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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拖网缓缓入水,像一张巨口,朝着鱼群铺去。
林宇站在一号船的船舷边,目光死死盯着海面,手里的对讲机不断传出各船的汇报声。
“船长,围网已就位!”
“拖网深度达标,鱼群正在向网口聚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林宇的手心沁出了汗,他知道,这一网,决定的不只是这一趟的收成,更是他所有的赌注,是青山渔村远洋事业的未来。
“收网!”
当最后一艘船传来“围网闭合”的消息时,林宇高声下令。
绞盘轰鸣着转动,粗壮的绳索被一点点收回。
渔网的重量,让船身都开始微微下沉。当网口终于露出水面时,甲板上的灯光瞬间照亮了一片银色的海洋。
渤海刀鱼堆成了小山,一条条挤在一起,扭着身子;高眼鲽铺在底层,像一层褐色的绒毯;几条条纹斑竹鲨混在其中,被船员们小心翼翼地分开。渔获的分量,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这一网,至少有两万斤!”林海掐着计算器,声音里满是狂喜,“光刀鱼,就有一万多斤!”
林宇望着满甲板的渔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靠在船舷上,看着船员们忙碌的身影,看着一箱箱渔获被搬进冷藏舱,眼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庆幸,因为激动。
他赌赢了。
投入的那些钱,背负的那些贷款,全村人的期盼,自己的远洋梦……这一刻,都有了着落。
林宇蹲在甲板的冰渍里,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尾被他特意挑出来的渤海刀鱼。
这尾刀鱼约莫两尺长,是刚才侦察网里个头最大的一条。
此刻,它被平放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身边堆满了刚从网里倒出来的同类。
林宇亲眼看着它从渔网中跃出的刹那。
那时它浑身银亮,像一道闪电划破腥咸的水雾,带着深海里的野性,拼命甩动着尾鳍,试图挣脱束缚。
可仅仅过了半分钟,这道“闪电”就黯淡了下来。
林宇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鱼身。
刚出水时那层细密的银鳞还带着海水的微凉,滑腻得像上好的丝绸,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它肌肉最后的几丝震颤。
可现在,那震颤已经消失殆尽,鱼身从笔直的“刀形”微微弓起,像一张被拉满又骤然松弛的弓,那是深海高压骤失后,鱼鳔受损的本能反应。
“出水即死,果然名不虚传。”林宇低声呢喃。
他看着那尾刀鱼的变化,像在见证一场极速的告别。
原本亮得晃眼的银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从耀眼的亮银变成了温润的哑光银,脊背处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青灰色。
那层薄薄的银脂,在甲板的灯光下不再闪烁,反而像是凝固了一般,紧紧裹着紧实的鱼肉。
这是渤海刀鱼的特性, 如果在海里,浑身亮如秘银。
一旦出了海,身体就会立刻暗淡下来,变成青灰色,也预示着它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
至于什么原因,林宇从来没有考究过。
身边的船员正忙着用冰铲往渔获上盖碎冰,王大春一边铲冰一边喊:“小宇,别看了!这鱼娇贵得很,赶紧冰起来,晚一秒肉质就差一分!”
林宇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
他想起***在海图上的批注:渤海刀鱼,冷水团独有,脂丰肉嫩,唯出水易败,需极速锁鲜。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种鱼在市场上能卖到天价。
这份鲜美,是用极致的脆弱换来的。
在深海里,它们是成群结队的银色利刃,在洋流里穿梭自如;可一旦离开那片冰冷的水域,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船长,这尾鱼要不要扔回渔获里?”一名年轻船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标着“样品”的冰盒。
林宇回过神,摇了摇头:“不用,把它放进样品盒里,单独冷藏。”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们第一网里最大的一尾刀鱼,留着做个纪念,也让岸上的乡亲们看看,咱们渤海外海的刀鱼,到底长什么样。”
船员应声照做,小心翼翼地将那尾已经停止呼吸的刀鱼放进冰盒,铺满碎冰,锁好盖子。
林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目光扫过整个甲板。
此刻,甲板上已经堆起了三座银色的小山,成千上万尾渤海刀鱼躺在冰面上,虽然都已失去了生命,但那密密麻麻的银鳞,依旧在灯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
高眼鲽被压在刀鱼堆的底层,褐色的斑纹与银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几条条纹斑竹鲨被船员们用绳子轻轻拴住,放在一旁的大水箱里,它们是少数能离水存活一段时间的鱼种,此刻正安静地摆动着尾鳍,眼神温顺。
“各船注意!”
林宇拿起对讲机,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底气,“第一网渔获立刻转运至冷藏舱,按鱼种分类存放,刀鱼单独入舱,温度降至零下二十度!十分钟后,第二网准备下网!”
“明白!”对讲机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
林宇望着船员们忙碌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装着样品的冰盒。
那尾渤海刀鱼的样子,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从深海里的凌厉锋芒,到甲板上的静默安躺,它的一生或许短暂,却用最极致的鲜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而他们这一趟远洋,不也是如此吗?
等船员将鱼获分拣完毕之后。
第二网的绞盘刚发出沉重的转动声,渔网正借着洋流的推力,在水下缓缓铺开,将成片的高眼鲽与刀鱼群往网口聚拢。
甲板上的船员们正按着分工,紧盯着绳索的张力,突然,瞭望员一声急促的大喊划破了忙碌的节奏:“船长!左舷方向!水里有人!”
林宇正盯着声呐屏幕确认鱼群动向,闻言猛地起身,抓起望远镜冲向船舷。
顺着瞭望员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左前方不足五十米的海面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随着波浪起伏,时而被浪头淹没,时而又无力地浮出水面,显然已经失去了自主挣扎的力气。
“停网!立刻停网!”林宇对着对讲机厉声下令,“一号船减速,二号、三号船保持警戒,四号船绕到后方接应!”
正在运转的绞盘瞬间停住,渔网悬在水下,船员们纷纷围到船舷边,看着那个在风浪里飘摇的身影,神色紧张。
王大春攥着刚放下的冰铲,凑到林宇身边,压低声音问:“小宇,大海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来的人?看着不像咱这边的,要不要救?万一……”
他话没说完,林宇已经放下望远镜,目光沉凝。
方才那一眼,他看得真切。
那人穿着一身破损的深色工装,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露出的侧脸轮廓分明,是典型的亚洲人面孔,但肤色与眉眼间的轮廓,却绝不是中国人。
公海之上,人心难测。
救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或许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是海盗的圈套。可看着那人在水里时隐时现,眼看就要被海浪彻底吞没,林宇的眉头紧紧拧起,心底的那根弦终究还是被触动了。
“不管是谁,先救上来。”林宇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王大春,带两个人放下救生艇,小心点,慢慢靠近,别让浪头打翻了艇。”
“好!”
王大春应声,立刻招呼两个身强体壮的船员,扛着折叠式救生艇跑到船尾。
充气、解缆、放下水,动作一气呵成。救生艇刚一触到海面,就被余波推得微微晃动,王大春握着船桨,高声喊着号子,带着船员朝着那人的方向划去。
林宇站在甲板上,望远镜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身影,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对讲机,时刻关注着周围海域的动静。
“各船注意,密切监视周边,一旦发现其他船只或异常情况,立刻汇报!”
“一号船收到!”
“二号船无异常!”
海风吹得林宇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的心跳比收网时还要快。
这公海之上,一个独自漂浮的人,背后必然藏着不寻常的故事。
是遭遇了海难?
还是被人遗弃?
又或是……真的如王大春所担心的,是个陷阱?
几分钟后,救生艇终于靠近了那人。
林宇清晰地看到,王大春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随即松了口气,和船员一起合力,将那人僵硬的身体抬进了艇里。
那人浑身湿透,嘴唇发紫,双目紧闭,脸上还有几处擦伤,显然已经在海水里泡了很久,体力透支到了极致。
“是个男的,还有气!”王大春的声音透过海风传了过来,带着几分庆幸。
救生艇缓缓划回船边,早已等候在甲板上的船员们立刻放下绳索,七手八脚地将那人拉了上来。
林宇快步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那人看着三十多岁,身材瘦削,工装的胸口处有一块被海水泡得模糊的标识,隐约能看到几个陌生的字母,既不是海盗常用的标记,也不是任何国家执法船的标识。
他伸出手指,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脉搏微弱但还算平稳。
“还有救。”
林宇站起身,对着身边的船员吩咐道,“把他抬到船舱去,用温水擦身,换上干衣服,再喂点温热的葡萄糖水。另外,把他的随身物品单独收好,别弄丢了,可能能查到身份。”
“明白!”
两名船员立刻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人,朝着船舱走去。
王大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林宇身边,眉头依旧没松开:“小宇,这小子身份不明,咱就这么救了,会不会惹麻烦?”
林宇望向那人被抬走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依旧平静的海面,缓缓开口:“应该不会吧,不至于这么倒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人救醒,问清楚情况再说。”
他转头看向绞盘旁的船员,重新下达指令:“继续收网!动作轻缓,别惊散了鱼群!”
发动机的轰鸣再次响起,绞盘缓缓转动,第二网渔获被一点点拉向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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