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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平面后，林宇立刻回到驾驶舱，将海图重新展开在桌面上。
林海早已将航线调整至国际航道，此刻正盯着罗盘，见林宇过来，便指着海图上一处被红圈标注的区域问道：“哥，接下来按原计划走吗？”
“当然。”
林宇的手指重重落在红圈中心，目光里透着志在必得的光芒，“咱们这次远洋的最终目的地，是老铁山水道以东的冷水团海域。”
这话一出，刚走进来的王大春顿时凑了过来，挠了挠头：“啥？老铁山水道？那不是在咱们附近海域吗？”
“嗨，咱说的根本就不是地儿。”
林宇笑着解释，拿起铅笔在海图上画出一道洋流的走向，“我们要去的，是渤海与黄海交汇处的深海区域，那里有一个常年存在的冷水团，水温比周边海域低上五六度，海水盐度和营养盐含量也恰好适宜。这是***叔托海洋研究所的老朋友特意标注的‘黄金渔场’，也是咱们这次远航的核心目标。”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郑重：“普通的鲭鱼、沙丁鱼，南方市场虽然好卖，但终究是大路货。咱们要想在远洋捕捞里站稳脚跟，打出‘青山渔获’的名气，就得抓别人抓不到、或者极少能抓到的特有鱼种。”
“那这片海域到底有啥稀罕鱼？”王大春急不可耐地追问，船员们也都围了过来，满脸好奇。
林宇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地报出名字，每一个都让林海这样的老船员眼前一亮：“第一种，也是最金贵的渤海刀鱼。”
“渤海刀鱼？”王大春微微一愣，“我只听过这名字，据说现在近海都快绝种了，一斤能卖到上百块！”
“没错。”林宇点头，“这种刀鱼和长江刀鱼不同，只在渤海冷水团与暖洋流交汇的水域繁殖生长，通体银白，肉质细嫩无刺，脂肪含量极高，是南方高端餐厅和海鲜礼盒的抢手货。因为对生存环境要求苛刻，只有这片深海冷水团里才有大规模鱼群。”
“第二种，高眼鲽。”
林宇指向海图的另一个标注点，“也就是老辈人说的‘长脖鱼’，但这里的高眼鲽体型更大，最大的能长到三斤多。它们常年栖息在这片海域的泥沙底质处，肉质紧实，适合清蒸也适合做鱼片，是出口日韩的紧俏货，价格比普通鲽鱼高出三倍不止。”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第三种，也是最具特色的条纹斑竹鲨。”
“鲨鱼？”年轻船员们发出一阵惊呼，王大春更是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能吃？”
“当然能吃。”林宇笑道，“这种斑竹鲨是渤海外海特有的小型鲨鱼，性情温和，没有攻击性，肉质像豆腐一样嫩，鱼皮富含胶原蛋白，是滋补的佳品。而且它的鱼鳍经过加工，就是顶级的鱼翅原料，在国际市场上供不应求。最重要的是，这片海域的条纹斑竹鲨尚未被大规模开发，鱼群密度极高。”
林海听完，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好家伙！这三种鱼，随便一种拉回去都是天价，你这是要带我们发大财啊！”
“不仅是发财。”林宇收起铅笔，目光望向窗外辽阔的海面，“这三种鱼都是渤海外海的特有鱼种，只有我们拿着专属的捕捞许可。抓到它们，既能填补南方高端市场的空白，也能让‘青山渔获’的品牌一下子立住。这比拉几船普通渔获回去，意义大多了。”
他转身看向众人，高声下令：“各船注意，目标锁定渤海外海冷水团海域！预计还有三十六个小时航程，全员休整，养精蓄锐。等到达目的地，就是我们真正的硬仗，一定要把这些特有鱼种，一网打尽！”
“好！”
船员们齐声高呼，眼里的疲惫被新的期待点燃。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满舱的渤海刀鱼、高眼鲽和斑竹鲨，正等着他们带回渔村，变成实实在在的财富。
驾驶舱里的仪表盘泛着冷蓝的光，映在林宇脸上，冲淡了几分方才应对执法检查时的从容。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海图上那片标注着“冷水团核心区”的红圈边缘摩挲，那里的纸张已经被他反复摸得有些发毛。
窗外，船员们正趁着休整的空档在甲板上说笑，王大春爽朗的嗓门偶尔传进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可这份轻松，却一丝一毫也传不到林宇的心里。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的全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改造三艘渔船的费用，几乎花光了贝类采收的所有回款；银行的贷款合同还在船舱的保险柜里，那笔钱是按最高额度贷出来的，每月的利息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还有船员的工资、集训的开销、远洋设备的采购……这一趟远洋，从头到尾，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投入太大了。
林宇心里比谁都清楚，普通的鲭鱼和沙丁鱼，只能算保本。
那些鱼虽然多，但价格透明，刨去所有成本，赚不到什么大钱。
他之所以在计划里死死咬住渤海外海的这三种特有鱼种，就是因为只有它们，才是这次远航的“利润核心”。
渤海刀鱼、高眼鲽、条纹斑竹鲨。
这三个名字，此刻在他心里，早已不是单纯的鱼种，而是这场豪赌的全部筹码。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在海图上。
必须捕到，而且必须是大丰收。他给船队定的目标很明确，三艘改造船的冷藏舱，必须全部装满。
只要有一艘没装满，这次出海就算不上赚钱，顶多是不赔不赚。
可对于背负着贷款的他来说，不赚，就是输。
更重要的是信心。
这是青山渔村的第一次远洋，也是他林宇在这片大海上的“首秀”。
如果这第一次出海，带着满船的普通渔获回去，甚至连目标鱼种都没见到，那会怎么样？
银行会收紧贷款，村民会失去信心，那些原本想跟着他干的人会打退堂鼓。
一步慢，步步慢，这第一次的成败，直接决定了他远洋事业的生死。
一旦失手，后续再想组织船队出海，恐怕比登天还难。
“赌上了所有啊……”林宇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
他从一个靠着海边小打小闹的渔民，一步步走到今天，办加工厂、搞养殖、闯远洋，好不容易积攒下的那点身价，如今全押在了这几艘船上。
成了，青山渔村的远洋梦就此启航，他林宇也能带着乡亲们真正富起来；败了，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他可能会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背上一身债务。
这种感觉，比面对龙吸水时还要煎熬。
面对天灾，他可以凭着经验和勇气去拼；可面对这片变幻莫测的大海，面对未知的鱼群，他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哪怕***的海图标注得再精准，哪怕他对洋流和鱼汛的判断再自信，大海的脾气，终究不是人力能完全掌控的。
林海推门进来，看到林宇独自坐在昏暗的灯光里，眉头紧锁，便放轻了脚步：“喝口水吧。看你这阵子，脸都没舒展过。”
林宇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一些。
他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份重压依旧未消。
“没事.....”他笑了笑，将水杯放下，重新挺直了腰板，“在想抵达后的捕捞方案。”
他不能慌，也不敢慌。他是船长，是这支船队的主心骨，他的一丝一毫的动摇，都会被船员们看在眼里。
林宇将海图重新卷好，锁进保险柜。
心里的忐忑还在，但那份破釜沉舟的决心，却愈发坚定。
不管怎么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走到驾驶台前，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那里是他们的目的地。
这一趟，他必须赢，也只能赢。
.....
船行至第三十五个小时，夜色正浓，海面像一块被墨染透的锦缎，只有四艘渔船的导航灯，在黑暗里点出四颗微弱的星。
林海的声音突然从舵盘前传来，带着压不住的轻颤：“哥，你听。”
林宇刚靠在舱壁上合眼片刻，闻言猛地睁眼。
发动机的轰鸣依旧，但在那恒定的声响之下，隐约传来一种细密的、连绵的“簌簌”声，像是无数片鱼鳞在水面下摩擦，又像是潮水裹着活物在涌动。
瞭望员几乎同时砸响了驾驶舱的门：“船长！声呐有反应！是大群！密集得离谱！”
林宇的心脏骤然缩紧，随即又猛地炸开一股热流。
他几步跨到声呐显示屏前，屏幕上，一片醒目的红色信号团，正稳稳地盘踞在航线前方，面积之大，几乎占满了半个探测范围。
这不是零散的鱼群，是整片鱼窝。
“全员集合！准备下网！”
林宇抓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响亮，“目标渤海外海冷水团核心区，先放侦察网！”
船员们像是被点燃的火苗，瞬间从休整的慵懒里跳起来。王大春一瘸一拐地冲在前面，手里攥着网绳，嗓门比发动机还响：“快！都动起来！别让鱼群跑了！”
侦察网是林宇特意安排的，网眼略大，只用来确认鱼种。
渔网缓缓沉入海中，不过十分钟，绞盘便开始转动。
当网口露出水面的那一刻，甲板上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银白的鱼身在网里扭动，最长的足有半米，身形狭长如刀，正是渤海刀鱼！网底还混着扁平的高眼鲽，褐色的斑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甚至还有两条小臂粗的条纹斑竹鲨，蜷着身子，轻轻摆着尾鳍。
“是刀鱼！真的是刀鱼！”年轻船员们激动得大叫。
王大春抓着一条渤海刀鱼，跑到林宇面前，声音都在抖：“小宇！你看！是真的！咱们找着了！”
林宇盯着那条刀鱼，银亮的鱼身映着他的眼睛，里面的忐忑与焦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鱼身，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浑身都热了起来。
“林海，调整阵型！”林宇猛地转身，对讲机握得紧紧的，“一号、二号船下主拖网，三号船放围网，四号船警戒！这次，把网口开到最大，深度控制在二十米，别惊散了鱼群！”
“明白！”四艘渔船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那片红色的信号团牢牢锁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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