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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走啦。」
李菲坐上那辆红色计程车的副驾驶座，顺便用嘴型跟周悬悄悄地问了句「是他吗？」
周悬瞄了一眼司机虽然普通，但也没普通到「那种程度」的脸，摇了摇头，随後道：「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拜拜。」
「拜。」
周悬站在路边，望着那辆载着李菲的计程车驶离，直至在下个路口，拐弯的车子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
「阿菲走了，我下一站该去哪里呢。」周悬看着空旷的路面，在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继续等第二辆红色的计程车，就这麽沿着路缓步走了起来。
此时是下午的两点多钟，吃完了午饭後，李菲便依照之前说过的那样，和周悬说了拜拜，去她奶奶家做客了。
而总结他们今早的行程，仅从结果上来看应该可以说是失败的一他们分别前往了三家市里排名靠前的三甲医院，而且途中总是坚持乘坐红色计程车（拦车的时候只要看到不是红色的计程车他们就赶紧往後退，背过身吹口哨当没看见，避免造成其他司机师傅误会的尴尬场面），但截至目前，他们的策略并没有见效。
无论是周悬认为「也许会在医院当医生的清秋」，还是「只要来到这个世界就一定会当计程车司机的常平」，他们都没见到。
虽说仅仅半天而已，哪怕没有找到目标也不至於让周悬过分内耗，但对於下午到底是应该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还是继续坚持计划，前往下一家医院进行排查，他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照这个进度，把市里的所有叫得上名的医院都这样细致地逛上一遍，大概得花上两天不到的时间。」周悬思考着，「气象台现在还没有发布任何台风预警，两天的时间我肯定是拿得出来————」
「问题就在於，医院本身并不算是一个特别容易跟人家偶遇」的地方，尤其是我要找的那些人，他们的年龄大概率都是跟着我记忆中他们化形的样子走，就好像金蝉子在五公子心中是个老和尚，所以他在到这里也依然是个老头一样。」
「一帮青壮年想来是不会没事干往医院跑，而如果我这两天只是在跟医院里死磕，结果却还是没有遇见这个世界的清秋的话，那我这两天就跟白费了差不多————」
越是这种拿不定主意时刻，周悬就越是思念有白璟在的日子。
哪怕他过去对白璟某些狡猾、阴险、乱来一气的做法并不很认可，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有白璟在的时候他只需要「服从计划、照做」就可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又费脑又费力，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好的结果。
如此想来，大概有的人天生就适合当排兵布阵的将军，而有的人就适合埋头默默做事，当个任劳任怨的工兵。
虽然是有句「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的老话没错，但现实是强扭的瓜不甜，人还是得往自己擅长的方向努力，不然哪怕你混上了将军，最终的结局恐怕也是带兵失利，被皇帝老儿拖出去砍了脑袋。
「不过真说收获，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就是了————」
「就比如我现在又确定了，或者说又发现了一个这个梦境世界的漏洞，一个只有天师才能发现的漏洞。」他默默想着，「这是一个没有鬼魂，也没有黑白无常存在的世界。」
周悬之所以能够得出这个结论，可以说是和今日的医院之行有着直接关系。
尽管他确实是见到了不少生命垂危的病患身上，出现在了魂魄半离体、消散的情况没错，但截至目前，他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一个「独立存在的鬼魂」—一哪怕是在医院这种，逝者的灵魂多到黑白无常可以拎着麻袋过来统一批发的地方。
而对於这个发现，周悬其实也不算太过意外。
因为在上一次的外出购买符纸的行程中，他就没有在路上、寺院里发现任何一个鬼魂，又或者是往日里那些忙着跑业绩，在街头巷尾钻来钻去、天空中飞来飞去的各路神使们，今天的观察结果便算是给出了一个一锤定音的结果。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认为，这个世界的构成有完善到这种程度，至少是不太可能拥有与之匹配的轮回转世系统—这毕竟只是一条龙的梦，哪怕它真实的吓人，但也终究不是由某尊神只创造的那些，和十界有着相当地位的空间。
所以根据他目前的观察结果，这个世界的人们确实足够真实，甚至体内也有对应的灵魂存在，是正儿八经由「肉体与魂魄」构成的生物，哪怕是天师的眼睛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没错。
但当这里的人们故去後，他们体内的灵魂究竟会去向何方，恐怕只有这里主人才能知道。
「一个既没有妖怪，也没有鬼魂存在的地方啊————」周悬朝着一间街边的小卖部走去，打算给自己买根冰棍解解暑，「梦境的主人的事先不考虑，至少对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类来说，这恐怕还真不见得是件坏事。」
「说起来，这里好像是以前的新城一小吧？」叼着绿豆冰棍的周悬，看着马路对面那所门楣上印着烫金色「安平市新城第一小学」字样的学校。
安平市新城第一小学，在周悬读小学的年代，算是本市除了个别私立的「贵族学校」之外，公认师资力量最优秀的一所小学。
还记得在他和李菲读小学前，两家人曾经坐在一起商量过要不要想办法，找找关系把他们送进一小去念书。
但当时正式学区的政策严格的时候，想走这种路子最好的办法，还得是先在分配到的学校就读一年，然後再转学过去。
所以这事儿最终也随着周李二人读完一年级後，两家人一致认为他们现在读的「二小」好像也还行，再加上离家就十分钟不到的路，让他们自己上下学也放心（实际上师傅并不很放心，一直到三年级才没接送他俩）而作罢。
到了後来，大概是从现在起算的五年後，这所学校也因为地皮拆迁等一系列原因，从这里搬迁了出去了一一至於搬去了哪儿，当时已经是大学生的周悬还真是没太关注过这事儿。
就在周悬的思绪，因为回忆往事而逐渐飘远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对面的校园里，传来了两声响亮的「哗哗！」声。
「有人在吹口哨？」听出了这是每位体育老师「法器」动静的周悬，有些奇怪地想着，「可现在不是还在放暑假吗？为什麽学校里会有人？」
要是换做平时，周悬可能就这麽短暂地「想想」也就算了。
毕竟他本来也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好奇心更是谈不上旺盛，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愿意离「热闹」远一些。
但这一次不同，周悬在短暂的思考过後，边越过斑马线，朝着对面的「新城一小」走去。
「哗哗！」抵达校门口，周悬又一次听到了口哨的动静。
於是乎，在瞄了一眼门卫室里正吹着空调翘着腿，专心翻看着手里那本《知音》杂志的保安大叔後，周悬猫着腰，从虚掩着的侧门里钻了进去。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进其他小学啊。」成功混进学校的周悬，稍微辨别了一通方向後，便走进了教学楼的大堂一念过书的人都知道，学校的操场肯定会建在偏内部的位置，再用一圈铁栅栏和毗邻的马路分隔开来，所以通常只要穿过教学楼的大堂，就离目标不远了。
事实也就像周悬预料的一样，当他穿过大堂，又穿过一圈种着花花草草、立着水池和假山的小型花园後，便看到了操场上，一队有男有女，穿着运动衫和跑鞋，看起来大概五六年级的孩子们，正在另一端塑胶跑道边，在某位老师的带领下活动身体，又是压腿又是做扩胸运动的。
「暑假里来操场训练麽？」周悬打量着这些孩子们，「看来应该是田径队的成员吧————不过小学生有必要这麽刻苦吗？」
要知道，虽然今天打中午起太阳便躲到了云层之後，此时正是标准的阴天。
但八月份的天气可不是闹着玩的，哪怕没太阳，这个点的户外也只能用「闷热」形容——反正在这种天气下训练，周悬是觉得没什麽必要。
至少对小学生而言没必要。
就在周悬驻足观望的时候，队列里的其中一个心散的孩子似乎是发现了他的身影，马上举起手，对带队的那名老师说起了什麽。
那位看起来年纪不小，紮着一根马尾辫的女老师随即扭头，朝周悬这儿看了一眼，其余的孩子也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但估计是体育老师都不怎麽喜欢管闲事的缘故，面对周悬这个「一看就知道不是小学生」的外来者，她并没有做出什麽表示，只是又「哗哗！」地吹响口哨，提醒他们管好自己，继续热身。
於是，在得到了这名体育老师默许的周悬，转而来到一旁的沙坑旁大大方方地席地而坐。
「明明是小学，沙坑居然没有封起来啊。」周悬心想着，「要是赶上我们读书的那会儿，这坑里的沙子一个下午应该就被调皮的学生们扬完了————还是说一小的学生就是比我们二小的听话？」
想着想着，远处又一声「哗哗！」的口哨。
在体育老师的手势下，那一列学生在起跑线前一次站好，当又一声口哨响起後，他们开始沿着跑道慢跑了起来。
就在这由十名左右的学生组成的小队开始进发时，周悬忽然望见有个小小的身影，从教学楼里小跑着出来。
虽然在这个距离下周悬看不清她的相貌，但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孩，而且很明显，她比队列中的那帮学生们矮了至少一个头，可能只有三年级左右的样子。
这个女孩儿一路蹦蹦跳跳的，也没跟那个老师打招呼，就直接并入到了队尾，跟着这帮高年级的孩子们一起慢跑了起来。
两百米一圈的跑道，对於一帮疑似是田径队成员的孩子们来说并不算什麽，没多久他们便一路跑到了周悬跟前。
带头的那个男孩看起来颇有「体育委员的镇定」，路过时并没有对他这个陌生人有什麽表示。
不过後面的几个男孩女孩就没那麽淡定了，有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的，有对他悄悄做鬼脸的，还有小声嘀咕「这人是谁啊？」的。
周悬就这麽平静地目视着这些孩子们一路远去，直到，他终於看清了那个队尾「迟到归来」，紮着和体育老师同款的，乾净利落马尾辫的小女孩的脸。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称得上「很漂亮」的孩子。
水灵灵的眼睛，修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别得不说，在周悬看来，光是凭这张的脸蛋，去淘宝上的童装店里当个童模肯定是绰绰有余。
以及最关键的是，这张脸让周悬感到很眼熟。
眼熟到，令他不自觉皱起眉头的程度。
慢跑的队伍仍在前进，周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个孩子。
而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此时正在跟她身前另一个高年级的女生小声地聊着闲话，看起来有些自由散漫。
「你刚刚去哪儿啦季澜？」那个高年级的女生问，「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我去上厕所了呀。」女孩笑嘻嘻地回道，「顺便把热身翘了。」
「咦，热身很重要的好不好。」高年级的女生说，「亏你还是王老师的孙女呢，怎麽这都不懂，万一拉伤了怎麽办？」
「哎呀，没事没事，反正我只是跟着来玩的。」女孩笑得很开朗，表示这都不是事儿。
「我说，季澜啊。」高年级的女生又说，「一会儿你跟你奶奶求求情，就说你肚子疼，让她早半个小时放我们回家啊。」
「为啥？」女孩问。
「因为我晚点想去我同学家玩儿啊。」
「喔喔，行，包在我身上！」女孩拍拍胸口，一脸我最讲义气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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