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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既然已经成功集结于寿春城下,就此迅速展开,完成了对寿春城的合围。
此时汉军共有七万兵力,人数不少,但想要将寿春围得密不透风,那并不可能,更何况还要抵抗东北面可能到来的齐军。因此,何攀并没有选择直接进行攻城。
在经过仔细的斟酌之后,何攀命河东军占城南,湘东军占城北,雍州军占城西,司隶军占城东,先四面修缮工事,在城外站稳脚跟。而他本人同样坐镇于城东的八公山脚下,并令益州军与荆州军领船队进驻淮水,骑军驻防在八公山北面的北山戍,如此内外照应,便形成了一个疏而不漏、内外兼备的大网,足可令晋军突不出去,齐军也难以入侵。
在布置完成后,他派长子何彰出使城下,向晋廷的文武百官亮出姓名,表明身份,并将与刘羡事先商量好的条件一一报出,希望城内早日投降。
但很显然,这份自认为宽大的条件并不能得到王衍的认可,他辛辛苦苦奋斗几十年,为的就是琅琊王氏能更进一步,刘羡的条件岂非让他前功尽弃?若不是确认已经走投无路,他是不愿意放弃的。
而城内还剩下的文武百官,也难以自安。毕竟大家多多少少都算是东海王余党,东海王和汉王之间的恩怨,大家都明白,哪怕汉王今日宽洪大量,以后呢?谁也说不好。尤其是何绥出城以后,竟然没了消息,这难免让高门大族心生疑虑。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些司马氏宗室,如豫章王司马炽、吴王司马晏,和刘羡有些交情,因此有几分心动。只是考虑到投降以后,无颜面对祖宗社稷,所以也不便开口投降。
因此,面对何彰的招降,城内是置若罔闻,但也不敢对何彰有何作为。其实城内的守军也知道,以城内的情况,真要长期守城,肯定是守不住的。他们就是抱有一个侥幸,说不定齐人南下后,当真击败了汉军呢?最好是两败俱伤,各自撤军,那己方反而可以坐地起价,最起码可以卖个更好的价钱。
何攀自是明白这些人的心理,这些靠抱着一丝幻想来度日的人,肯定是打不了硬仗的,只要汉军能填平外城的工事,稍稍攻破外城,将他们逼上一逼,这些人就肯定会投降。
只是寿春到底是坚城,墙高五丈,又濒临肥水,护城河又宽达三十余丈。若是采用常用的那些破城之法,基本是行不通的。比如护城河上根本不可能堆土山,地道攻势也不合适,因为缺少透气孔,更别说蚁附之流的低等攻城之法了。
好在来的路上,何攀便已对此深思熟虑过,他打算用水攻之法破城。
命令诸将在扎营之后,何攀先是考察寿春周围的地势,继而划出一条长线,命令各部围绕此线用土堆出高垒,然后在肥水下游修堰,在土堰的阻隔下,水位便会上升,继而沿着汉军堆出的高垒将寿春城淹没,形成真正的无漏之围。
只是修筑堰坝,是一个较为耗时的工程,不可能数日内就修好,最快也要月余,修好之后,等待水位上涨,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这就注定了不能快攻。也就是说,事先刘羡说好的,避免与齐人一战,看来是做不到了。
好在采用水攻还有一个好处。一旦成功,滔滔河水便是千军万马,使得城内守军无法开门出城,换言之,汉军只需要用少量水军就能形成包围,反而可以解放大量兵力来应对齐人的援军了。
但纵使做好准备,一想到即将面临的对手,何攀心底也罕见地生出了些许忧虑:这是一支在八王之乱后方才崛起的军队,己方对其知之甚少。齐军到底是怎样的对手?它与汉军过往的敌人相比,又有哪些不同呢?
事实上,就在此时此刻的大兴,齐军的军队也刚刚集结完毕。出征前,大兴天子刘柏根也抱有同样的疑问,他以为这次作战乃是刘羡亲征,又因司徒刘暾和刘羡同作为长沙王一党,相互有过很深的接触。他便招来刘暾问道:“简单地说,刘羡到底是怎样的人?他治军有什么风格?”
“这个……”听闻新天子的疑问,刘暾考虑片刻之后,徐徐说:“回禀殿下,很难说。”
刘柏根笑道:“有什么难说的?莫非他不是人?”
“当然不是。”刘暾微微顿首,谨慎地回答道:“只是刘羡这个人非常奇怪,很难用三言两语来形容。”
“那就请司徒长篇大论吧,我不缺这点时间。”
“平常接触,刘怀冲其实是个非常深沉的人,所谓高深莫测,不是说他不苟言笑,而是他的思绪极为缜密,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没有思考过的,似乎他对什么都很怀疑,极为悲观,总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后从最坏的情况绝地反击。所谓谋定而后动,我没见过能做得更好的。”
虽说知道刘暾与刘羡交情不错,但真听到刘暾夸赞刘羡,刘柏根的脸上还是露出些许不悦的神情。他与刘羡不同,很容易把内心的情绪表露在外,与此同时,他的反应也非常敏锐。
他捕捉到刘暾的潜台词,又问道:“这么说,刘羡不会中计?”
“当然不是,任何人都会中计,只是即使他中计,他也想到了中计后的情景,因此总从无数险境中脱身而出,无人能置他于死地。简单来说,他是一个一开战就准备好退路的人。”
说到这里,刘暾也非常感慨,然后喘了一口气。
一旁的王弥问道:“这么说,他作战的风格非常谨慎咯?”
“并非如此,他虽然会早早就想好全身而退的法子,但真到了可以简单撤走的时候,他往往不会走,而是选择更难的一条路,哪怕让自己身陷险境,也要绝地反击。”
此语一出,刘柏根与王弥一时大为惊愕,不太明白刘暾的意思。这也难怪,这段话听上去颇为自相矛盾,怎么会有准备好了计划却不用的人?这有什么道理?
但很快,王弥就已经领悟了,他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司徒的意思是说,刘羡此人用兵,虽然每每谋定而后动,可他临阵之时,又往往能找到敌人的破绽,继而在原有的计划上,想出更好的计划,最终出奇制胜。”
“是这个意思。”刘暾颔首道。
王弥闻言,默默用手指敲击桌案,感到非常棘手。凡是将领,大抵分为两种指挥风格,一种是谋战派,一种是巧变派,各有各的优劣。
前者的典型是诸葛亮,他守成持重,在出战前就花费大量的精力,提前为开战制定了详细的谋划。到出兵之后,将士按照谋划执行,一切若谋算得当,作战就如同庖丁解牛,泰山压顶。可若出现了意外变数,因其计划环环相扣,一步错,便步步错,那便只好及时止损,就地撤兵。
后者的典型便是曹操,他的战前谋划常常不足,除了一个大体的战略目标,往往给自己留了很多的余地。但兵贵神速,曹操一旦发现了战机,然后行动起来,当真是风驰电掣。而他自己事先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的行动,敌人更难以料想,继而步步落后,一败涂地。可一旦这一招并没有奏效,那倒霉的就是自己了,这也是为何曹操在战场上屡屡陷入窘境。
当然,这两者并非是顾此失彼的关系,只是倾向更有不同。但听刘暾的言语,刘羡的用兵似乎集两家之长,而无两家之短,既有通盘考虑的战略,又有基于形势的临场变化。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似乎非常敏锐,能屡屡洞察别人的弱点。
“那他作战有什么弱点?”根据刘柏根的语气来看,这大概是他最后的问题了。
“若是正面对敌,刘羡几乎是没有弱点的,他的作战意志非常强硬,或者说,拥有惊人的毅力。加上他爱兵如子,仁能抚民,在他的指挥下,士卒常常能顶着巨大的伤亡进行作战,甚少退却,即使被砍断了右手,也依然能用左手继续作战。”
大兴天子仔细地咀嚼着刘暾的言语,颇有些汗毛直立,周身发冷。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刘羡所率领的蜀汉军,面对这样的对手,仅用常规战术,是很难获得胜利的。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真的会有十全十美的人吗?
王弥很快想通了,他突然道:“但换句话说,那就是刘羡御下非常严格,哪怕他也会经常安抚下属,但想要随他征战,也会是很不轻松的。司徒,我说得对不对?”
面对这个问题,刘暾沉吟片刻,颔首说道:“确实如此,刘羡在洛阳官场上,自律甚严。他不玩乐,不行贿,不好色,乐善好施,所得随手消尽,和大众格格不入。再加上他身份敏感,因此,即使他屡次示好旁人,试图招揽人才,也很少有人响应,并不是人君的第一选择。”
“但正因如此,他还是拉拢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筚路蓝缕,以致于今日。”刘柏根明白了王弥的意思,因此很快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半是钦佩半是嘲讽地说道:“不过世殊日异,现在的情形已经完全不同了,想要当天子,就必须要含污忍垢,他受得了吗?”
两人隐隐间都有了些对敌的想法,不过这并不适合在此时应用,目前解围寿春,才是最十万火急的事情。虽说已经听闻了刘羡及其麾下难缠的作战风格,可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只有亲身见识了蜀人的强弱,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刘柏根随即招来此次统军南下的元帅,即太尉曹嶷。
虽说齐汉已经建立良久,但他们的制度并不完善,尊卑并不明显,各位将领之间,仍然有较大的自主权力。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为了尽快推翻晋室,齐汉各部往往需要独立作战,在中原四处流窜,招兵买马。再加上中原如今坞堡林立,战事又未完全消弭。就又使得大家各自占地为王,互不统属,只靠着天子的声望才黏合在一起。从这一层面而言,刘柏根并非说一不二的皇帝,而是中原各部流民帅的共主。
因此,齐汉内部流传有“一虎三方六伯”的说法,来形容齐汉内部的政治结构。
一虎当然是指大将军王弥,他作为东海监天,与刘柏根及早相识,本就是起事时的副手。而在齐军遇挫之后,是他一手制定了推翻晋廷的大战略,并且取得奇效,乃是整个齐军无可置疑的精神领袖。
三方则是指齐汉的车骑将军王璋、太尉曹嶷、卫将军刘仲道,他们都曾独领一军作战。其中刘仲道是刘柏根之弟,王璋乃是王弥之弟,只有曹嶷是凭借着实打实的战功,方才站稳了这个位置。
六伯则是指齐汉的司隶校尉刘灵、冀州刺史徐邈、兖州刺史高梁、青州刺史张嵩、豫州刺史徐龛、徐州刺史李恽六人。这六人中,部分是跟随刘柏根与王弥起事的老人,部分是中原后归顺的流民帅,但都能征善战,并善于安民。因此做到了一州长官,在地方极有影响。
而齐汉此次派兵,便是命太尉曹嶷,领司隶校尉刘灵、豫州刺史徐龛、徐州刺史李恽三部,共五万余人马,南下为寿春解围。
曹嶷是名典型的齐鲁大汉,身材五大三粗,容貌浓眉大眼,给人一种极为爽利的印象。但他的举止却非常有分寸,动时如风,立时如松,粗犷的外貌因此反而显得容易亲近。
他问候过天子后,很快自述军队现状道:“陛下,大军与辎重皆已清点完毕,还有两个时辰便将开拔,不知您有何吩咐?”
刘柏根与王弥相互看了一眼,在天子点头过后,王弥徐徐道:“你我征战多年,同生共死,我一向是信得过太尉的,所以对于如何作战,我并没有太多言语可交代,只有一句而已。”
“请大将军吩咐。”
“玉玺城池,皆无足轻重,既发大军,当先扬我军威,务使南人胆寒。”
听闻这句话,曹嶷稍作思忖,很快露出了然的神情,继而慷慨回答道:“必不辱陛下圣明!”
这段简短的对话很快结束了,到最后,王弥拱手作揖,行礼道:“太上真君,去伪存真。”
这是东海天师道的礼节,曹嶷也同样回礼道:“烹杀邪鬼,天民长生。”
曹嶷当日率军自大兴出发,经谯县、汝阴挥师南下。因中原地势平坦开阔,秋冬之际的土地坚实,仅仅七日之后,齐军便抵达淮河以北的下蔡城前。
齐军与汉军的第一回合战役,自此迫在眉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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