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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台风是真的来了啊。」
周悬坐在窗边沙发上,侧目望向「风雨飘摇」的夜色。
从雨落下到现在,几乎就是两分钟的事。
最开始还只是几滴雨点,随後雨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小雨、中雨、大雨、暴雨。
阵阵的狂风裹挟着雨滴砸在窗上,砸出像是子弹一样的动静,而後碎得粉身碎骨,无一幸免。
在电视中《动物世界》解说员「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的背景音中,周悬起身,站在了这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借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玻璃中反射出少年的略显稚嫩的面庞,和他有些空洞的双眼0
「这是第几天了?」周悬在心里默默计算着,随後得出了「应该是十天」的结论。
他是对的:从8月16日到8月25日,他已经在这间套房里度过了接近十天的时间。
至於在那之前的事,周悬只记得自己正在家里的沙发上坐着,预习着高一的英语课本,盘算着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去邻居家吃中饭,省得夏阿姨派阿菲来催。
他的记忆也正是中断在了这一刻:当他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上,天花板是陌生的,周围的家具也是陌生的。
而从记忆中断到醒来的整个过程中,周悬没有经历任何的类似「晕眩」、「疼痛」、「迷幻」的不适感,就好像是那个瞬间他的肉体和思维被冻结了,直到被转移至此後才得以解冻、复苏。
在醒来後茫然与恐惧交杂的情绪中,周悬花了半个小时才勉强搞清楚了「这里应该是某间豪华酒店的套房」的这一事实一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来过世贸大厦,更没有住过这里顶层的套房。
至於「结合高度判断这里肯定是世贸大厦」这种事,考虑到他当时的慌乱程度,多少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於是在稍稍平静下来之後,怀着「我这是被人绑架了吗?」的怀疑中,周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试着打开房门。
结果应该说很惊喜,房间的门并没有被锁死,周悬顺利地打开房门,并且在一阵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地观望後,他手里拎着一只在房间里找到的乾粉灭火器(虽然他不知道怎麽用,但必要时可以作为物理意义上的武器)就这麽地走了出去。
但之後的一番调查,却让他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
这一层除了他所在的套房之外,客房、杂物间、逃生通道,每一扇门都被锁死了,敲门也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
他也试过踹门,但不知道是他力量有限还是什麽其他原因,这些门後就好像被一块大石头堵死了,怎麽踹都纹丝不动。
以及,电梯虽然设有呼唤的按键,可无论按多少次、等待多久,那个熄灭的楼层指示面板上都毫无反应—一明明他把耳朵贴在电梯门上的时候,是能听见内部的电梯轿厢正常上下升降的动静的。
听起来好像是也挺合理对吧?毕竟他现在很有可能是被绑架了嘛,绑匪不可能轻易地放他走安全通道、乘坐电梯离开,也算是人之常情。
可问题在於,仅从房间、走廊的整洁程度,以及电梯能够正常、且高频运行的情况来看,怎麽想这里都是某家正处在营业状态中的酒店没错—如果他真的是被绑架了,那绑匪有什麽理由把他关在一家运营中的高级酒店,还专门腾出了一层楼给他呢?
再者说,连这种事儿都能搞定的人,真的有必要干「绑票」这一行麽?
就这麽,收获有限的周悬不得已回到了房间—看得出绑匪确实很贴心,因为担心他出去了进不来,连这间套房原先需要刷卡入内的门禁系统都变成了摆设。
在回归後,周悬几乎是把整间套房翻了底朝天。
只可惜,这一次他的发现仍然有限一虽然作为酒店的套房,这里的装修称得上是「奢华」,但也就像普通的酒店一样,并没有什麽多余的东西。
电视是可以看的,窗户是锁死的,床头的内线电话虽然存在,但是永远打不通。
值得一提的,只有他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台不能联网,但下载了各种单机游戏的iPad,其中甚至还有破解版的三国杀,疑似是对方担心他过於无聊的,而送给他打发时间的东西。
就在周悬感到手足无措的时候,门铃突然「叮咚」一声地响起。
神经紧绷的他立刻抓起了灭火器,可等了好一会儿,门铃并没有响起催促的第二声,问门外是谁,也没有回覆。
在一番纠结後,他打开了房门。
门外没有他想像中带着头套的恶徒,只有走廊地上摆的端端正正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卤肉饭,加青菜,再加一枚对半切的卤蛋。
周悬看呆了,心说这怎麽还带送餐服务呢?
在短暂的错愕後,他立刻从房间拎着灭火器冲出来,依次检查了电梯和逃生通道的门,可一切照旧,没有任何变化。
无奈之下,周悬和那颗卤蛋大眼瞪小眼地对望了半天,最终还是把餐盘端进了房间。
虽然过度的情绪起伏和陌生的环境,让他无法感受到明显的饥饿感,但从半个小时前肚子时不时发出的「咕咕」声判断,他确实是该吃饭了一这顿中午十二点半到达的送餐服务,来的正是时候。
以及,卤肉饭里没人下毒,甚至还称得上很好吃,符合高档酒店厨房的应有出餐水准。
在之後的几天里,周悬有了一些新的,但却有限的发现。
比如他凭着窗外的景象,确定了自己依然还在安平市,且结合现在的高度和房间里关於酒店介绍的宣传单,他也知道了这里是开设在世贸大厦内的某家五星级酒店。
至於他的现状,毫无疑问,他现在正处在「被不明人士软禁」的状态当中。
虽然他依然可以像是第一天那样自由出入房间,拎着灭火器在走廊上晃悠,但他的自由也就仅限於此了。
而且很贴心,又或者说荒唐的是,负责送餐的家夥似乎还知道他不吃早饭的习惯,每天的三顿饭只有中午十二点半的中餐、晚上六点半的晚餐跟十点的宵夜,还有足量瓶装的饮用水、饮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时间表(如果他把吃完的餐盘放到走廊上,对方也会顺便一起带走)。
顺便,在送上宵夜的同时,对方每天还不忘附赠一个装有合身换洗衣物的洗衣袋,确保周悬每天都有新衣服穿。
这不是软禁,又能是什麽呢?
——.
此情此景也让他忍不住联想到了古时候那些,被皇帝幽禁起来的王公贵族。
虽然也被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但在随时可能被改变心意的皇帝杀死、流放的恐惧中,这些贵族们通常没过几年,就在担惊受怕和郁郁寡欢中离世了。
「如果我也被关在这里好几年的话,会变得怎样呢?」
关於这个问题,周悬从来都是「浅尝辄止」,不敢深入去想。
不过在享受对方「优待」的同时,周悬倒是也不忘开动脑筋,比如故意在送饭时间房门大开,或者借着门上的猫眼向外望,以求窥探对方的真面目。
但是无果,每当他做出这类尝试时,就好像「背後长眼」一样,对方便会直接取消这一餐的送餐服务,然後在下一餐加大餐量。
如此操作,多多少少给人一种「又想惩罚你,又怕你饿死」的感觉。
而除此之外就没有什麽了,毕竟他的iPad不能上网,也没有插电话卡,他无法求救,甚至连有限的外界信息都只能通过看电视新闻来获取。
在被软禁的日子里,他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掉过眼泪,也因为电视里的相声节自笑过,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处在一种略感麻木的状态。
根本原因除了「让人发慌」的孤独以外,主要还是在於他一直没有等来破门而入,拯救他的警察同志或者特警,地方新闻台也完全没有关於某十五岁周姓少年被「绑架」、「诱拐」一类的新闻播报。
他好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在了这间高级套房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一惦记着他的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每天给他送饭送衣服,还有平板玩,把他像只金丝雀似的养在这里。
在这样的孤独中,周悬当然想过「为什麽」。
比如他到底是得罪了谁,对方是怎麽做到租下了五星级酒店的一整层楼,就为了软禁他一个人的。
可是无果,他并不觉得只是「准高中生」自己有的罪过什麽人,就算有,也不值得对方用这样「把钱当厕纸」的方式来报复自己。
而被家人或者朋友牵连,那就更不可能了他又不是安平首富的儿子或者女婿,想想也知道这种事儿轮不着他。
至於他到底是被人家通过「何种手段」才从家里被毫无知觉绑票到这里的,周悬也试着分析过,可最终想来想去,也只是得出了一个「超能力人士作案」的荒唐结论。
但问题还是一样: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心术不正的超能力者,对方又何苦对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准高中生「施展神功」呢?
就这麽,时间一天一天的推移,日渐麻木的周悬除了看电视就是玩iPad(里面还有软体,可以看四大名着和早年间的网络),实在闲得发慌就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或者模仿过去旅游时的李菲,在床头的小本里写上大大的一行「周悬到此一游」。
而随着心态的转变,周悬每天担忧的问题,也渐渐从「老爸老妈和阿菲发现我失踪了,会不会着急得发疯」,转移到「再这样下去,我还赶得上开学报到麽?不会到时候要我重新参与中考吧?」
反倒是电视里,地方台这两天重点播报的「超强台风紫罗兰」即将登陆安平市的消息,只引起了周悬相当有限的关注。
毕竟他们这种沿海城市,被各种各样的台风波及那都是每年的「正常操作」,唯一值得他警惕的好像也就只有「这房间的落地窗这麽大,等台风来了会不会不太牢靠」这件事而已——虽然被软禁的生活很痛苦,但他暂时还没绝望到「求死不能」的阶段。
否则只要他想,他随时都可以直接砸碎窗户飞出去。
说实在的,周悬现在都搞不太清楚,自己的这种心态到底算是「坚韧不拔」,还是已经认命了。
「不过今晚的雨好像确实是有点大啊。」站在落地窗前的周悬,看着自己的脸和窗外的大雨交融在一起,自言自语了一句,「也不知道家里的窗户关紧了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闪过一道枝状闪电,轰隆一声的雷鸣随後才到。
巨响中,周悬倒退了一步。
而後,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听见了房门外,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周悬转过头,看向那扇门。
大概十秒後,敲门声再次响起。
「现在已经到宵夜时间了麽?」周悬下意识地想要拿起床上的平板确认一下时间,可当自光扫到桌上的餐盘时,他忽然意识到这不可能一他明明才刚吃饱饭没多久,怎麽可能就到十点了?
而且————之前来送餐的时候,不都是按门铃的麽?
在恍惚中,大概又过了十秒,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仍然是两下,力度也没有加重,似乎是位很有耐心的客人。
「终於来了吗?」
随着这个没来由的念头从心中闪过,周悬弯腰捡起了他这几日去洗澡时,都不忘携带的「乾粉式灭火器」,缓缓走向了那扇门。
「笃笃」。
最後一次间隔十秒的敲门声响起後,周悬将微微颤抖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在剧烈起伏的心跳声中,慢慢呼出一口气。
就这麽,门把手被按下。
怀着十二分的紧张,门开了,他甚至忘记了要先看一眼猫眼。
周悬向外望去。
在他视线平齐的地方,出现的不是某个男人阴险的脸、银行劫匪常用的黑色头套,又或者是被委派来色诱他的美丽兔女郎。
就只是一个纸袋而已。
一个印着「KFC」字样的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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