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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嘘!怎麽能说这种话!」我赶忙阻止她这番大逆不道的发言一一都说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如此大不敬的话要是给人听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啊。
「你别这麽迁腐行麽?」琅一边对我的反应感到不屑,一边很豪气地说,「天下谁不想当皇帝?说说还不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当出手时就出手!」
看来这才是她的本性,此前那副宁静美好的样子,纯粹是因为负伤和心情阴郁所导致的。
至於你问我觉得那一面的她更好些,我一下还真是有些说不清楚。
「要真是这样,那天底下的大丈夫可能就不够杀了」我小声说。
「你说什麽?」
「没什麽没什麽。」我担心她又说出什麽更让人汗毛直立的话来,转言道,「这麽说来,之前伤你的难道也是一只妖怪不成?」
「不然难道是人类麽?」她反问。
「那它现在—」
「放心放心,不会有妖怪来你家寻仇的。」她看出了我的担忧,遂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因为我已经送它去西天见佛祖了。」
「你是胜利者?」我看向它背後早已干透的血迹。
「那当然,我打架从来没输过。」琅得意地说,「惨胜也是胜。
「那你们之间为何要争斗呢?」
「为何?不为何啊,它看我不顺眼,我也看它不顺眼,可不就打起来了吗?」琅说,「而且是它先下的死手,否则我一般都是点到为止的。」
「原来如此」原以为妖怪之间的争斗,大都是因「我爹杀你娘、你吃了我爹的世仇」或者「争夺地盘」一类理由的我,一下有些不知该说什麽好。
「好了,言归正传。」琅看着我,「恩公大人你直接说吧,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报答你?先说明啊,做皇帝是不行的一一如你所见,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狼妖而已,那种不着边际的愿望,你恐怕得拜托龙众那种强大的妖怪才能实现。」
「报答就免了吧,你也别叫我恩公,更别说那种夺皇位的话了」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在「恩公」後面再加个「大人」这一说法的我说道,「我那真的就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不必那麽客气。何况我也没帮你什麽,这些天你胃口乏乏,甚至都没有吃我们家几块肉呢。」
这是真心话一一我选择救助琅的时候只当她是一头狼,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一只妖怪。
谁会指望一头狼对自己报恩呢?
她不咬我就算是记得我的恩情了。
「这可不行。我都说了我不是那种厚颜无耻的妖怪。」没想到她的态度很坚决,「我的伤再有几天就要好全乎了,不报答你,我怎麽离开呢?」
「你—很迫不及待要离开麽?」听她这麽说,我忽感有些失落一一我们毕竟朝夕相处了那麽多天,别说是一人一妖,就算是和一块不会说话木鱼相伴了这麽久,分别时也多少会有点不舍吧?
「喔,那也不是。」谁知她竟然这麽说,「这里住着其实也还不错,尤其是这只暖洋洋的炉子,我很喜欢。这还是我的第一次住进人类的家里。」
「不过这是两码事。」琅认真地说,「我不急着走,但我急着报恩,你懂吗?」
「我懂,我懂。」我其实没那麽懂,但还是配合地点头,「可是我真没有什麽想让你做的—"
要不你且在我家先住着,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先住着—嗯—」琅看着我的脸,思考了老半天,忽然问起了另一件毫无关联的事,「你的夫人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是,是啊。」
「那小妾呢?」
「我没有纳妾—
「是麽—」她咪了眯眼睛,「我说,恩公大人啊。」
「.—怎麽了?」
「你不会是想娶我吧?」
「啊?!」这句话令我大惊失色,脸一下就红了,「你说什麽呢?!」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这几天你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但我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琅咧开嘴,笑了笑,「说的也是,你是个人类,我是个妖怪,人怎麽会喜欢上妖怪呢?哈哈———」
「嗯嗯——是啊是啊。」我忙不叠地附和,「那就这麽定了?你先在我家把伤养好,至於报答的事,等日後再说吧———"
「那也只能是如此了。」琅打了个哈欠,「我要继续睡觉了,恩公大人你也早点休息吧,以後别有事没事就来我这坐着了。」
「好的好的—」见琅决定送客,我也不好意思继续烦她,「我要不要把笼门给你开开?」
「不用,这麽个破笼子,我想走它哪里困得住我。」琅说,「在我的伤彻底好全以前,我不会离开的。」
「好吧·那油灯要留给你吗?
「不需要,我眼睛好得很。」
「嗯,那我先走了」我拎着油灯,一直走到库房门边,才转头追问了一句,「那个,我可以问你件事儿吗?」
「什麽事?」
「我听说世上的很多妖怪都会一种名为『化形」的法术,就是能把自己变成人」我小心翼翼地说,「你也会吗?」
「当然,化形又不难,是个妖怪都会。」她承认得很乾脆。
「那你变成人—是什麽样的?」
「什麽样的?就是人样的呗。」她不解地说,「你要我变给你看看吗?」
「啊,不用不用,我就是问问,问问。」我汕笑着推门而出,「那我先走了,你放心,从明天起我不会再让别人来库房打扰你休息。」
「行行,那样最好。」琅趴了下来,「恩公大人再见。」
「砰」的一声,库房的门被我重新关上。
我背靠着大门,长舒了一口气。
看到这里,你也许会问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如何。
是为琅原来是一只妖怪而感到惊讶?
还是为自己这一天的「没眼力见」而感到後怕?
又或者是烦恼、悲伤、无奈?
不,都不是。
我欣喜若狂。
「关於我祖先日记的内容,这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摩艾石像微微掀起面具,喝了一口杯中的鸡尾酒。
「告一段落?怎麽就告一段落了?!」听得正认真的岑颖,心里瞬间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不是才刚到重点麽?後来呢,後来怎麽样了?!」
「各位别误会,我并不是故意卖关子。」大概是察觉到了桌边诸位听众的不满,摩艾石像解释道,「主要是日记的内容,就只截止到这里而已。」
「在这一篇结束後,最後一张宣纸上的字迹,突然变回了我祖先惯用的颜体,上面大概是这麽写的。」
「这几日因为夫人总是向我抱怨,说日子过得无所事事,百无聊赖,问我能不能给她找些乐趣。见此,我便建议让她和我一样,没事写写日记,权当是记录一下生活。」摩艾石像的声音略沉下来,大概是在模仿他的那位祖先。
「对於我的提议,她想了想,说日子每天都是一个样,没什麽可记录的。於是我就让她提笔,
由我负责口述,让她把这一段我们相识的经历写下来一一当然,是以我的角度。」
「应该说,一开始我还是颇为拘谨的,毕竟将自己当年的『心声」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多多少少是令人有些难以启齿。哪怕对象是我的夫人。」
「但没想到的是,这反倒是成为了激励夫人的理由一一她明显是为了能够「偷听」我当年的心声,这才耐着性子,老老实实地完成了它们。」
「以上,就是最後一张纸上所记录的内容。」摩艾石像恢复了自己的声音,说道。
「也就是说,这些日记曾经是完整的。」风衣男说,「那个『夫人』,当年其实记录下了全部的内容。」
「是的,或许是後世不小心遗失了吧?反正我是没有找到剩下的部分。」摩艾石像说,「至於那位『夫人』的身份,我想各位光凭上述日记的内容,应该也猜到了。所以我这里也不卖关子,直接把自己後续所调查到的结果,告诉大家。」
「根据祠堂内的族谱记载,我的那位祖先一生一共娶过两位妻子。」
「一位,是名为『李氏」的原配,另一位则是在『李氏』故去後迎娶的继室,『王良氏」。」
「我想诸位此前应该和我一样,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古怪的姓氏,不过不要紧,因为将这两字组合之後,答案就揭晓了。」摩艾石像说,「王和良,组合起来就是『琅」字,琳琅的琅。」
「这位『王良氏」一共为我的祖先诞下了三名子嗣,均为男性。而她的卒年,是在我祖先去世後的第二十年。」摩艾石像顿了顿,「老实讲,我最开始以为,她消失的时间点应该会是祖先去世的同年,或者是一年之後。」
「看来她为你的家族牺牲了很多。」风衣男接话道。
「是啊,所以我也不应该以『王良氏」这个不算名字的名字来称呼她。」摩艾石像笑了笑,「更何况,我的家族就是从那三名子嗣中的一位那里传承下来,怎麽算,她都配得上『祖先』二字。」
「天呐——」摩艾石像的这番叙述,令岑颖在心里惊呼了一声又一声,「那个祖先居然真的和狼妖在一起了他们甚至还生下了孩子这是犬夜叉里才会出现的情节,这是人妖恋啊(虽然犬夜叉也不算是纯粹的妖怪)!这种事情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时一旁的奈柔也在悄悄给她打手语。
「好、甜、呐!」
「甜什麽啊!人跟妖怪结婚,还生了三个小孩!这麽明显有违伦理的事,这是能嗑的吗!」岑颖虽然很想像这样正义地训斥余柔,可是.怎麽说呢。
首先,在犬夜叉里,她第一喜欢的是戈薇,第二喜欢的是杀生丸———
其次,如果杀生丸殿下跟她表白的话,她觉得自己应该会在三秒钟之内接受最後,人类出於善意拯救某只受伤的妖怪,最终两人暗生情愫、有情人(妖)终成眷属的故事,确实挺好嗑的—
「顶!」怀抱着以上想法,岑颖对余柔竖起大拇指,朝上指了指一一这在他们的手语体系中代表「我赞同」的意思。
「我宣布,这是我今晚最喜欢的故事!虽然它烂尾了!」岑颖在心里大力点赞,「如果怪谈故事会都是讲这种美好的事儿,我愿意次次都来一一前提是不需要坐电梯!」
当然,如此的赞誉也要送给摩艾石像同学:尽管他在铺垫环节有些罗嗦,但进入正题後可以听出,他讲故事的水准非常高,每到他祖先的「心里戏」环节时,他甚至还能惟妙惟肖地配音,这无疑提升了故事的听感,让听众完全代入进了「爱上一只白狼的古代人」的视角,
不愧是内什麽专业的准研究生!我为之前在心里嫌弃过你道歉!
「在你看来,这就是那些日记被封存於老宅中,而非被展示在祠堂中的原因,对麽?」风衣男问道,「你家的长辈们并不希望有人察觉到,你们的祖先竟然迎娶了一只妖怪作为妻子。」
「是,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摩艾石像冷静地说,「他们不想让人觉得,我的祖先是一个精神病,一个把自己妻子幻想成一只白狼的精神病。」
「那麽你呢?」风衣男问,「你相信这个故事麽?」
「我当然相信,否则我也不会把这个故事带到这里。」摩艾石像看着风衣男,「这应该算是一个合格的怪谈故事吧?」
「当然。」
「哪怕我并不是这起事件的亲历者?」
「只要你找到、阅读那些日记的经过是真的,那麽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怪谈故事。」风衣男说,「至於那些日记的真伪,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风衣男话锋一转,「你说这个自己讲述这个故事的原因,是为了起到一个前期提要」的作用。现在我想知道,藉由这个故事,你想要强调的内容具体是什麽?」
「当然是关於我本人的血统。」摩艾石像答道,「我的血统,会成为下一个故事的「因」。」
「你是指—」
「很明显了不是麽?我的体内拥有着一部分妖怪的血统,我是一只狼妖的後代。」摩艾石像深沉地说,「这意味着,和在场的各位不同。我并不是一个纯血的人类,而是一个半妖,可以说,这一特质这决定了我这一生命运的走向。」
「半妖啊。」这个回答,令风衣男的嘴角相当不明显地向上扬了扬,「我明白了。」
「那麽,开始你的最後一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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