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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周璧正在帮娲主系衣扣。霞影烟罗的轻纱睡衣里面只是一件素白色的心衣，只将将遮住胸口，光滑的肩膀、手臂和锁骨都暴露在了入户的月光下，腰细的不盈一握。
路明非并没有非分之想，他清楚这样的穿着是为了更好的替娲主查看伤势。
从心衣之下左胸口捆绑延长出来、一直绑到身后的那段绷带，让他在心里猜测，娲主受的致命伤应该就是在左心房附近。没有看到其它地方绑绷带。大概率娲主身上也只有这一处伤口。
这也正常。刺杀本就是一场偷袭，既然是偷袭，很多时候就只有刺出那一刀的机会。所以刺客都会挑选对方身上最致命的部位刺下那一刀。
无论是对于人类、混血种亦或者是纯血龙类来说，心脏和大脑永远都是最致命的两个部位。
刺客也确实抓住了机会，成功的朝着娲主的左心房刺出了那一刀。但是阴差阳错的，那一刀并没有成功刺进娲主的心脏，出现了些许的偏离，才让这一次的刺杀并没有成功。
只是……刺客难道没有选择补第二刀么？
他是对自己过于自信，笃定这一刀下去之后娲主就必死无疑了？
还是因为潇桐在听见房间内的异响之后就立即赶了过来，反应太快。所以刺客才在一击之后，没有补第二刀，就立刻选择了脱身？
路明非想不明白。
当然，他也没有亲自看见娲主身上的伤口。这一切都只是他通过潇桐的叙述和对娲主的观察，在心里面做出的猜测而已。说不定对方其实补了第二刀，只是娲主她老人家福大命大，第二刀也没有刺中心脏。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说娲主确实是有点气运在身上的，不愧是千年世家的家主。
周璧替昏迷不醒的娲主重新穿好了睡衣，扶着她躺下，掖好了被子之后，抬起头看向路明非他们。
“这间房间旁边就有一间静室，你们如果有什么事情要讨论的话，可以去那。”
她并询问零她们看出来了什么端倪。显然她并没有真想过，零和苏恩曦能够从娲主身上的伤口看出来什么连周家也没有看出来的信息。
只是潇桐从中间牵线，她也就顺水推舟的卖给了路明非他们这个人情。
三个人点了点头，来到了娲主房间旁的那间静室。这是院落里的会客厅，格局和一般的客厅类似，古朴雅致的屏风，楠木地板色泽温润，家具用高级的黄花梨制作，房间四周是装饰用的灯笼。
几个人没有开灯就在椅子上坐下了。毕竟明面上娲主的院子里除了负责守卫的周家宿卫之外，就只有周璧和娲主。
娲主昏迷不醒，而周璧则是负责照料娲主。要是此时静室的灯一开，那不就是暴露了娲主的院子里还有其他人。
好在月色一直以来都足够明亮，不开灯也没有什么影响。
唯一让路明非有些想要吐槽的是……
明明这间会客室里有这么多椅子，为什么偏偏要跟自己挤挤挨挨挤在同一条长椅上啊？！
被苏恩曦和零夹在中间的路明非如此想道。
苏恩曦的回答倒是理直气壮：“你可不要想太多了！单，单纯只是坐近一点好说话而已！离得太远说话声音不就得大点才能听得见了么？要是声音太大，被巡逻的周家人发现了怎么办？”
嗯，傲娇的很教科书。不愧和小天女一样都是苏家人。
零冷冷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倒是不反对零你这么想。但是零你那边明明还空出那么大一截，没必要贴着我这么近吧？
总之，零和苏恩曦就以这种仿佛汉堡包夹着肉饼的形式，开始给路明非汇报起她们看见的情景来。
“下手的人很专业。”
零说道：“对方用的应该是刀具，从伤口来看，刀刃弧度极小，刀身平直，推测应该是短刀或者更为纤细的怀刀。只有短刀才会用这种平造工艺。伤口在左胸前区、胸骨左缘第四肋间水平，紧邻心前区，深度刺入胸腔，距离左心室前壁仅一线之差。”
“刺客只刺了一刀？”路明非问。
零点头：“只刺了一刀，一击即中之后就立刻撤退，没有冒任何风险，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对方显然是个专业的暗杀者而并非是死士。否则以防万一，他肯定还会在娲主身上补上第二刀。”
她继续说道：
“正常来说，他那一刀应该已经穿透了娲主的心脏。大多数人的心脏其实都不是完全在左边，而是位于胸腔正中偏左的位置，大致在胸骨左侧、第2到第4肋间隙深处。刺客的那一刀也是朝着这个位置刺进去的。所幸娲主的心脏比常人整体更偏左一点，所以那一刀才没能刺中她的心脏。”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路明非说。总体来说他算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是有时候还是不得不信冥冥之中就是存在着一些神秘的力量在左右着一切事物的发展。
如果不是刺客过于自信只刺了一刀，如果不是娲主的心脏恰好比正常人要更偏左一点。
那么娲主现在大概就不是昏迷不醒，而是已经死了。
他们身上的嫌疑洗不清自不必说。很有可能连他们作为卡塞尔学院的代表来拜访周家这一件事，都会被周家的人们认为是卡塞尔学院的阴谋。
“等一下……！”
路明非忽然说道，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大事。
“怎么了？”苏恩曦问。
“假如……娲主的心脏和正常人长在相同的位置，或者说刺客没有过度自信，而是在娲主的左胸口又刺了一刀，这一刀刺中了心脏。”
苏恩曦顿了一下：“那么娲主就会当场殒命。”
路明非点点头：“是的，这么一来娲主就会死。娲主死了之后会出现什么情况？”
苏恩曦端着下巴沉吟。
“嗯……娲主身死，周家的内部首先肯定会出现大乱。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周家的内部好像也不是铁板一块。以周槁他们为代表的卿事和以周璃、周璧她们为代表的巫祝，互相都有点不对付。娲主身死，两派肯定会陷入夺权的纷争；至于朝外嘛……”
苏恩曦忽然不说话了，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抬起眼睛看向了身旁路明非。
路明非肯定般的朝苏恩曦点头：“朝外，卡塞尔学院自然而然的会成为这次事件的替罪羊。”
是的。两个人都意识到了，他们之前的想法有些过于单纯了。
之前苏恩曦还以为，这次刺杀事件只是针对娲主或者周家的，而他们只是意外被卷入这次事件里。可在刚才经过路明非的提醒之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可能打从一开始，这场刺杀就是针对周家和卡塞尔学院双方的！
策划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是想要挑起周家和学院之间的矛盾！
他们并不是意外被卷入这次事件里。而是对方压根就是挑准了路明非和她们拜访周家的这个时机，进行的这场刺杀阴谋。
一旦对方的阴谋得逞。娲主身死，卡塞尔学院成为这次事件的替罪羊。
那么不仅本来打算进行的合作洽谈会戛然而止，双方再无合作的可能。
更严重的，华夏最古老的混血种家族和世界最大的混血种组织，很可能会爆发出不可调和的战争……
……物理意义上的战争！
“可究竟是什么人，会想要挑起周家和卡塞尔学院之间的矛盾呢？”
苏恩曦皱眉：“所罗门圣殿会？蛇岐八家？还是和周家不对付的其它华夏本土混血种家族？可是也不对啊。虽然这些组织和周家还有学院之间有利益攸关。但是也不至于做出这种疯狂的行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旦真的挑起周家和卡塞尔学院之间的战火，他们同样也会被卷入进来的。”
路明非也不知所以的摇了摇头。
蛇岐八家可能有这个野心，但是显然没有这个能力。更何况前不久才经历过学院的敲打，现在整个蛇岐八家都还在新老权力交接的动荡期。可能性并不大。
而所罗门圣殿会，他对这个组织的了解并不多。
但是根据他从小天女的舅舅路易斯以及夏绿蒂那里得到的信息，所罗门圣殿会的大本营主要还是在欧洲。
尽管他们一直都有将手伸进华夏来的野心，但是至今为止，也还没有在华夏境内经营起什么像模像样的势力。刺杀娲主的主谋应该也不是他们。
至于其它的华夏本土混血种家族，路明非就不太清楚了，他只知道老路家祖上阔过，老林家在清朝那会儿也是有门有脸的混血种家族。但是比起周家来说好像都不算什么。真的有本土的混血种家族，敢挑衅周家的么？
想不明白。路明非在心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在走出CC1000次快车，踏入卡塞尔学院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全部真相。可是现在他才感觉到，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忽然他愣了一瞬，因为一个名字忽然在他的心间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他不甚了解的名字。上一辈子的他从未听说过那个名字，可这一世他经历过的一次次事件里，那一个名字都藏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如影随形，像是斩不断的阴影。
……圣宫医学会。
从葡萄牙，贝尔纳多神父用活人做生物炼金实验；到日本的那家关押着无数蛇岐八家孩童的地下医院。一直都有着圣宫医学会的影子。
贝尔纳多神父和赫尔佐格掌握的换血技术，似乎都跟这个神秘组织有着莫大的关联。
路明非并不了解这个组织，也没有接触过这个组织的人，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是从贝尔纳多神父和源稚女那里听来的。
但是莫名的，他有一种冥冥的直觉，娲主遇刺一事，背后可能也有圣宫医学会的影子。
只有这个疯狂的、拿活人来做炼金实验的疯批组织，才能做出这么疯批的事。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把心里面的猜想告诉苏恩曦和零，就看见零摇了摇头，“情况对我们来说也并不乐观。”
“什么？”
“贤者之石。”
零说，“我仔细观察了娲主胸前的伤口，愈合的血痂呈灰黑色，紫色的血管膨胀现于体表，沿着胸前向四处扩张。几乎可以确定刺伤娲主的刀刃上淬炼了贤者之石。”
苏恩曦看着路明非，也面色凝重：“情况就是这样。贤者之石中对龙血有固化和强制湮灭的作用。血统越强的混血种，受到贤者之石的影响也会越大。对于龙王来说那几乎就是剧毒之物。就像是砒霜之于人类。娲主被刺中的一瞬间，贤者之石的毒素恐怕就已经通过血液循环感染到了娲主的全身……”
苏恩曦欲言又止。而路明非也是已经听出来了，苏恩曦没有说完的话。
贤者之石之于龙类有多致命，他显然是再清楚不过的。那是屠龙的终极武器，能够压制和崩解龙类的基因。
昂热那把折刀的刀刃上就淬炼了贤者之石。他曾经手握那把折刀击败了犬山贺和他手下的蛇岐八家精锐。
被那把折刀砍伤的混血种，伤口会极难愈合。混血种体内可以加速伤势愈合的龙血，反而可能会成为杀死他们的毒药。
楚子航甚至用那把折刀杀死过夏弥。身为纯血龙王的耶梦加得，在被贤者之石贯穿的瞬间，体内的龙血活性就被强大的精神元素压制，龙类基因崩坏溶解。
娲主拥有堪比龙王的伟力……这也意味着贤者之石对她的伤害远比一般混血种要大，甚至对于她而言很可能是致命的毒药。
被贤者之石的刀刃刺中，精神元素的扩张蔓延只需要一瞬之间……那么与那把刀刃擦肩而过的心脏呢？
在被刺中的那一秒钟，那强大的精神元素是否就已经湮灭了娲主的心脏？
路明非的背后忽然冒出了冷汗。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刺客会这么自信了。一击即中之后没有选择补第二刀就立刻撤退。
因为压根就不需要补上第二刀！那一刀只要刺中娲主，无论刺中心脏与否，她的结局就都已经注定。
注定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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