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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卧室。
周悬哒哒哒地打字,跟某人聊着微信。
菲菲菲:听小珠说你烫了一个「很精神」的头菲菲菲:人生第一次烫头,现在有何感想啊?
周某:没什麽感想,都是被托尼蛊惑的菲菲菲:那感想不就是「後悔」咩?
周某:算是吧菲菲菲:嗯嗯————我在洗脸,等一下啊菲菲菲:你现在忙吗?身边有别人吗?方便电话一下吗?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儿要转达给你周某:方便周某:你就是想看看我的新发型吧?
菲菲菲:nonono,是真有事要说下一秒,对方发起了视频通话。
周悬接通,但屏幕对面的却不是李菲的脸,而是天花板上的灯。
「记得断蓝牙。」周悬小声提醒。
「断了断了,今天压根就没连。」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响起了李菲应答。
「你在厕所呢?」
「对啊,不是说了我在洗脸吗。」李菲的声音含糊不清,「马上就好,十秒钟!」
「所以你要跟我转达什麽消息?」
「七秒!」
在周悬默数七秒钟後,李菲如约关掉了水龙头,开始用洗脸巾擦脸:「我再次真诚地建议,你以後也和我一样舍弃毛巾,老老实实拥抱洗脸巾一又乾净,擦完脸的还能用来搞搞卫生,顺手擦擦洗手台什麽的,多好。」
「我总感觉洗脸巾的触感怪怪的。」家里还有两大盒阿菲买来的洗脸巾的」
忠实毛巾党」周悬说。
「那是因为它比较柔和,你的皮肤被那种糙糙的毛币摧残惯了,所以才不习惯。」李菲对着镜子说,「你难道不觉得每天不用重复洗毛巾」是件很幸福的事儿吗?」
「等我新换的毛巾用完这一阵子吧。」
「用完这一阵子,然後柜子里还有之前囤货买的毛巾们在等你对吧?」
「那买的毛巾总要用完吧。」
「你狠下心直接送它们去毛巾的终点站」如何?」李菲俯身开始擦洗手台上的水渍一以她挥动手臂的速度和频率来看,多少是有点敷衍了事的意思。
「你说直接拿去充抹布啊。」
「对啊。」
「那师傅该骂我了。」周悬搬出救兵。
「师傅托梦骂你浪费毛巾?」
「对啊。」
「有这麽灵吗?」李菲听笑了,「那我今晚也拿条毛巾来擦马桶,看看师傅会不会来找我—正好我好久没梦见他了,很是想念啊。」
「你那边天高皇帝远,师傅可能过去不方便吧。」仗着师傅肯定听不见,周悬没良心地说。
「买张机票来不就行了?不对,下面应该是坐船的吧?」李菲也没良心地说,「每年给师傅烧那麽多纸,都够他买艘游艇了——总不会下面油卖的很贵吧?游艇是烧什麽油的来着?能用柴油吗。」
「这还真不知道。」周悬顿了顿,「不过再贵也比不上港区吧?」
「也是,这儿的油价换算成人民币都20一升了,加不起油啊~」磨磨唧唧中,李菲终於搞完了卫生(其实就是心很散地擦擦洗手台擦擦镜子而已)。
结果她拿起手机一起看,才发现手机对面也是天花板。
「嘿!你人呢?」李菲发起质疑,「怎麽当着面溜号呢?」
「我看你还没洗好,就偷会儿懒。」周悬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和屏幕对面的李菲对上了视线。
「噗————」果不其然,李菲仅仅坚持了一秒钟,便大笑道,「这是什麽鬼发型啊?哈哈哈————」
「所以我说我後悔。」周悬麻木地说。
「不是不是,你这个头————哈哈哈————我简直不知道该怎麽形容————哈哈哈————」李菲笑得露出大板牙。
「中世纪的欧洲贵妇。」周悬帮她说了。
「对对对,贵妇,够优雅啊你!」李菲持续性地爆笑,「我现在感觉手机的刘海屏都开始变卷了,哈哈哈哈————」
「行了行了,我明天会抽空去拉直的。」又一次被深深伤害的周悬,决心不考虑再托尼的感受了。
「不行!等我回来再说!」正在往客厅走的李菲马上阻止(强忍笑意),「你不跟我商量就去折腾头发,现在又想一意孤行地去拉直它,这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这跟把不把你放眼里有什麽关系?」周悬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
「反正就是不行,你的发型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一一你至少等我亲眼看看再说,也许实物比手机里看着强呢?」李菲说,「再说了,就算你真要拉直,万一内个托尼技术不行,给你把头发夹断了咋办—一他都给你烫成这样了你说是吧?
不得不防啊。」
「头发还能夹断的?」周悬觉得她是在危言耸听。
「怎麽不能啊?」其实李菲就是在危言耸听,「夹板的温度很高的好不好,万一他给你拉直的时候,突然有美女跟他打招呼、接个电话、闹肚子要去厕所什麽的,一分心、一不留神,那不就断了吗?
「那你的头发被夹断过吗?」
「大哥,我的托尼跟你的托尼怎麽比啊,夹断我的头发他还要不要在美容美发界混了?」一年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折腾头发的李菲,很现实地说道,「总之你就老老实实等会我回来,给你仔细评估完再说一—不管怎麽说去拉直都太极端了,我还有更好的、一石二鸟的方案供君参考。」
「什麽方案?」
「去染头发,最好是漂染!」李菲真诚的推荐,「漂染的过程就是一直拿着小梳子,把药水和染膏在你头上梳梳梳梳梳,相当於二次摧残一几个小时的摧残下来,它自然而然地就没这麽卷了。
「那头发还有用吗?」周悬怀疑地问。
「一开始是有用的,不过等几个月、反覆补过几次色之後就不太有用了。」李菲诚实道,「到了那个阶段就是稻草,知道吧?」
「那我觉得我现在就已经有这个倾向了。」之前洗头的时候,感觉像是在摸别人头发的周悬说。
「还早呢,我说的那种稻草,是一团一团的打结、用力碰会断的程度。」李菲在沙发上「唉~」一声地躺下,「天天用护发素也就是勉强吊个命而已,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刀给它咔嚓了——我是说发尾的头发————」
「行吧,其实你这麽说我也不太能理解。」周悬息事宁人,「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吧。」
「嗯嗯————所以你明天会顶着现在的新发型出摊去对吗?」
「要不休息一天好了。」说起这事儿,周悬就有点退缩。
「别啊,千万要去啊周悬~」李菲又开始笑了,「千万要让大家看看新时代的道士长啥样啊~哈哈哈~」
「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吧。」周悬心知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你之前说有事要转达给我,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
「喔,差点忘了。」李菲反应过来,「过两天把时间留出来,咱们有个同学会要参加。
「又来?」周悬皱眉,「这次是和谁?」
「还能是什麽,初中跟高中的你都刚参加过,剩下的不就是小学了呗—一幼儿园也没微信群啊。」
「可我好像没收到通知啊。」
「那是因为她们几个还在计划中,准备私底下问问几个大忙人有空没有。等确定了群里就发公告了,应该就这里两天的事儿吧。」李菲指了指自己,「很荣幸,本人就是大忙人之一。」
「不会又是去农家乐吧?」因为先前抓泥鳅的经历,对同学会已经产生阴影的周悬说。
「没有啦,一起吃个晚饭,去唱个K而已。」李菲道,「她们几个不是没怎麽跟你联系过嘛。下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问我你在现在干嘛。」
「你怎麽说的?」
「我说你出家去了。」
「————她们相信了?」
「感觉是,因为她听完这话又问了我一句那出家人可以参加同学会吗?」。」李菲笑呵呵地说,「估计是觉得你确实有那种出家人的气质吧?我反正说的是能参加同学会,但是不方便和喝红酒————说起来,道士算不算出家人?」
「有的算,有的不算吧。」周悬无奈地说,「你这麽一说完,我更不想参加了。」
「哎呀,去吧去吧,怕什麽啊,都是同学有什麽好社恐的。」李菲宽慰他,「人家看到你这麽时尚的发型,肯定就知道是我开玩笑的啦。」
「总之等你回家再商量吧。」周悬说,「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啥事儿?」
「历时快两年,我家的扫地机器人终於修好送回来了。
「哈?」
次日,大清早。
——
当穿着睡衣的周悬从卧室出来时,发现已经有客人在家里了。
分别是餐桌上正在倒鼠粮的猫,和沙发上正在看报纸的年轻女人「师傅,清秋?」周悬愣了愣,「你们怎麽来了?」
其实这话主要是问清秋,因为师傅大早上来他家给小尾喂饭属於常态。
「昨晚季澜回家,跟我们说你烫了个很时髦的新发型,所以今天来看看你。」清秋放下报纸,淡笑着望向他,「比我想像中的似乎要好点。」
「倒是也没必要这麽关注吧————」周悬挠了挠一觉睡醒後略显淩乱的头。
「我说你怎麽之前头发留这麽长,原来是想着烫头啊。」师傅喵喵地说,「为师也觉得看起来还行—哪儿有小季说的那麽夸张?」
看来长辈二人组跟「年轻人组」相比还是比较温和,至少给的是正面评价。
「小季是怎麽说的?」周悬问。
「她说你看起来像是那种大半夜不回家,脖子上纹龙,在路上骑摩托的不良少年。」师傅答。
「季澜只是说周悬看起来变年轻了吧?」清秋说,「後面的话都是昨晚你自己接上的。」
「小季不是也点头了?」师傅把墙上的挂历撕了一页下来—一那是他跟周悬的暗号,只要挂历不是最新日期,就说明今天还没人喂过小尾,反之就是喂过了。
「以她的年纪,应该没怎麽见过你说的那种不良少年。」清秋说。
「好了好了,别安慰我了。」周悬在沙发坐下,「其实我现在正在犹豫下午到底要不要出摊。」
「你是担心道士烫头不像样吗?」师傅问。
「我本来也只是冒牌道士————就是觉得怪怪的。」周悬问,「师傅烫过头麽?」
「为师都多大岁数了,对这种事儿当然没兴趣。」师傅说,「不过道士肯定没有不许烫头的规矩,因为老祖宗立规矩的那会儿还没有烫头的说法呢—师姐也没烫过吧?」
「我烫过一次。」清秋说。
「啊?」师傅和周悬都愣住了。
「很多年前的事儿了,当时还没流行起来太久。」清秋淡淡地说,「不过也就仅此一次,我只是想体验一下。」
「好看吗?」师傅眨眨眼睛。
「按当时的眼光,应该是不好看吧?」清秋想了想,「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可能也还好。」
「以清秋的脸,估计就算是顶着爆炸头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周悬在心里暗暗想着,「果然还是脸的问题吗?还是气质?」
「有没有照片?」师傅又问,「我也看看。」
「怎麽可能有。」
「是不是民国时候姨太太的风格?」师傅问个没完。
「姨太太是什麽风格?」清秋问。
「就是短短的,卷卷的。」师傅比划。
「我的头发比她们要长很多。」
「那————」
「师傅。」赶在师傅被清秋揍之前,周悬及时插话道,「晚上你们记得来家里吃饭,阿菲要回来了。」
「真的?」一听到这个名字,师傅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还能有假吗?」周悬说,「她还邀请了艾果一起来,下午你别和小肥逛太远了。」
「艾果也来啊?」师傅捋捋胡须,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阿菲这孩子,还是知道帮为师分忧的嘛。」
「你就别总是瞎点鸳鸯谱了。」这次难得,连清秋都这麽说道,「周悬也没到非要谈婚论嫁不可的年纪,何必天天催他呢。」
「唉,徒儿不懂事就算了,怎麽连师姐都这麽说。」师傅捂着胸口,表示自己很受伤。
「没事,反正今晚阿菲和艾果都在,师傅也没办法说人话。」周悬很宽心地说,「比起这个,师傅你记得跟小肥多通通气,别让艾果看到你们一副很熟的样子,到时候她该怀疑了。」
「切,这种事儿还用你提醒麽?为师又不傻。」师傅顿了顿,「阿菲几点钟到啊?」
「说是傍晚左右到家。」
「行,为师会在家里等她的。」师傅说,「你去机场接人吗?」
「不用我去,她在安平也有司机的。」
「唉,为师都忘了阿菲如今也是混出头了。」师傅叹气,「你什麽时候事业有成了,也给为师雇个司机来?」
「师傅不是有小肥吗?」
「那小肥跟小汽车能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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