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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朕也是被逼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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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议经过了一整轮的讨论,最终确定了熊廷弼的封号,长安伯,如果小田原城他打赢了,那就是长安侯了,廷议对於熊廷弼封侯这件事,并没有分歧,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一战的重要性,无论是谁,能打赢这一仗,一个侯爵都是应有之义。

    倭患,一个自宋末元初,始终难以根除的大患,甚至影响到了元明两代海运漕粮的安全性。隆庆年间,梁梦龙试行海运漕粮,翻船了导致朝廷信心不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担心倭寇卷土重来,最终没能完成。

    对於封号,本来廷臣们更中意江夏侯,熊廷弼是湖广江夏人,封哪里都是虚爵,在地方没有封地、食邑,吃朝廷俸禄。

    将封号与家乡关联,也算是一种衣锦还乡的象徵。

    衣锦还乡这四个字对大明人真的很重要,大明沿海许多的商贾、舟师、水手、种植园主,哪怕生意主要是在南洋,甚至不再回大明腹地了,依旧要在老家起个大厝(大房子、别墅),哪怕是一年住不了几天,这可以证明自己混的很好。

    但大明有个江夏侯了,而且下场有点差,江夏侯周德兴有个不孝子周骥,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周骥在宫中与宫女淫乱,被株连,除爵。

    这是表面理由,真正的理由所有人都清楚,懿文太子朱标在那一年四月病逝,为了让朱允效上位,就要清理武勋,周德兴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仅仅六个月後,蓝玉案就彻底爆发了。

    老朱费劲了心思,希望朱允炫能坐稳,可这皇位他也就坐了四年,就被燕王取而代之了。

    江夏侯,有很多很不好的寓意,所以大明朝商量了下,最终封为了长安伯,西安府有三州三十一县,长安县是其中之一,二来,长安长安,长治久安,这一仗打完,就是灭倭最终无法完成,被打崩了人口结构的倭寇,至少两百年不能侵扰大明海疆。

    「户部所请六百万贯钞,户部到内帑交割就是。」朱翊钧看向了侯於赵,需要的时候,皇帝也会印钞,不是不印,而是保守的货币政策加上皇帝的信誉,才能让黄金宝钞的锚定物,平稳的过渡。都是为了求稳。

    「臣叩谢隆恩。」侯於赵出班再拜,黄金宝钞是圣恩,这一点,是户部反覆强调了无数次的事实,皇帝陛下是拿自己的内帑白银,收储黄金後,以黄金、信誉为锚定物印出来的金券,朝廷借陛下的宝钞,是打欠条的,而且是要还的。

    本金可以不还,但利息一定要还,因为陛下也要兑现承诺,万历二十四年天下黄金尽归内帑时候,皇帝可是许下了四十年承诺,每年给一点宝钞,还带着点利息。

    黄金宝钞,将皇权、朝廷、势要豪右之家和大明江山社稷绑定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一份长约,长达四十年的长约,而作为长约的实际控制者的皇帝,自然要慎重再慎重。

    保守从来就没错,但过度保守,无视钱荒风险,不肯发钞,这就有些因噎废食了,所以侯於赵一定要请宝钞。

    「大宗伯,少宗伯督办的大学堂反腐案,进展如何了?」朱翊钧问起了另外一个大案,他离京之前就布置好的课业,高启愚官降三级,这案子他办不好,就是以五品郎中致仕的下场。

    沈鲤出班,将笏板放在身前俯首说道:「陛下容禀,颇为不顺。」

    案子比礼部预估的要复杂得多,京师大学堂和武昌府大学堂因为皇帝的直接干预,十分的顺利,但是其他地方,有一些进展,只抓到了一些小鱼小虾,没有抓到真正的大鱼。

    「朕知道了,对抗朝廷调查,故意设立障碍,杀人灭口、销毁证据,上欺下瞒,希望能挺过这阵风,挺过去就挺过去了。」朱翊钧点了点头,预料之中,今年掀起了两个大案,一个是学政反腐,一个是翻嘉靖倭患的旧案。

    嘉靖倭患的旧案,翻起来非常的顺利,甚至刑部瓜蔓连坐,也没有多少杂音,甚至很多势豪主动配合,抓出害群之马。

    学政反腐阻力巨大,在皇帝的预料之中。

    「戚帅,他们在赌,一个人有十根手指,一次最多按住十个跳蚤,再多一个,就有些顾此失彼了,这些人甚至不是赌,他们对朝廷能按几个跳蚤一清二楚。」朱翊钧看向了戚继光,十分感慨的说道。这其实是戚继光讲兵法的时候讲的内容,多少人办多少事儿,要留出足够的冗余,来应对潜在的危机。「陛下圣命,臣有愧陛下信任,陛下托付戎政,臣将京营横卧江南,多少有些用力过猛了。」戚继光深吸了口气,他觉得心口有点堵得慌。

    万历维新二十六年,陛下勤勉了二十六年,还有这种事发生,而且看起来是有些无力,他也帮不上太大的忙,这让他有些憋闷。

    而且这里面也有他的责任,这次京营大规模调动用力过猛。

    「戚帅言重了,这是京营在,这翻旧帐才如此顺利,要是京营不在,指不定有什麽么蛾子发生,朕这个晏清宫,保住保不住还要另说。」朱翊钧面带笑容,这帮人的胆子就是这麽大,万历十三年,仁和官邸那把大火,他可没忘呢。

    朱翊钧看向了沈鲤,脸上的笑容消失,面色变得冷厉了起来,平静的说道:「大宗伯,你也看到了,这是他们逼朕的,可不能说朕失了仁心。」

    「陛下?」沈鲤擡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皇帝。

    「赵梦佑、骆秉良听令。」朱翊钧看向了两位缇帅,缇帅有资格列席廷议,不过是作为纠仪官而存在。「臣在!」两位缇帅出班,大声地说道。

    朱翊钧开口说道:「稽税院一万三千稽税缇骑,从接旨之日起,对各处大学堂一切帐目进行全面稽查,若有疑虑,拿人询问,如若不从,逮捕入京,煽动学子者,罪加三等,死罪不赦。」

    「臣遵…」

    「陛下,等一下,等一下!」沈鲤大惊失色,在二位缇帅领旨之前,喊了出来,伸着手说道:「陛下,再给三个月时间,陛下回京之前,一定办好,稽税院兹事体大,擅动不得。」

    稽税院,恶贯满盈,绝不夸张,皇帝曾经在廷议中,就列举了一些稽税院内部的问题,皇帝对稽税院什麽模样,一清二楚,不是皇帝压着,这稽税院早就开始私开钞关设卡抢劫了。

    现在这麽温和,宛如一个税务谈判的衙司,那都是陛下他善。

    「臣跟他们好好谈谈。」沈鲤长揖,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稽税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稽税缇骑出手,不死也要脱两次皮,这帮家伙,为了稽税,那真的是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什麽手段都用,连听墙角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戚继光看了沈鲤一眼,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老话说得好,恶人还需恶人磨!觉得陛下精力有限,奈何不了他们,真当陛下没办法?!陛下有的是法子!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陛下不愿意彻底撕破脸罢了。

    「他们欺负高启愚是个读书人,给他下绊子,那朕作为高启愚的主公,怎麽也要帮他一把,总不能年底大计的时候,让少宗伯狼狈回乡吧,大宗伯,三个月,真的能办?」朱翊钧斟酌了一下,眉头稍皱地问道。「能办,能办,三个月完全够了。」沈鲤赶忙说道。

    「行,给三个月。」朱翊钧挥了挥手,示意二位缇帅归班,答应了沈鲤的请求。

    三个月後,礼部办不了,他这个皇帝来办。

    「王侍郎,鸿胪寺说巴西总督府送来了几只鹦鹉?」朱翊钧看向了礼部右侍郎王士性,询问起了使者来访的事儿,六月七月,皇帝会集中处理外交事宜。

    巴西总督府有两个,一个西属,一个葡属,两个总督府也想效仿安东尼奥拍马屁,送了不少动植物的种子和幼崽,给大明农学院育种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皇帝会做出明确的赏赐作为回报,同时允许他们到大明进行贸易。

    「颇为神异。」王士性赶忙俯首说道。

    「行,那就送宫里几只,给皇嗣们做个玩伴吧。」朱翊钧点头说道,宫里养了不少的宠物,比如猫,朱翊钧养猫,还要给顺天府交税,这可都是有牌的宠物,几只鹦鹉也算乐趣了。

    王士性赶忙说道:「送不得,陛下,那几十只鹦鹉,最大的有三尺多,小的也有一尺了,等闲鹰隼都不是它们的对手。」

    巴西总督府送来的这些鹦鹉,都应该归到猛禽这一序列之中。

    热带雨林、长寿、色彩斑斓,不是位於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根本活不了那麽长的时间。

    鹦鹉寿岁约为六十,皇帝现在养只小鹦鹉,搞不好,陛下龙驭上宾,这鹦鹉还活得好好的。「就地扑杀,过尺鹦鹉日後不得入大明。」朱翊钧一听,立刻下了个命令。

    对於世界各地献的动植物,大明也有一整套的评判标准,如果没用,就会扑杀,禁止再送,这种猛禽还是少一点好,规模大了,伤人之事,怕是此起彼伏。

    「臣遵旨。」王士性领命,其实这些大型鹦鹉,是有些观赏价值的,但陛下只看重实用价值,比如陛下就很喜欢渡渡鸟,甚至宫里还养了二十多只,渡渡鸟是天生的家禽,渡渡鸟养殖规模,已经超过了百万只。「少司徒周良寅留下,戚帅陪朕走走。」朱翊钧看向了侯於赵旁边的周良寅,这家伙督办一条鞭法的推行,可谓是雷厉风行。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张诚看陛下廷议结束,往前一步,大声地喊道。

    「退朝。」

    周良寅有点忐忑不安,单独留下,要麽夸奖要麽问责训诫,他看向了侯於赵,希望这个老上司帮帮忙,如果陛下训诫办事不力,老赵能帮他说说情。

    作为阁臣,作为多次忤逆陛下却未受任何惩罚的大司徒,侯於赵行礼之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挂记着户部的帐册,根本没注意到周良寅求助的眼神。

    「周卿,你做得不错。」朱翊钧在众人离开後走下月,这廷议之处是晏清宫的文华殿,为了确立实际陪都的地位,松江府营造的行宫应有尽有。

    皇帝走出了文华殿,向着御书房走去,看到周良寅忐忑不安的神情,先给这场谈话定了个调儿,省的周良寅患得患失。

    「臣谢陛下谬赞,仰圣威,略有所成。」周良寅的心放下了一半,因为他怕陛下後面来一个但是。「当年的事儿,朕做个中人,戚帅也给朕几分薄面,当初大宁卫征伐之事,就算了,他也受过了,如何?」朱翊钧看向了戚继光,周良寅当初办事不地道,李成梁那里,侯於赵说了情,戚继光这里,只能皇帝说情了。

    「是非自有公论,周尚书也是为国朝做事,臣和周尚书从无私怨。」戚继光听闻,回答了一句。没有私怨,但是有公事上的怨恨,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在戚继光这里,公事远大於私事,这话的意思很明确,皇帝说情没用,他不认,京营军兵也不认。

    当年打大宁卫,是大明戎政改革,京营建立第一次出塞作战,意义重大,戚继光虽然从没有为难过周良寅,但这事儿,他没忘过,老兵也没忘过。

    周良寅面色黯淡了一些,自那次之後,都在为当初的错误付出代价,种了十年的地,在大同府吃了九年的沙子,对山西地面的晋党穷追猛打,清理冗员,入朝之後,更是不敢出半分差错,他没有任何的容错。他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他想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想说年轻时候有点不懂事,他想说他那时候五体不勤,不知军兵辛苦,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因为打仗都是拚命。

    辽东开拓,从来不是和风细雨,那些蛮夷时常骚扰大明的开拓,也是在辽东,他才明白你死我活这四个字的真正分量。

    错了,就是错了。

    「周尚书,我有个问题。」戚继光忽然站定了脚步问道:「周尚书可知道,码头上那些力役们,辛苦一日赚几文钱,能买几斤面,几斤米,几斤肉?」

    周良寅不知道戚继光为何如此发问,但他还是赶忙说道:「码头上的力役,身无长技,只能以卖力气为生,一日辛苦,不过五十文钱,如遇到雨雪,一日有七十余文,如遇码头货物堆积或六月大帆船到港、七月环球船队出航,一日能有七八十文。」

    「一年可做工三百日左右,上下不过二十日,再多人就要累坏了,大把头不让;再少,衣食堪忧,大把头就会赶人。」

    「松江府面贵,一斤十二文,但米价便宜,一斤只要六文,猪肉十五文一斤,羊肉便宜些,十二三文,一壶清油二十一文。」

    「煤每斤八文,冬日倒是烧得起炉子,松江府的冬天时日不长,不足百日,需要点炉子的日子不超过五十天。」

    戚继光的面色变得温和了许多,继续问道:「嗯,那力役可能养活自己?可能婚配?可能养得起家人?」

    周良寅想了想说道:「腿脚麻利,自然是可以养活的,而且也不必担心工钱的事儿,眼下松江府、应天府等有薪裁所的地方,工钱大多都能讨得到,但想要娶媳妇,那是娶不到的,且不说三媒六聘,就是这娶妻你总要有个家门才是,而且码头力役的工钱,也养不起家。」

    「若是做了把头,大把头,倒是养得起了。」

    「许多力役都是在码头装卸两三年,手里有个三五两银子,就会投奔工坊做个学徒,学门手艺,松江府工坊很缺人,如此辛苦七八年,有半数都能娶妻生子。」

    「离乡十多年,还是在松江府扎不下根儿,大多都会回乡去,手里有个手艺回乡,多数都能娶妻生子了。」

    戚继光的神情变得慈祥了起来,他这才转过头,对陛下说道:「既往不咎,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臣当初从山东到浙江,也连吃了三场败仗,少司徒心里装着百姓,那就不是贱儒了。」

    戚继光,或者说京营最计较的事儿,是周良寅是个贱儒,周良寅证明了他不是贱儒,那这事儿才可以彻底翻篇。

    「少司徒啊,你很不错,朕很欣慰。」朱翊钧听闻,夸了周良寅一句,笑着说道。

    「谢戚帅宽宏大量。」周良寅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以前,戚继光看他的眼神不对,哪怕戚继光遮掩的很好,但总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他这是第一次见到温和的,甚至是有几分慈祥的戚继光。「少司徒是不是疑惑,为何戚帅问了你两个问题,就放下了?」朱翊钧一边走一边说道:「其实原因很简单,码头的活儿,端是辛苦,风吹日晒,苦不堪言,身无长技才会去码头做工。」

    「这些人是最容易被朝廷忽略的人,朝廷站的太高了,朕的宫墙也太高了,你能看到他们,能说出这些话来,你真的看到过他们,甚至深入了解过他们的生活,这就是心里装着百姓。」

    「身无长技、手停口停,处於向下滑落的危险边缘,城镇中,无一技之长的体力劳动者,过得还不如佃户和地主的长工。」

    朱翊钧、戚继光、周良寅都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佃户们虽然苦,但因为农忙帮工之类的,大多数都能娶得上媳妇,生活也算安定,可城里这些无技能劳动者,会被归到流民之中。

    在嘉靖倭患中,这些流民很容易就会铤而走险,走上亡命之徒的道路。

    「臣明白了。」周良寅这才完全懂了,这其实是姚光启指数的一部分。

    姚光启指数一共包含了三部分:平价商品波动、昂贵商品波动。还有一部分,就是城镇无技能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与粮食价格、布价、煤炭价格等之间的比值,可以衡量社会底层生活水准。

    孙尚礼指数专指昂贵商品波动。

    皇帝将其改名为姚光启指数,是非常合理的,孙尚礼活着的时候无人在意,死了却会一直被人记得。这个工具简直太好用了,周良寅一直在用,用的多了就有点身在此山中,没有意识到戚继光在问什麽。周良寅觉得戚继光是在找阶下,皇帝的面子必须要给,所以就问了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对他而言太简单了。

    他觉得自己堂堂户部尚书,连这些他都不知道,还做什麽户部尚书?回家种红薯得了,侯於赵在前面都把路瞠好了,他怎麽会做错。

    朱翊钧和戚继光相视一笑,看周良寅的反应,他把这一切当做理所当然、本该如此,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循吏模样了,想变回贱儒都不可能了。

    「少司徒,你这推行一条鞭法,怎麽又开始清理冗员了?」朱翊钧说起了具体事务,周良寅领了督办一条鞭法的差事後,把在山西清理冗员的法子,用在了南衙,因为是钦差,权责很大,可谓是大刀阔斧,可比当初在山西做巡抚的时候,威风多了。

    周良寅的法子很简单,一条鞭法哪个县推不下去,他就把整个县的六房全都清汰,而後把那些真正干活的牛马再找回来,至於谁是干活的,谁不干活,考成法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不过和在山西那会儿不同,这些冗员被清汰後,周良寅也不放过他们,全都移交反腐司了。「有人到陛下这里为这些多余无用之人说情?」周良寅眉头一皱,十分确定的说道:「陛下,不清理冗员,这一条鞭法根本推不下去,就是推下去,迟早会被这帮蛀虫吃的一乾二净。」

    「银子比实物更好拿,更好做文章。」

    留下来的人,当然也不是人人都两袖清风,其中贪官污吏也不少,但他们起码拿了银子能真办事、办成事。

    维持衙司的高效运作才是清理冗员的根本目的,反腐则是反腐司的职能。

    「不少人上了奏疏,怨气不小,但少司徒觉得非常有必要,那就做吧,朕给你挡着点。」朱翊钧看周良寅如此坚持,决定发挥皇帝的作用,为臣子推行政策保驾护航。

    周良寅是少司徒了,户部尚书,他已经不需要遵守一些规矩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顶头上司是侯於赵,再往上就是皇帝本人。

    「臣叩谢陛下隆恩。」周良寅长揖,他还奇怪,这次清理冗员、推行一条鞭法,居然没看到有人弹劾,感情是陛下一直在为他遮风挡雨。

    周良寅告退之後,朱翊钧和戚继光慢慢走回了御书房的西花厅,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熊廷弼此次大捷,戚继光为皇帝讲解戎政,四皇子在一旁旁听。

    「老四听懂了,朕大概明白了,熊大还是厉害。」朱翊钧大致听明白了,熊廷弼能赢的关键,是他始终重视情报,再加上装备优势和士气等等因素,才取得了胜利。

    能打赢是创造出了足够多的胜利条件,可战果如此辉煌,就是熊大临阵指挥的功劳了。

    在他的指挥下,十武卫合围了敌人,全歼了五千人的旗本武士,彻底打乱了德川家康的所有部署。戚继光站在堪舆图前,点在小田原城的位置上说道:「陛下,这一战之後,德川家康要是以粮草不足为由,抽身而去,停止攻伐,对大明而言,小田原城合战,反而不算什麽大胜,可德川家康一旦用尽办法,恢复了粮草补给,继续打下去,就彻底输了,打下小田原城也是输。」

    这一战,大明的目标有三层,下:大明驻防军兵顺利撤退;中:守住小田原城,粉碎德川家康一统倭国的野望;上:打碎倭国的人口结构,百年内,无法形成大规模的倭乱。

    而这次大捷之後,就到了关键转折点,主动权在德川家康的手中。

    「老四,你觉得德川家康会怎麽选?」朱翊钧询问道。

    朱常鸿想了想说道:「他会撤兵吧,这仗打成了这样,还要继续吗?若是孩儿,孩儿会毫不犹豫地撤退,休养生息,大明一旦派出大军决战,反而落入了下乘,大明不来,就能修养一段时间。」「戚帅以为呢?」朱翊钧看向了戚继光。

    戚继光摇头说道:「他不会撤的,倭国的大名,根本不会把人当人看,畜生都不如。」

    朱翊钧郑重地叮嘱道:「老四,你年纪小,还没见过那麽多畜生,不要用大明的眼光去思考这些贼酋的道德,就是跟大明贱儒们比起来,他们也没有任何道德可言。」

    「但凡是有一丁点的道德,这次兴兵,矛头就该对准猎婴的极乐教,而非关东。」

    朱常鸿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他在大明看到的统治层,哪怕是贱儒,也有道德,但蛮夷的统治层绝大多数都没有道德。

    当初,在和西军争夺幕府将军的时候,承认极乐教的合法,可以说是权宜之计,现在呢?都成为了征夷大将军,仍然默许极乐教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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