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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辰站在原地。
他穿着FBI的制服，胸口别着编号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个额头。
但依稀可以看到，嘴角若隐若现的微笑。
直播间里的画面在这一刻，被后台导播切分成了两块。
一块是环城公路旁废弃的货运集散中心，特工们正在疏散撤离，拆弹组的车辆在屏幕上只显示为一个快速移动的光点，还有几分钟才能到。
另一块是临时羁押中心走廊的监控画面，画面下方还写着一行小字：独家画面，版权所有。
这个世界的版权意识还是非常强的，相关的法律也非常完善。
基本没有盗版。
尤其像《模拟犯罪》这样的超级综艺，几乎没有人敢盗版。
只要标注了相关声明，画面版权就会受到法律保护，有关平台个人想要转载，就必须支付版权费。
此时的直播间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八千万。
全球各地的观众们几乎在同一时刻，看到了楚辰那张被帽檐阴影遮住半边的脸。
【卧槽，楚神！？】
【是楚辰！那是楚辰！】
弹幕像泄洪一样从屏幕右侧涌出来，一行叠着一行，颜色各异的字体在画面边缘炸开。
【不可能！他怎么混进去的？FBI的临时羁押中心安保比总部还严！】
【我他妈的刚从第一季追到现在，每一次都觉得这已经是极限了，然后楚神就用下一波操作告诉我：孩子，你还太年轻】
【等等，所以那个货运集散中心的炸弹是调虎离山？就是为了把特工们都调走？】
【这两个人终于会面了！】
【哈哈，没错，史诗级会面！】
【你才反应过来？前面的你是用脚后跟看的直播吗？】
【我人都傻了，FBI临时羁押中心啊兄弟们，那地方据说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过三道安检】
【他连FBI总部都能混进去，混个看守所有什么难的？】
【我靠，他穿着狱警的制服，端着餐盘，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了！】
【不是，你们仔细看他走路的姿态，那个步频，那个摆臂的幅度，跟真正的狱警一模一样，这得练多久啊？】
【太牛掰了！】
楚辰把餐盘放在了小桌子上。
那是临时羁押中心标准配置的金属桌，桌面被无数前任OCCUpant 留下的划痕覆盖，像一张抽象的地图。
桌子的四条腿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垫着黑色的橡胶垫，其中一块已经磨穿了。
楚辰拉过那把唯一的一把椅子，坐在了平克曼对面。
椅子也是金属的。
四条腿焊着灰色的漆，椅面和椅背都是平的。
没有坐垫，坐上去的舒适度大概只比直接坐地板好那么一点点。
但楚辰坐在上面的姿态，却像是在五星级酒店的餐厅里落座一样悠闲自然。
他笑了笑，把帽子摘了下来，放在膝盖上，然后用左手理了理被帽子压乱的头发。
那张年轻的、白净的脸，完整地暴露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
镜头在这一刻给了个特写。
直播间的导播显然很清楚观众想看什么。
画面中，楚辰的眉骨线条干净利落，眼窝不算深，但那双黑色的瞳孔里似乎永远藏着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他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缺乏血色的苍白，而是像瓷器一样细腻的白，在这种惨白的日光灯下，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冷玉般的光泽。
弹幕短暂地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这张脸……我是真的会谢，犯罪分子长这样合理吗？】
【这就是你单身的原因，看到好看的就想当他老婆，看到不好看的就想抓他坐牢】
【前面的你被逮捕了，罪名是嘴太贫】
【楚神的颜真的是我追这个节目的唯一理由……好吧不是唯一，操作太秀了！】
【我就想知道他的皮肤是怎么保养的，每天在外面跑还能这么白，求教程！】
【你们女人能不能关注点正事？这是在对峙！对峙！气氛多紧张啊你们在这看脸？】
【我是男的，我也看脸，怎么了？】
楚辰当然看不到这些弹幕。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平克曼先生，你的晚餐。”
楚辰的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羁押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墙壁没有任何吸音材料，他的声音撞在水泥墙面上，又弹回来，形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回响。
平克曼抬起头。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愤怒，也有恐惧。
这些情绪像调色盘上的颜料一样杂糅在一起，最终呈现出来的表情，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是在抽搐。
平克曼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楚辰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到了他胸口的编号牌上。
编号牌上写着一个名字：MILLER。米勒。
这个名字应该是假的。
当然不止名字，他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假的。
制服是假的，工牌是假的，帽子是假的，连那个端着餐盘走进来的姿态都是假的。
但他这个人肯定是真的！
他就坐在那里，距离平克曼不到两米，呼吸着同一个房间里的空气，被同一盏日光灯照着，被同一堵灰白色的水泥墙围着。
平克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平克曼，这个名字在魔术解密界的分量，就像霍金在物理学界的分量。
他能用普通人听得懂的语言，把最精妙的魔术手法拆解得像小学数学题一样清晰。
他在TED的演讲观看次数超过两亿，他的书被翻译成四十七种语言，他的节目在全球十几个国家播出。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让别人说不出话来。
而现在，他说不出话来了。
楚辰似乎并不着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掏一张餐巾纸。
他按了一下屏幕，屏幕亮起来，蓝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也映在平克曼的脸上。
屏幕上出现的是那个废弃的货运集散中心的画面。
不是直播，是实时监控。
画面上，四辆SUV的车灯把一辆深色厢式货车的尾部照得亮如白昼。
车灯的光柱里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某种诡异的雪花。
特工们在疏散，专家组的成员在后退。
李昌钰站在远处，双手背在身后，脊背微微有些驼。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亨利站在最前面，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他的影子投在货车的车厢门上。
“你的这些老朋友们，就没你这么幸运了，他们到现在可能都没吃上晚饭。”
楚辰把手机放到了平克曼的面前。
手机放在金属桌面上，屏幕朝上，蓝盈盈的光照着平克曼那张灰白的脸。
“对于他们的背叛，你作何感想？”
平克曼的眼角，跳了一下。
背叛。
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心理施压。
平克曼当然听得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笑了笑。
“我相信他们……”平克曼说，“会查清真相的。他们没有我直接参与犯罪的证据，我的律师只要搞清楚那些钱和画是从哪里来的，他们就不能逮捕我。”
他的声音比之前稳定了一些，那个老派鹰国绅士的壳子正在被重新拼凑起来，虽然边缘还有一些细小的裂缝。
“呵呵。真相……”
楚辰呵呵一笑，微微偏了偏头，日光灯在他的侧脸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影分界线，一半亮，一半暗。
平克曼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是一种防御。
但楚辰显然不打算让他的沉默奏效。
“你拆穿魔术，解密手法，告诉观众们‘你们看到的不是真的’。你以破解魔术师的秘密为生，以摧毁观众的好奇心为荣。你把自己当成魔术师的天敌，魔术师的审判者，魔术师们的——上帝，进而赚的盆满钵满。你不会觉得你也是在揭露真相吧？”
楚辰缓缓站起身。
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声。
他把帽子重新戴在头上，帽檐压了压。
白色的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水泥墙上，那个影子被墙壁的不平整表面拉扯变形。
他的目光落在平克曼脸上，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日光灯的白光和墙角那盏红色指示灯的微光，像两颗在夜空中燃烧的、正在缓慢冷却的恒星。
“但你别忘了，平克曼，揭露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魔术是我免费送给你的，不用客气。”楚辰指着他的囚服，淡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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