头。

    一向宗一揆被德川家康平定後,本多正信就过上了流亡的生活,最终经过大久保忠世(家康十六神将之一)的不断斡旋,本多正信才正式回到了德川家康的麾下,那年,织田信长被刺身亡。

    短短几年时间,出身卑微、背叛过主公的本多正信,就依靠着足智多谋,爬到了老中的位置,成为仅次於大老的谋士,可见其才能。

    德川家康但凡是多听他两句,就会多很多麻烦。

    历史有它的必然性,浩浩荡荡的大势无法阻拦,但历史也有偶然性,一些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能推动历史进程的快速发展。

    熊廷弼的确是武夫,同样他也是个考中了进士的读书人,用读书人一贯的不要脸,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这个谋士给拿下,送到了大明。

    「陛下既然对他的才能如此了解,那臣就没什麽好担心的了,臣告退。」陈磷非常庆幸,庆幸陛下从没轻敌,对倭国还是十分关注的。

    灭倭是当下大明的一个最大公约数,朱翊钧只要一天还在灭倭,有些势要豪右就得捏着鼻子认了,皇帝在给他们报仇雪恨,而新兴的、以海贸为主的富商巨贾们,大部分支持灭倭,倭寇肆虐,无穷无尽的海盗,近海贸易不再安全,受害的是这些富商巨贾。

    在灭倭这件事上,即便是习惯以礼法和道德去约束君王的礼部,也不会进行道德判定。

    六月的松江府是雨季,动辄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点随意地泼洒着,千条万条的柔柳,在风雨中摆动着自己的身姿,千花万朵被大雨打落了花瓣,松江府的雨来得快,走得也快,这边还在下着瓢泼大雨,那边已经是晴光万丈,端是浮云万变。

    今天大雨,朱翊钧抵达了松江水师的大营,在武英楼操阅军马,朱翊钧面色复杂地看着那个年轻、健壮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四皇子朱常鸿,他正赤膊着,用虎力弓射箭,十矢皆中,百步穿杨。

    作为一个从十岁开始习武,很少中断的武夫,朱翊钧当然清楚其中的分量,二十八岁到三十五岁是他最巅峰的时期,他依旧做不到虎力弓百步,十矢皆中,他打的是六十步的靶,而朱常鸿打的是百步靶。「四皇子之英姿一如陛下。」张诚看陛下一直盯着看,拍了一句马屁。

    朱翊钧看了眼张诚,低声说道:「不会拍马屁就不要拍,朕十四岁的时候,连虎力弓都拉不动,他,百步穿杨。」

    哪壶不开提哪壶,皇帝明明对自己没有军事天赋耿耿於怀,张诚这一句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因为就在前天,皇帝再试虎力弓,六十步靶,十矢之中了八次,两次脱靶了,这两次脱靶都是最後两次,准头差,是因为他脱力了。

    三十六岁的皇帝,真的不年轻了。

    「臣多嘴。」张诚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他这是学李佑恭的马屁,李佑恭就经常说太子类父,处理政务已经有了几分陛下当年的模样。

    「张大伴,老三像朕,你看他,连虎力弓都拉不开,脸憋得通红。」朱翊钧歪了歪头,乐嗬嗬的说道,老三朱常洵是李安妃所出,出生就只有五斤八两,打小体格就弱一点,连习武都比别的皇嗣晚一些,诗书倒是读的不错,武功一点都不会。

    一百二十斤的虎力弓?六十斤的弓,他拉的也有点费劲儿。

    张诚不敢接话,他怕自己说出话,在外面野惯了,回到宫里,要学的东西有点多。

    老大、老四给老三取了个外号,叫秀才,因为老三的书法、写诗、写词都非常不错,皇帝读书很好,但不擅长写诗,也就给王皇后写的那一首情诗,算是一首好诗,就这憋了好几年才憋出来。

    其他诗词,都是记事。

    朱常鸿显然注意到了哥哥的吃力,他打完了自己的靶,就走到了朱常洵的旁边,开始细心教导朱常洵该如何握弓,如何大架。

    朱翊钧转头,和水师参将吝承勋聊了两句水师操练的事儿,尤其是今年新入伍的新兵,一共四百五十名上海大学堂的学子参军入伍,这些学子如何训练,水师有点拿不准,要请上意。

    「就显得你能!显得你厉害!」

    突然一句大吼声,打断了皇帝和参将的沟通,朱翊钧眉头一皱看了过去,大喊的是老三朱常洵,也不知道说了什麽,就吵了起来。

    朱翊钧就看到老三用力地推了一下朱常鸿,朱常鸿发育早,人高马大,跟皇帝差不多高,手臂都比朱常洵的大腿粗,朱常洵这一猛推,非但没有推动朱常鸿,反而自己退了两步。

    少年郎最怕掉面子,拉不开虎力弓也就罢了,弟弟还让他拉六十斤的弓,他受不了大喊,这一推没推动,立刻变得出离的愤怒了,不管不顾就挥着拳头冲了上去。

    朱翊钧猛的站了起来,知道要糟!

    果不其然,朱常洵的拳毫无章法可言,这一拳平平无奇的打了出去,朱常鸿右手一接一拉,左脚一伸,身子一拧,一个背摔,就把朱常洵给扔在了地上。

    左手往前一探,立刻就钳住了朱常洵的喉咙,朱常鸿本在射箭,赤着膊,左臂的肌肉,肉眼可见的鼓动起来,青筋暴起,猛地用力。

    「老四!」朱翊钧在朱常洵出拳的时候,就大喊了一声,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听到了父亲呼喝喊声,朱常鸿才猛地惊醒,赶忙松手,朱常洵立刻用力地咳嗽了起来,站在旁边的大医官赶忙上前顺气,朱常洵咳嗽了七八声,才算是顺了气,脖子上一片通红。

    再喊慢点,就这一下,朱常洵就要去见列祖列宗了。

    「爹,我不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朱常鸿更懵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三哥大吼一声,推了他一下,他还在奇怪平日里十分温和的三哥,为何突然发了脾气,失神之间,下意识的就拿出了杀伐的手段来。

    「孩儿有罪,恳请父皇治罪!」朱常鸿手足无措,赶忙跪地请罪。

    朱翊钧快走几步,查看了一下老三,没有受伤,就是有些淤痕而已,他这才说道:「哎,起来吧。」「你们俩跟朕来。」朱翊钧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二人,而是领着二人走到了一旁,张诚赶忙示意参将带着把总、军兵离开,这皇帝家的热闹,还是不要看的好。

    朱翊钧见其他人离开後,才开口说道:「老三,老四不是故意的,他在绥远进过山、剿过匪,还披坚执锐破过寨,亲历战阵的人,在遇到袭击的时候,会本能的反击。」

    「万历五年,邪祟在西山袭杀先生,咱那时手刃七贼,也有这样的经历,战场就是这样,你死我活,你杀不了敌人,敌人就会杀你,生死之间,马虎不得半分。」

    朱翊钧不怪老四下手没轻没重,他从绥远回来之後,就再没有真正的动过手,生死搏杀,军中角力都是早有准备,当然能控制的住力道,这突然袭击,能收得住劲儿才怪。

    「这人各有禀赋,练不出来,咱也没有训诫过你,但要有武德,兄弟手足,日後不得再如此地冒失了。」朱翊钧说完了原因,又训诫了老三的冒失,不能因为老三吃了亏,就偏私他,那是害他。「我,我也不是有意的…父亲教训的是。」朱常洵本来还想辩解两句,可是看着父亲的目光,有点畏惧,不敢多说,只是认错。

    真的认错了吗?朱翊钧很清楚,根本没有,只是畏惧,不敢多说了而已。

    朱常鸿再拜,赶忙说道:「是孩儿的错,孩儿有点骄纵了,别人一夸,就有点昏了头,还请父亲责罚孩儿。」

    「兄弟之间,难免磕磕绊绊,都不要放在心上就是。」朱翊钧嘴上如此说,但他很清楚的知道,老三已经有些怀恨在心了。

    俩孩子都不小了,不是小时候,你挠我一下,我踢你一脚的玩闹,而且是当着这麽多人,丢了这麽大的脸。

    作为父亲,作为皇帝,他就是说再多也没什麽用。

    这个年纪,正是天老大、地老二我老三的年纪,讲道理是讲不通的,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朱翊钧当然清楚。

    「谨遵父亲教诲。」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再拜,算是表面上重归於好,至於究竞好不好,人心隔肚皮,没人知道了。

    朱翊钧单独留下了朱常鸿,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日後注意些场合,给哥哥弟弟们留点面子,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他的帮助,反而是羞辱。

    等到朱常鸿走後,朱翊钧才看着张诚问道:「你去问问,看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老三平日里不喜欢舞刀弄枪,今天怎麽突然非要开虎力弓了?」

    朱常鸿刚才也说了,他就是怕三哥不知道厉害,这虎力弓开不好,很容易受伤,当初朱常鸿刚摸虎力弓,就被弓弦崩了一下,疼了七八天才好。

    「臣领旨。」张诚面色一变,他完全以为是个意外,但陛下心里有些怀疑,还是问清楚的比较好,万一真的有人在老三的耳边嚼舌头,那就给他拔了!

    日暮时候,张诚回到了晏清宫,把案卷交给了陛下,把当时在场所有人都问了一遍,又把朱常洵身边的宫宦都盘问了一遍,确定了是个意外。

    「三皇子想要在陛下面前露露脸,没人蛊惑。」张诚问的很清楚,奏闻了圣上。

    皇帝现在有皇子十三,公主九,三皇子的母亲李安妃,是万历六年皇帝大婚的时候,作为侧妃嫁给皇帝,至今已经二十余年,这麽多年,安妃的肚子不争气,生下了三皇子之後,一直没有动静。(附:万历皇嗣表)

    万历十五年,李安妃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却不足月早产,孩子仅三斤,出生三天後便夭折了。这次天折之後,李太后就对安妃有了看法,虽然皇帝偶尔还有宠爱,但终究是见得少了,难免有些自怨自艾。

    三皇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整日里看着母亲黯然神伤,趁着这次随扈南巡,就想好好表现一下,他也真的用功习武了,但习武这事儿一看根骨二看天赋三看毅力,临时抱佛脚,练不出什麽。

    三皇子所有的努力,在老四天生神力面前,都显得有些可笑,这少年郎,一赌气就要开虎力弓,才有了这些事儿。

    「夫君。」王天灼听闻了武英楼的事儿,等到晚膳的时间,皇帝空了下来,就赶忙来了御书房。「你看看。」朱翊钧把案卷交给了王夭灼,事涉後宫,皇后自然要过问一二。

    朱翊钧等王夭灼看完之後,略显无奈地说道:「娘子,你说这怪我吗?太医给她看过了,万历十五年那次早产,动了根本,已经怀不上了,我也没什麽好法子,逢年过节,我也没忘过他们母子的恩赏,更没断过例钱,因为娘亲多说了两句,我还跑去跟娘亲争执了一番。」

    「这事儿闹得。」

    「夫君也消消气,这一入宫,宫墙比天还高,心心念念只有夫君,这几日不见,难免想念,过几天,让李妹妹回乡省亲,也算是散散心吧。」王夭灼仔细看过之後,也没什麽好办法。

    夫君锐意进取,是明君圣主,国事圆满,家事就不能周全。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这已经很好了,如若夫君是个昏君,王夭灼就该想方设法劝皇帝勤勉了。

    先帝宫里,光是有名有姓的妃子,就有十五个之多,甚至有一次,一次册封了四个妃子,这还是妃子,婕妤、昭仪、美人、才人、选侍、淑女等等不知有多少,连高拱都觉得有点过分,上奏劝过先帝。李太后、张太后也都劝过先帝,但没什麽用,先帝就好这个。

    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红布盖着的信筒,大声的说道:「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关东传来捷报!小田原城大捷,斩倭寇一千四百余级,俘三千有余!」

    「呈上来,呈上来。」朱翊钧面色一喜,拆开了信筒,对着堪舆图看了半天,才摇头说道:「娘子,熊大这仗打的好啊,我要是在小田原城,非吃大亏不可!」

    「这老狐狸,好生的阴险!」

    德川家康因为粮草补给困难,後撤了足足一百二十里,朱翊钧之前还奇怪,为何熊廷弼没有乘胜追击,捷报传来,确实不能追,因为有埋伏。

    伏击战,一旦被看穿变成了遭遇战,埋伏的一方立刻就会变得非常的被动。

    这次埋伏熊廷弼的是德川家康的四大天王之一井伊直政,他率领了足足五千旗本武士,在酒勾川设伏,被墩远侯察觉後,遭遇战打响了。

    排队枪毙的战术,在山城优势还不明显,在野外遭遇时却立刻得到了体现。

    旗本武士,就是幕府将军能够直接指挥的幕府军,比如织田信长的赤母衣众,丰臣秀吉的黄母衣众,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德川家康能直接指挥的幕府军,也不过八万左右,这一下子就折损了足足五千之众。毛利辉元跟德川家康打了四年,都没有杀掉这麽多的旗本武士。

    朱翊钧都不敢想,京营若是损失五千众,他会是何等的反应。

    「我一个妇道人家,看不太懂,夫君高兴就好。」王天灼没看塘报,满脸笑容的说道,她刚才还在想国事圆满,这就来了一个大捷报喜。

    「朕若是在小田原城…算了,朕还是耍三板斧吧。」朱翊钧本来想要纸上谈兵一番,仔细一想,还是不现丑了,还是戚帅教的三板斧,最适合他。

    朱翊钧美滋滋地看了一会儿塘报,才对着张诚说道:「大捷同喜,内帑支取百事大吉盒,四品…五品以上文武,人人都有,将捷报刊登邸报,各府州县张榜公告,多贴些,捷音广布,同喜同乐。」「臣遵旨。」

    朱翊钧难得大方了一次,本来百事大吉盒只给四品及以上发,多了个五品官,也有百事大吉盒可以领。皇帝为什麽这麽看重熊廷弼?道理就这麽简单,因为值得,只要不给他添乱,他真的能打胜仗。整个松江府是最快收到消息的,立刻就变得欢腾了起来,各家商铺闻讯,甚至开始打折促销,崇明坊丰乐酒楼的大东家,甚至摆起了流水席,摆了足足三条街,大摆三天,连酒水都不限;当天夜里,就有人放起了烟花爆竹,响了半夜才停。

    松江府禁燃,但现在是雨季,不是那麽容易失火,火夫也就是现场盯着点,不要在建筑密集的地方放,就由着去了。

    不为了其他,就是高兴。

    朱翊钧第二天召开了特别廷议,一来庆祝熊廷弼取得大捷,二来该给熊廷弼封一个爵位了,虽然有点年轻,但军功已经足够了。

    朱翊钧示意所有廷臣平身後,才开口说道:「昨天城里点了烟花,今天还要点,百姓们、商贾们、势豪们都很高兴,朕也高兴。」

    「朕在文华楼四处看烟花,看不够,看着看着,琢磨明白一件事,倭寇的隐患从未得到实质性消除,这个隐忧一直在,虽然这些年减丁颇有成效,但倭国的武士,还是非常庞大。」

    「倭国以前也有饥荒,但这次饥荒闹得这麽厉害,减丁治下,武士还是多、农夫少了许多,武士和倭人抢粮,自然就变成了眼下的荒唐模样。」

    「继续减丁,这些武士变成流浪武士,恐怕倭患又起,小田原城这一战,来的正是时候。」倭国武士阶级在漫长的减丁过程中,没有等比例的减少,倭人的确在结结实实的减少,但少的都是供养者,而非这些武士,如果不能有效减灭武士数量,到时候流浪武士,又要为祸大明东南了。而减灭武士数量的唯一办法,就是战争,别无他途。

    「陛下圣明远谋。」沈鲤听闻明显惊讶了一下,出班俯首说道,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陛下却看到了之前政策的一些漏洞,这的确是圣明远谋了。

    陈磷和戚继光彼此看了一眼,眼里都是安心,陛下总是如此的可靠,从来不会被胜利的喜悦冲昏头脑。「朕打算给熊廷弼一个侯爵,这的确有点超擢,所以问问廷臣们的想法。」朱翊钧看向了所有的廷臣,熊廷弼立了大功,不赏或赏得太多,都是赏罚不明。

    国事败坏,都是从赏罚不明开始的,朱翊钧很犹豫。

    「陛下,臣以为,等小田原城合战打完了再看,这正打着仗,胜负未定,直接封侯,臣以为略显急躁,不利於战事,也不利於熊廷弼回腹地任事。」戚继光作为大将军,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获得优势後过早庆祝,容易导致松懈,最终导致失败,这就不妙了。

    「戚帅所言有理,骄兵必败,朕有点操之过急了。」朱翊钧一听,不再犹豫,彻底胜利後,怎麽庆祝都行,这半场开香槟,宛如戏上的老将军,要不得,绝对要不得。

    前线打的好好的,朱翊钧这侯爵给出去,搞出一堆骄兵来,就是给前线添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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