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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俊逸最近很烦。
非常烦。
烦到他给天天打电话的时候，天天都能听出来。
“俊逸叔叔，你为什么不高兴？”
裴俊逸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天天，师叔被逼婚了。”
天天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问：“逼婚是什么？”
“就是……就是你爷爷奶奶非要师叔去找个女朋友结婚。”
天天想了想，问：“那你想找女朋友吗？”
裴俊逸沉默了。
想不想？
说实话，他没想过。
这几年他的生活很充实——神医堂的事、师傅那边的事、陪天天和天骄玩。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想这个？
但他爸妈不这么想。
“你都三十了！”裴妈妈每次打电话都这句话，“你看看你师傅，人家孩子都俩了！你呢？”
“妈，那是师傅，不是我——”
“我不管！这个周末必须去相亲！我给你安排好了！”
于是，裴俊逸开始了他的“相亲生涯”。
-
第一场相亲，对方是个小学老师，温柔贤惠，说话细声细气。
裴俊逸努力找话题：“你平时喜欢什么？”
“看书。”
“看什么书？”
“教学参考书。”
裴俊逸：“……”
他试图换个话题：“那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备课。”
裴俊逸沉默了。
对方也沉默了。
两人相顾无言地喝完一杯咖啡，礼貌地道别。
裴俊逸给裴妈妈打电话：“妈，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她说她喜欢看教学参考书。”
裴妈妈愣了一下：“那怎么了？多上进！”
“妈，”裴俊逸语重心长，“我觉得她喜欢教学参考书，比喜欢我多。”
裴妈妈气得挂了电话。
-
第二场相亲，对方是个律师，精明干练，说话一针见血。
见面第一句话：“裴先生，听说你是神医堂堂主？”
“是。”
“年薪多少？”
裴俊逸愣了一下，还是报了数字。
对方点点头，又问：“有房吗？”
“有。”
“多大？”
裴俊逸报了面积。
对方继续问：“有车吗？什么牌子？贷款还完了吗？”
裴俊逸：“……”
一场相亲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审问的犯罪嫌疑人。
临走时，对方递给他一张名片：“裴先生，你的条件还可以。下次见面，我们可以谈谈婚前财产协议的事。”
裴俊逸拿着那张名片，站在咖啡厅门口，久久无语。
他给裴予汐打电话：“师傅，我不想相亲了。”
裴予汐听完他的遭遇，笑得停不下来。
“这不是挺好的吗？人家考虑得长远。”
“师傅，您别笑我了……”
“行了行了，”裴予汐忍着笑，“不想去就不去。就说神医堂忙，我帮你挡着。”
裴俊逸感动得热泪盈眶：“师傅，您真是我亲师傅！”
-
但裴妈妈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忙？”她瞪着裴俊逸，“你师傅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最近不忙！”
裴俊逸：“……”
师傅，您这挡箭牌当得不太合格啊。
第三场相亲，第四场相亲，第五场相亲……
裴俊逸见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能让他有“再见一面”的想法。
他渐渐找到了规律——只要爸妈安排相亲，他就往霍家跑。
“师傅，今天有空吗？我去看天天和天骄！”
“师傅，神医堂那边有个病人需要请教您！”
“师傅，我买了新玩具，给孩子们送去！”
裴予汐一开始还信，后来就懒得戳穿他了。
“你又来躲相亲？”
裴俊逸抱着天骄，理直气壮：“不是躲，是来看小师妹！”
天骄在他怀里咯咯笑，揪着他的耳朵玩。
裴俊逸被揪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全是笑意。
裴予汐看着他那个样子，摇摇头。
这小子，对别人没兴趣，对两个孩子倒是真心实意。
-
那天，裴俊逸照例来霍家“避难”。
天天拉着他的手问：“俊逸叔叔，你为什么不找女朋友？”
裴俊逸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师叔还没遇到喜欢的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裴俊逸愣了一下。
他喜欢什么样的？
说实话，他没想过。
“应该……是能聊得来的吧。”
天天点点头，又问：“那她长得好看吗？”
“应该……还行吧。”
“那她会陪我们玩吗？”
“应该……会吧。”
天天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玩去了。
裴俊逸却愣在原地。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另一半的所有想象，都是模糊的。
直到那天——
-
神医堂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
裴俊逸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看诊。护士小张急匆匆跑进来：“裴堂主，来了个特殊病人，上面打过招呼的，让您亲自看。”
“什么病？”
“说是从小得的慢性病，影响行动。具体我也说不清，您自己看吧。”
裴俊逸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往诊室走去。
推开门，他愣住了。
诊室里坐着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便装、坐姿却笔挺得像一棵小白杨的女人。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什么，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裴俊逸对上一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有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野性。
“你就是裴堂主？”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哟，还挺帅。”
裴俊逸的脸莫名烫了一下。
“你是……病人？”
“对啊！”女人站起身，朝他走过来，步伐矫健，完全看不出有病的样子，“我叫沈星辰，星辰大海的那个星辰。二十七岁，未婚，职业——”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特种兵。”
裴俊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沈星辰看着他那个反应，笑得更大声了。
“别怕，我又不吃人。虽然我确实会吃人——开玩笑的。”
裴俊逸：“……”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
接下来的问诊，裴俊逸一直在努力维持专业形象。
但沈星辰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你平时什么症状？”他问。
“发作的时候浑身没力气，严重的时候动不了。”沈星辰靠在椅背上，姿态悠闲，“不过平时没事，能跑能跳，能打能杀。”
“能打能杀？”
“夸张说法。”她眨眨眼，“但打几个像你这样的，应该没问题。”
裴俊逸：“……我们继续问诊。”
他低头记录，努力不去看她。
但沈星辰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裴堂主，你多大了？”
“三十。”
“有女朋友吗？”
裴俊逸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遇到合适的。”
沈星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裴俊逸差点把笔捏断。
“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沈星辰笑得很无辜，“你看你，脸都红了。你们当医生的，心理素质这么差？”
裴俊逸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她是病人，她是病人，她是病人。
但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
问诊结束，裴俊逸给她开了药方，交代了注意事项。
沈星辰拿着药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裴堂主，你这儿平时人多吗？”
“还行。”
“那我下次复诊，还能找你吗？”
裴俊逸看着她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可以。”
沈星辰笑了，那笑容像是阳光照进屋里，亮得晃眼。
“那就这么说定了！裴堂主，下次见！”
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裴俊逸站在诊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护士小张探头进来：“裴堂主？您没事吧？”
裴俊逸回过神，摇摇头。
“没事。”
但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比平时快。
-
晚上，裴俊逸给裴予汐打电话。
“师傅，今天遇到一个病人……”
“怎么？”
“就是……挺特别的。”
裴予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男的女的？”
“女的。”
“多大？”
“二十七。”
“干什么的？”
“特种兵。”
裴予汐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俊逸，你动心了？”
裴俊逸的脸瞬间红了。
“没、没有！就是觉得她挺特别的……”
“特别在哪儿？”
“她……”裴俊逸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她说话特别直接，笑得很亮，眼睛里有光……”
裴予汐听着他那语无伦次的描述，笑得更大声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下次复诊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
“那就好好把握。”
挂了电话，裴俊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样子。
她笑的样子，她说话的样子，她叫“裴堂主”时的语气……
裴俊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他好像……真的动心了。
-
三天后，沈星辰准时出现在神医堂。
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和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裴堂主！”她一进门就挥手，“我来复诊了！”
裴俊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专业。
“坐吧。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沈星辰在他对面坐下，“你开的药我吃了，感觉比以前的药管用。以前那些医生，开的药吃了跟没吃一样。”
裴俊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效就好。”
沈星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堂主，你怎么不敢看我？”
裴俊逸的脸瞬间红了。
“我、我在看你的病历……”
“病历在我脑子里，你看我。”沈星辰往前凑了凑，“来，看着我。”
裴俊逸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亮得像是藏了星星。
“你脸红了。”沈星辰满意地笑了，“你们当医生的，这么容易脸红？”
裴俊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沈小姐，我们继续问诊——”
“叫星辰。”她打断他，“叫沈小姐太见外了。”
裴俊逸愣了一下。
“星……星辰？”
“对！”她笑得更灿烂了，“好听吧？”
裴俊逸点点头。
确实好听。
-
复诊结束后，沈星辰又磨蹭了一会儿才走。
临走时，她忽然回头：“裴堂主，下次复诊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
“那这三天，我能给你发消息吗？”
裴俊逸愣了一下：“发什么消息？”
“随便聊聊啊！”沈星辰理直气壮，“了解一下我的主治医生，不行吗？”
裴俊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行。”
沈星辰满意地走了。
裴俊逸站在诊室里，摸出手机，盯着那个刚加上的微信头像。
头像是一把匕首，配文：星辰。
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路上小心。”
对方秒回：
“裴堂主，你这么关心我？”
裴俊逸的脸又红了。
-
接下来的三天，沈星辰果然天天给他发消息。
有时候是问药的吃法，有时候是吐槽训练太累，有时候是发一张训练时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着迷彩服，脸上涂着油彩，笑得肆意张扬。
裴俊逸每次看那些照片，心跳都会快半拍。
他告诉自己：这是医患沟通，很正常。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你骗谁呢？
第三天晚上，沈星辰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裴堂主，明天复诊完，请你吃饭吧。谢谢你帮我治病。”
裴俊逸盯着那条消息，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
“好。”
沈星辰秒回：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裴俊逸躺在床上，盯着那条消息，傻笑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
出门前，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后他放弃了，给裴予汐发了条消息：
“师傅，我今天要去吃饭。”
裴予汐回得很快：
“和谁？”
“那个病人。”
裴予汐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
“好好表现。”
裴俊逸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忽然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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