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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六章 曹嶷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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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军抵达淮水北岸时,是在启明四年的十月壬申。

    此刻汉军正在围绕寿春修筑土垒,填埋堤堰,刚刚完成一个雏形。想要将其彻底连成一片,预估要等到十月中旬。可即使距离堤堰完成仍为时尚早,城中晋人从城内往外望去,只见围城的汉军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而初见规模的堤堰就仿佛夏日里的藤蔓,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进行生长。而他们却没有勇气出城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堤堰一日高过一日,围城的土垒一日长过一日,简直是心理上的凌迟。

    也就是此时,齐汉太尉曹嶷领南征人马姗姗来迟。

    齐军是经颍水南下抵达淮河,然后止步于硖石城。硖石城的汉军往淮北望去,可见最先抵达的骑军先锋,他们打着徐字大旗,看来应该是齐汉豫州刺史徐龛所部,其骑兵数量极为惊人。他们率先赶到扎营后,便放马匹到河岸边饮水洗浴。上万匹战马在河岸边嘶鸣喧闹,来回奔腾,极为壮观,看起来数量并不少于汉军。此情此景,即使参军几年的老汉兵看到了,心中也无比震惊。

    同样,齐军先锋见南岸汉军连营围城,步骑层迭,直抵八公山脚下,河面上还有前所未见的大型船只,也生出几分惊惧之心。因此未做妄动,而是在原地等待后续大军的到来。

    第二天早上,齐汉司隶校尉刘灵领所部抵达淮北,在与前锋的徐龛所部汇合之后,他们并未在硖石城北停留,而是继续向东前进,似乎是要到紫山戍去。刘朗收到情报后,便领斥候亲自去淮河边观看敌情,只见敌军正排成纵队,牵着马,身上披着赶路御寒的袍子,风尘仆仆地往东面走。

    前来观看敌情的不只是刘朗,还有湘东军的杜弘所部,他们坐船随着齐人行走,并不断对齐人大声嘲讽或呵斥,试图以此来激怒齐人,并打击齐人的士气。

    也不知齐人是不是事先有过准备,他们走了半路,好像有人突兀地吹了一声口哨,于是这些齐人非常默契地脱掉身上的袍子,露出事先穿在里面的铁甲。此时快到中午,初冬的阳光照耀在北岸齐汉将士的甲胄上,可谓是金光熠熠,加上树叶基本已经落光了,空荡荡的枝杈显得天空格外开阔,淮南淮北的地势又异常平坦,波光粼粼的河面和齐人甲胄的反光交织在一起,天地间一片炫目耀眼的光芒,使人分不清何处是水,何处是人了。

    此景顿时镇住了不断挑衅的杜弘水军,刘朗望见淮北精甲一片,同样感到震惊与诧异。

    因为此前他一直听说,齐汉军的兵员基本都是流民,所以想当然地以为齐汉军的装备会较为破烂。没想到今日一见,甲仗竟然如此精良。但仔细一想,这又在情理之中。毕竟齐汉今年已经拿下了许昌、彭城在内的多座大城,这些重镇中多有晋廷囤积的精良甲仗,如今都为齐军所得,装备自然也就今非昔比了。

    而且出乎汉军预料的,并不只有齐军的装备,还有他们的人马数量。

    按理来说,齐军今年刚刚经历了数次大战,需要相当的时间进行休整和补给。所以在战前,刘羡和何攀预计齐人可能会出动的人马数量,应该在七万以下。可令人没想到的是,齐军在淮北连营五十余里,从下蔡一直蔓延到当涂北岸,而且夜里营中篝火火把甚多,白日又不断有人马持续进入营垒,按照这个情况来预测,对方应该派了十万人马还不止。

    消息上报到寿春的汉军大营,诸将皆大为忌惮,一时有撤围之议。但何攀召开会议,很快就得出判断道:“齐贼不过是虚张声势,调十万人,他们哪来这么多粮秣?必不可能!若他们人马真的充足,何必还停留在淮北?早就渡淮与我军对垒了。不过是效仿董卓与杜预故智,想吓吓我们罢了。”

    听闻此语,众人将信将疑,主帅说得不无道理,但也不能完全相信。因为此地距离齐人都城极近,倘若刘柏根学曹操不顾百姓死活,强行征兵,确实是能达成这个数量的,凡事还是要料敌从宽较好。

    而何攀为说服众人,接着又做出预言道:“等着吧,为避免我军看出虚实,齐贼必不敢大众渡河,而要以大部留淮北,先派小部份人马渡河,就为探探我军的底。”

    结果一连数日,齐军大营虽然人来人往,但确实没有贸然渡河。而是先派来使者,说是元帅曹嶷一直仰慕汉王的名声,虽然素未谋面,但汉王远来至此,也想聊表地主之谊,因此送来海珠百颗,蜡烛一箱,舞女七人。

    听闻这个消息,何攀难免大笑,他对左右道:“说是聊表地主之谊,不过是惧怕我王的威名罢了。我说他想试探,你们看,这不就来了?”

    此时他猜到齐军的想法,敌人多半是猜测,这次攻打寿春,乃是刘羡亲征,故而极为谨慎。不过这并非何攀想看到的。

    分析当下的形势,汉军是孤军深入前来包围寿春,虽然沿路已经接管了濡须口、合肥等重要关口,但是留守的兵力并不多,对淮南的掌控力也很弱。若齐军采用大迂回的审慎战略,去绕后进攻合肥,是有可能成功的。到那时,虽说粮秣仍可以从安丰补给,但战事定然会对淮南带来巨大的损失,也会给堤堰的修建带来较大的压力。

    所以,较理想的状态,还是让齐军从东北方向正面来攻。汉军坐拥水师的优势,又拿下了北面的两座山堡,防守的营垒也已修筑完成。若是正面作战,进可攻,退可守,只要能小胜上几次,给齐军造成一定损伤,拖到堤堰修建完成,那还是有很大的几率让他们知难而退的。

    于是何攀招来使者,故意做出轻敌姿态,冷笑着激将道:“此次战事,我便是主帅,寿春不过嗟尔小城,何须我王亲自出马?尔等岛夷群邪出身,医巫小人,以诈术立命,酌祭邪鬼,乱世之中,能保全性命已是侥幸,竟还敢窥伺神器!对我王大加污蔑!此时又假惺惺地前来送礼,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且回去通报曹嶷,我把水师往后放三十里,他敢不敢渡淮来战!”

    说罢,何攀当即派人割下了使者一只耳朵,又在他脸上刻上“涂泥丑类”四字,这才放使者回去复命。

    是夜,何攀已上榻歇息数刻,忽然有使者前来通报,说是齐人派轻骑前来,往硖石城内射了一支绑有帛书的箭矢,继而扬长而去。何攀打开帛书一看,上面只有十六个字:“辰时两刻,八公山北,各出骁勇,一分高低。”

    何攀见状稍作沉吟,略有些失望,看来激将法并没有成功。虽然曹嶷说是应战了,但只说是出骁勇对战,看样子仍不打算主力出战,应该还是按照原本的思路,先用部分精锐做试探,看情形对阵。

    “这都忍得住,是守成之贼啊……”何攀自言自语道,继而遣使招来杜弘,对他道:“贼子既打算挑战,你点出兵马八千,与陇西公一同列阵山北,好好应战,不要丢了我王的威名。”

    杜弘应诺之后,一夜无话,士卒们都加紧歇息,毕竟约期在辰时,那不能到了时辰再列阵。

    次日,汉军寅时造饭,卯时出营。

    冬日的天空总是亮得晚些,各将士出营的时候,天还蒙蒙亮,凉风袭人。由于半夜下令,出兵其实有些仓促,好在士卒们等待此战已久,因此并无不适。近两万人马络绎不绝地走到八公山北,步卒在前,骑兵在后,再后边,则是大盾及行马等大型军器。众人高举着赤色的汉旗,幡旗微微随风摇摆,行军井然有序。

    刘朗牵着马,站在辕门边,督促着士卒们出营的同时,又时不时向东北方向望去,见远处有火把星星点点,显然是齐军正在渡河。

    为了渡河,齐军连夜在紫山戍处搭建了一处浮桥,出于何攀的授意,汉军并没有阻止。他们以同样的顺序命将士渡河,看上去与汉军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其中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齐军的幡旗是青黄色的,而汉军的幡旗是赤色的。天亮以后,就好似东边与西边各升起了一团金色与赤色的霞云。

    此时汉军的布阵是刘朗军在右,杜弘军在左。毕竟刘朗的麾下尽是骑军,所以列阵速度更快,等己方军势列阵完毕,杜弘军却还有部分军队没有落位。

    刘朗等得无聊,便走到阵前打量敌军的态势。他见齐军的阵势非常严整,步卒在前,弓弩手在中,骑兵在后,长槊营与铁甲营皆在中军。而粗略估计人数,约有一万余众,较汉军为少。

    傅畅此时与刘朗同行,便分析道:“殿下,这是典型的梅花阵,看来贼军是要先守而后攻了。”

    所谓梅花阵,便是兵力劣势下的一种常用防御阵型,以前后左右四军牢牢护卫中军,而将精锐集合在中军之内,等待敌人稍显疲惫之后,再用中军内以逸待劳的精锐,一击制敌。

    而杜弘身为此战的指挥,显然也在关注齐军,他很快向刘朗传来指令,让他准备好一千轻骑。很显然,杜弘打算先用轻骑在外围试探,以箭雨对射,看敌军各部中哪一部分的力量最为薄弱,然后再发动更大的攻势。

    不过此时约战的时辰还没到,杜弘只是事先通报计划,具体的进攻时间,还是要等待他在中军发号施令。

    但刘朗却有些坐不住了。在上次与何攀对话后,他先是有些沉默了好些时日,继而生出一点想证明自己的执念。此时见两军列阵而尚未开战,战场肃穆,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身体中热血涌动,使得他也不跟身边的人商量,突然策马奔出阵外,朝两军之间的开阔地带奔去。

    他的行动是如此突然,以致于身边的来广、句谈等随从没有准备,无不面面相觑。虽不知刘朗为何突发奇想,但护卫其安全乃是职责所在,这些人稍作迟疑,很快也都策马跟了上去。

    刘朗一离开阵列,立即获得了两军将士的瞩目。毕竟中间偌大一块平原上,只有他们数骑奔行,众人皆无法将其忽视。而他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要先声夺人,到齐军面前叫阵挑战。

    杜弘此时刚刚列阵完毕,本来还准备命将士们稍作歇息,不料这时右军中有人擅自出阵挑战。这种越权行为令他大为不满,刚想呵斥几句,结果定睛一看,原来出战的似乎是陇西郡公,冷汗立刻就从额头上冒出来了。

    在这个时候,想劝阻刘朗已不可能,正确的做法唯有擂鼓助威,不让齐军看出猫腻,只当是一次正常出将挑战。

    好在齐人对汉军的将领并不熟悉,负责此战的乃是齐汉豫州刺史徐龛,他眼见汉军派一小队骑兵径直抵达阵前,停留在距离己方三百步左右的距离,只道是汉军前来挑衅,当即手指来骑,问左右护卫道:“南人叫阵,谁能为我驱之?”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亲信将士纷纷上前请命,其牙门将于药说道:“使君,且让我会上一会。”

    于药是徐龛部下知名的勇将,他手中长槊重二十斤,却能挥舞自如,在中原战事中,屡屡为徐龛斩杀敌军悍将,徐龛对他极为信任,当即就命令他出战。

    于药持槊到得阵前,眼见刘朗头戴兜鍪,却没有胡须,似乎非常年轻,忍不住嘲笑道:“都说刘羡麾下猛将如云,怎么今日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出战,莫非军中无人吗?”

    话音未落,刘朗突然催马向前,挥剑一挑,竟然将于药的长槊荡开。借着马速,他倒转剑柄,在两人擦身而过时,反手用剑刃插入马腹,令于药随马匹跌落在地,接着又兜转回来,驱马用马蹄践踏其身。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好比兔起鹘落,迅捷无比。两军都没有反应过来,刘朗就已将于药踩死在地,而所有人都注视着他,由衷地感到不可思议。因为这完全不像是有来有回的阵斗,倒像是在杀鸡。

    而刘朗再次跃马阵前,用母亲准备好的手帕擦拭剑锋上的血迹,看也不看地上的死尸一眼,重新用着朗朗初成的男儿语调,对着敌军轻描淡写地叫阵道:“这个不够,还有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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