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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当年称兄道弟的朋友,如今见了魏长庚的势头,都躲得远远的,像躲着块烧红的烙铁。
“老了啊……”
晏逸尘在心里叹了口气,指尖的茶渍洇在袖口上,像朵不起眼的墨花。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真的老了,那些属于他的时代,早就随着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过去了。
可他不能退!
这些弟子,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苏墨轩七岁就跟着他磨墨,周明轩为了学画,从老家背着行囊走了三天三夜,柳司烟把零花钱全攒下来买颜料,赵灵珊为了画好工笔,能对着一朵花看一下午……
他们是他的心血,是晏家画派这脉传承的火种。
他们如果都出了问题,被魏长庚这么磋磨下去,以后谁还敢学他的画?
晏家的风骨,难道要断在他手里?
还有那个把《万里江山图》赠予他的唐言,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要是退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唐言又怎么办?
魏长庚啊魏长庚,你这步棋,真是又阴又狠。
抓着软肋往死里打,连点余地都不留。
晏逸尘握紧拐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龙头的角硌得手心生疼,却浑然不觉。
不管怎样,这关他必须闯过去。
就算拼着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弟子们受委屈,更不能让唐言被这种手段逼得低头。
廊下的风更紧了,吹得银杏叶哗哗作响,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硬仗,奏响序曲。
可晏逸尘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他知道,这场仗,难打了。
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护着这些孩子,护着这脉传承,不能让它断在自己手里。
可大家明显还是过于乐观了。
因为很快。
魏长庚的再次反扑就像一场带着冰碴的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连一丝喘息的缝隙都不给留。
晏逸尘安排的反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几丝涟漪就被层层暗流吞没。
苏墨轩捏着手机站在正厅门口,指节泛白如霜,手机壳上的裂纹被汗水浸得发暗。
他刚挂了最后一个电话,听筒里同门那声:
“墨轩啊,不是学长不帮你,我儿子明年就要进协会的少年班,这节骨眼上要是得罪了魏会长,孩子这辈子都别想在画坛抬头了……”
还在耳边打转,像根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正厅,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凉风,卷着廊下的银杏叶飘进来半片,落在他的鞋尖上。
“师父,”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联系了十七位同门,只有三位愿意帮忙转发消息。
剩下的……要么说‘店里刚和协会签了合作,违约金赔不起’,要么说‘孩子在画院上学,怕被穿小鞋’。还有两位,直接把我电话挂了,再打过去就是忙音。”
晏逸尘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捻着那串老檀木佛珠,珠子被摩挲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
他没抬头,只“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案上那尊瓷瓶里插着的干荷。
“我就说章学长靠不住!”
赵灵珊猛地站起来,辫梢扫过案上的砚台,墨汁溅出几滴,落在宣纸上洇出个黑团:
“当年他儿子结婚,场地订不到,还是师父您亲自去跟文化馆馆长说情,才腾出的展厅!
现在倒好,一句‘怕影响生意’就把人打发了?这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坐下,灵珊。”
晏逸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尖的佛珠停了停,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换作是你,孩子前途捏在别人手里,你敢赌吗?”
赵灵珊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气鼓鼓地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话音刚落,林诗韵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进来,屏幕的光映得她脸色发白,眼下的乌青像被墨笔描过。
“师父,师兄,”
她把电脑往案上一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着屏幕上的截图,声音发颤,“我发的帖子被限流了,后台显示‘内容涉及敏感信息,已屏蔽’。
评论区全是水军,说我们‘嫉妒魏长庚政绩’‘拿不出真本事就玩阴的’,还有人扒出了我们几个的照片,说……说我们是‘画坛败类’,‘靠着老资格混饭吃’。”
“什么?”
周明轩猛地凑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指腹因用力而发红,几乎要戳破屏幕:
“他们怎么敢这么说?你看这些评论,‘晏家画派早就该淘汰了’‘魏会长整顿画坛是好事’,连句式都一样,一看就是有人故意带节奏!”
“有什么不敢的。”
林诗韵咬着唇,眼圈泛红,泪珠在睫毛上打转,
“我查了IP,好多都是协会下属的文创公司注册的账号。
魏长庚在上上下下都有熟人,想封个帖子太容易了。
我刚换了小号重发,不到十分钟就被删了,连账号都被禁言了,说‘涉嫌传播不实信息’。”
柳司烟蹲在角落,手里捏着块碎瓷片,那是她摔碎的釉下彩残片,边缘割得手心发疼。
“景镇那边……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像怕被风吹散:
“说接到上级通知,民间艺术展暂时取消,具体时间待定。
还说……还说‘近期严查违规参展作品,怕惹麻烦’。”
“取消?”
苏墨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昨天还说‘尽量安排,问题不大’,今天就取消?
这明摆着是魏长庚搞的鬼!他连景镇的展都能插手,这手也太长了!”
晏逸尘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串佛珠上。
檀木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却压不住满厅的焦躁,像被雨打湿的棉絮,沉甸甸地裹着每个人的胸口。
“还有评审委那边。”
晏逸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的佛珠又开始转动,
“我那位师弟,刚才发信息说,明轩的材料被‘不慎遗失’了,要重新提交。
可重新提交的截止日期,就是今天下午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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