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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距离琅搬到库房里的已经有十天了。
而根据我这几日的观察,它身上的伤应该是基本康复了。
最能证明这一点的是,它不再像过去那样嗜睡,一天中保持清醒的时间明显比之前更多一一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对於伤情,琅有着它自己的康复计划,在我看来有些过度的睡眠只是养精蓄锐而已,它需要藉助良好的休息来促使伤口尽快癒合。
不过话又说回来,琅醒着归醒着,但其实也就是睁眼和闭眼的区别而已,因为它该不动弹还是不动弹,从早到晚总是懒洋洋地躺在那个靠近炉子的角落里,仿佛是决意与那只炉子厮守着渡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至於我与它之间的关系,我自觉应该是比之前要热络了些。
比如,在它想不吃饭的时候,只要我指着那块肉坚持崂叻,向它痛陈一番「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的道理,最终它还是会给我面子,老老实实地把肉吞下去。
再比如,现在我来库房做客的时候,它不再像是过去那样自顾自地睡大觉了,至少会挣着眼晴,听我绘声绘色地读完一到两个坊间奇谈,再进入梦乡好吧,我知道其实也称不上是什麽互动,但总好过我此前唱独角戏的日子,不是吗?
言归正传。
尽管我和琅之间的关系已经「小有进展」,但是该面对的问题,也还是应该面对的一一就像我之前说的,琅的伤势已经痊癒,所以我不得不为它考虑一下未来应当「何去何从」的这件事。
其实这件事并不困难,因为选择只有两个,要麽离开,要麽留下。
先说离开。
作为一头野狼,应该说,这是最适合它的选择。
毕竟山林本就该是它的归宿,再者说,以它「傲视同类」的体格,想来就算是伤愈归来,仅凭附近的那些野兽的战力,肯定对它构不成什麽威胁一一虽然直至今日我依然不清楚,先前究竟是什麽东西让它受了这样重的伤,
但结合现状来看,老实讲,我不太确定对於琅而言,「离开」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
毕竟从它近日来的表现来看,此时的它心中到底还有没回归山林的意愿,恐怕还两说。
至少在我看来,琅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野性,无论是眼神还是对人的态度,使得它看起来怎麽都不像是一只野狼,反倒更像是一个性格恬静的,甚至还有些忧郁的人类女子。
我很难想像,这样的它,过去是怎麽做到在山林间生存下去的,难道它真的是吃素的狼?还是说它其实也有两幅面孔?在我面前的它隐藏了自己的猿牙,只显露出善良美好的那一面?
其次,出於我个人的意愿,我其实比较希望它可以留下。
原因就不细说了。
但留下来,也是一件需要仔细斟酌的事情一一就好像过门的媳妇儿终归是要见人的,它总不可能永远生活在这个牢笼里。
所以,「如何留下」、「以怎样的方式留下」,也是一个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关於上述的事情,其实我从三天前就已经开始思考了,但一直都没有想出一个最优的解法。
因此,今晚我决定来找琅商量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由它能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去留。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不现实,因为它只是一头狼。
但有的事儿不试试看,怎麽知道呢?
也许它会像平常那样,用眼神来向我传达它的心中所想也说不定。
「晚上好,琅。」当我提着油灯,步入库房的时候,琅依旧躺在笼里,没有像过去一样警惕地看向我,这或许代表着它作为野狼的最後一点警惕心理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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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可能是它知道这个点只有我会来库房,亦或者是它早就记住了我的脚步声,听声便知「来者何人」了。
「你这是已经睡了,还是被我吵醒了?」我拿着蒲团,在笼旁坐下,伸手进去摸了摸它的脑袋如今这已经成为了我们见面时的必要流程,它一如既往地没有反抗一一前提是我不要摸太久,
也不能摸鼻子或者耳朵,否则它先是会用眼神提醒我把手松开,如果我装做不知道,那它就会别过头去,或者乾脆後仰把头抽走。
「今晚我来呢,是想找你聊聊。」对於它的默不作声,我没有做不必要的纠结,自顾自地道明了自己的来意,「你的伤已经差不多好利索了,现在也是时候考虑一下未来的事儿了。」
「简单来说,就是决定一下关於『去」和『留」的问题。要知道———"
正当我即将准备滔滔不绝地将这几日,自己的一些思考和犹豫通通告知於琅的时候,突然,我的耳边响起了一道让我感到陌生的说话声:「嗯,这确实是个问题。」
那个声音这麽说道。
准确来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一下蹦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腰後摸刀。
结果当然是摸了个空一一我已经不再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了,更何况今晚只是来和琅说说话而已,我怎麽可能会带着刀呢?
「没谁。」那个女人继续说着话,听声音,似乎距离我不算很远,「是我在说话。」
我没有回话,只是借着脚边油灯的光亮,警惕地看向周围一一过去在沙场厮杀的经验告诉我,
这个时候出声回答那个家夥,只会分散我自己的注意力而已。
「对方一定是提早潜伏进来的,看来她知道我夜里会来库房的习惯——.」在高度紧张之下,无数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从我心底冒了出来,「会是刺客麽?大概是吧——如果我高声呼救的话,
也不知道先到的会是援兵,还是暗器一类的东西琅居然就这麽放任生人进入它的地盘,也不知该说是它没警觉还是没义气,竟然也不提醒我一声—」
「我都说了,是我在说话。」可能是见我没反应,那个女人继续开口,像是催促我一般地说道,「别看了,我在这儿呢。」
这一次听到的声响,令我确信了那个女人就在距离我极近的位置,甚至可以说是近在哭尺。
可问题是,我身边根本就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她总不可能是躲在琅的笼子里吧?
这个荒唐的念头,让我不自觉地低下头,朝脚边的铁笼看了一眼。
如我所料,那里确实没有我想像中穿着夜行服的女人,有的,只是一头趴在笼里的美丽白狼,
正用它那双如宝石般的蓝眼睛望向我。
「说了没别人。」在我的注视下,白狼忽然张开嘴,像是这样说道。
「啊!」面对这始料未及的一幕,我惊叫了一声,顿时跌坐在了地上。
「你昨天不是还跟我说自己年轻时候,上阵杀敌有多威风的往事麽?」白狼的眼中流露出了一抹「看笑话」的神情,「那难道是吹的?」
「你—.你—」心中一片混乱的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搞错吧?刚才的女声原来是从琅嘴里发出来的?原来它说话是这个声音?
不对..关键的问题是..它居然会说话?!
「我之前看你总找我聊天,还以为你多少有点察觉到了呢。」白狼伸了个懒腰,继续开口道,「看来那不是在诈我,单纯是你话很多而已啊。」
「你你会说话?」我结结巴巴地问。
「我这不是正在说麽?」
「所以你—你其实是—
「是啊,如假包换。」白狼咧了咧嘴,这是我看见它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似乎是——在笑。
这一刻,此前琅所展现出的不同寻常的行为也好、过分镇定的性格也罢,那些积累在我心头的疑惑终於迎来了那个被贯通的瞬间。
莫非她其实是·—
「你是妖怪?!」虽然是应该保持安静的深夜,但我还是无法克制地大声说一一还好小黄它们不敢在这附近呆着,不然它们一定担心我是被吃了,於是大声地「汪汪」起来吧?
「这种事情,想想也知道吧?」她淡定地说,「你见过会说话的狼吗?」
「天呐——」我瞪大眼睛,想也不想地说,「难怪你比别的狼漂亮那麽多!」
「呵呵。」她又咧了咧嘴,「这就是你想剥下我皮的理由?」
「不,我根本没说过那样的话!那是小六说的!」
天呐,我这副忙不选解释的样子简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小六?喔,是那个头上包蓝头巾的家夥吧?今天早上他忘记帮我的炉子添炭了。」她露出了獠牙,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现出凶狠的一面,「我迟早会咬断他喉咙的。」
「就为了这点事,你就要吃了他?!」我震惊,「他不是也劝过我,想把你留在府里麽?也算是一码抵一码吧?」
真是奇怪,在她开始口吐人言後,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一下就逆转了,我反倒成为了落下风的那一方。
不过有可能是因为过去只有我一个人说话,所以给了我这种错觉毕竟她说话时候的神态和语气,和她之前还是「狼」时给我的印象,差别很大"
非要举例的话,当时的她是一只像人的狼,而现在则是一个像狼的人———
「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这麽认真做什麽?」她翻了个白眼,「那种瘦巴巴的家夥,你以为我爱吃麽?」
「是,是吗—」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并不觉得这个玩笑有多好笑,「我真的没想过你会是个妖怪.虽然跟一般的狼相比,你确实确实有点奇怪。」
「那你现在知道咯。」
「既然你是妖怪那你又何必待在这个小小的笼子里呢?」我为她这些天的「蛰伏」感到不解。
「废话,那是因为我在养伤,你让我动弹我也没力气。」她又翻了一个白眼,「如果不是你天天来扰我清修,我的伤早就好利索了!」
「这—
「还有,你给我起的那个名字我也很不喜欢。既然都起名了,为什麽要起一个跟「狼」一样的名字呢?这跟没起名有什麽区别?听起来你只是一天到晚再叫我狼、狼、狼而已。」大概是一连沉默了太多天的缘故,她的话匣完全打开,像我抱怨着连日以来积累的不满,「怎麽想都觉得你是在敷衍我嘛。」
「没有的事!」我赶忙说,「我不是说了吗?那是琳琅的琅,是美玉的意思,跟野狼的狼不是一回事——·而且我·—」
「行了,不用解释那麽多。我又不是没读过书,我只是说一下自己的感想而已。」她摆摆爪子,「人类也有不满意爹娘给的起的名字的时候,这很正常。」
「你还读过书?!」
「我不光读过书,我还会写字呢。」她美丽的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我的字很好看。」
「是,是吗—————」
我看着她的狼爪,总觉得她是在说大话,「既然你不喜欢我起的名字,那你的本名是什麽?」
「我不告诉你。」
「那,那你姓什麽总可以——」
「我是妖怪,我哪有姓啊。」
「那我该怎麽称呼你?」
「你爱怎麽称呼就怎麽称呼吧。」
「这这」我被她一连串毫不客气的回应说得哑口无言。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普天之下会,这样与我说话的女人只会有三个,分别是教训我时的母亲、生气时的夫人以及女儿。
现在又多了一个。
她是一头狼,一头白狼。
「那—那我还是叫你琅吧。」我说。
「随你,随你。」琅在这时展现出她宽容的一面。
「所以——你之前为什麽不说话,不告诉我真相呢?」我小心翼翼地试图揣摩她的心思,「如果我知道真相的话,我绝不会让你一直待在这个笼子里—.—」
「那是因为我在烦恼。」琅说,「烦恼的时候,我通常是不说话的一一人类有人类的性格,妖怪也有妖怪的性格,明白吗?」
「..—烦恼什麽?」
「烦恼我该以什麽样的方式报答你。」她叹了一口气,语气忧郁地说,「你毕竟救我了一命,
我报答你也是应该的。我不是那种厚颜无耻的妖怪。」
「这」我完全没想到她这些天的沉默竟然是因为这件事一一如果她的理由是「不说话是害怕吓着你」,我可能更加能接受一些,「你太客气,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用———」
「原本最简单的报答,就是想办法让你当个官什麽的。」琅打断了我的客套,「我知道,很多人类都喜欢当官。」
「可问题是,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你的官似乎已经当的很大了,一般的官位你恐怕不会满足。」琅挠了挠头,「我总不能去把皇帝从龙椅上赶下去,让你来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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