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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重昭?
谢梧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不是她孤陋寡闻,而是她印象中,大庆确实没有什么称得上显赫的晏氏家族。
但听夏璟臣的语气,这个名字显然并不应该是默默无闻的。
看着谢梧眼中的茫然,夏璟臣眼中也略过了一丝极淡的怅然。
晏重昭,晏……
谢梧摇摇头,认真思索起已知的线索。
夏璟臣如今二十八岁,十一岁也就是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姓晏的人家……
谢梧撑着额头的手突然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人。
十七八年前,大庆并没有哪个显赫的晏氏获罪,但……更往前的时候,大庆确实有一个显赫的晏氏。
二十五年前,北境镇北王——晏峣。
但晏家并不是因为获罪而消失的。
大庆北境并不是一直都如现在一般,年年受北狄人侵扰之苦的。曾经在相当的一段时间内,北狄人被迫放弃了南下的希望,因为北境有镇北王。
北境晏家是大庆唯一的异性王,初代镇北王名晏鸿声。
晏家并不是大庆开国时册封的镇边亲王,太祖皇帝当年封了七位镇边亲王,全部都是秦家自己人。但这些皇室子孙手握兵权,对后代皇帝却是个极大的威胁。太祖太宗又忌惮开国勋贵们,以至于有一个时期朝廷竟然没有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
晏鸿声就是在这个时候横空出世,他以一己之力肃清北方边境,逐北狄人数百里之远,让北境二十年不受北狄人侵扰。
他还救过还是太子的高宗皇帝,两人结拜为兄弟。在很长的一个时期,晏家就是大庆最显赫的战神家族。
可惜这个家族在经历过晏鸿声,晏起,晏洛风三代之后,仿佛突然被厄运缠绕。
第四代镇北王晏峣继承了父祖的骁勇善战,却在正当盛年的时候突发恶疾,未满而立就重病而死,膝下只有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
晏峣死后先皇下旨册封这个孩子为世子,待年满十六岁后继承镇北王的爵位。然而,三年后的中秋夜,镇北王府意外失火,王妃和世子双双死于大火。
从此,镇北王一系绝嗣。
而那位年仅五岁就夭折的镇北王世子,正是名唤——晏重昭。
谢梧终于从脑海深处翻出了曾经看过的只言片字。
“不对,我记得……你入宫之前姓程,是原河间府知府程诚的族侄。程家因卷入储位之争成年男子皆被斩,女眷充入教坊司,未成丁男子没入内廷。”谢梧蹙眉道。
夏璟臣当时十一岁,其实在大庆已经算是成丁了,没入内廷的男童一般不会超过十岁,当然这也并不是没有可操作的空间。
另外谢梧其实一直不太理解古代皇家这种,将罪臣之后和俘虏收入内廷的操作。真就不怕遇到一两个天赋卓绝动心忍性的人物,找到机会给你来个鱼死网破?
夏璟臣淡淡道:“入宫之前,我确实一直以程诚堂侄的身份,生活在程家的乡下老家。”
谢梧轻轻吐了口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脑补出了那小小的镇北王世子从大火中消失,到顶替程家子身份入宫的过程,能将身份做得这样天衣无缝,必然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做到的。
谢梧心跳得飞快,她知道自己或许即将知晓一个足以让这大庆天下天翻地覆的秘密。
她忍不住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唇瓣,低头抿了一口酒水。
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夏璟臣,缓缓问道:“镇北王府的那场大火,与皇室有关?”
夏璟臣深深地望着她,并没有搭话。但有时候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谢梧的思绪翻飞。
如果镇北王府的大火跟皇室有关,那么镇北王晏峣的死呢?真的是病死的吗?
当年镇北王府出事的时候,谢梧还没出生。曾经的谢梧离开京城的时候才七八岁,也没有什么关于晏家的记忆。
到了如今,更没有人会提起一个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消失的家族了。
除了北境的人们偶尔在歌谣中的怀念,和史书里的寥寥数笔,这个家族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镇北王府代代出战神,但他们的结局却远不如英国公府这样的开国勋贵。他们宛如一颗璀璨的流星,划过天空之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沉寂。
谢梧摩挲着手中的酒杯,她心中还有无数的疑问,此时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院子里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地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谢梧终于问出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要做什么?”
如果夏璟臣真的是镇北王世子,那么他潜伏在皇帝身边,目的必然不会简单。
先皇早已经驾崩,以他的武功杀了泰和帝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另外,身为镇北王府唯一的血脉,无论是为了什么目的,入宫成为太监……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是早有预谋,还是事出突然的意外?
夏璟臣侧首望着外面的落雪,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了视线,双眸微闭道:“曾经,我想要毁灭整个大庆的天下。”
那现在呢?谢梧并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她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他半边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另外半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
冷风拂过她的面容,仿佛有几点雪花落在了脸颊上,带来冰冷的清醒。
谢梧拢了拢身上的外衣,平静地道:“这么重要的秘密,督主就这样告诉了我?”
夏璟臣看着她,眉宇间带着一抹冷冽的笑意,“我说过了,有些秘密……知道了再想退就晚了,是你自己要听的。”
谢梧莞尔笑道:“这样惊人的秘密,应该能换个好价钱吧?”
夏璟臣不急不怒,淡定地抬手饮尽了杯中酒。
“卖给谁?”夏璟臣问道:“这天下还有谁买得起这个秘密?泰和帝可不是个好买家。阿梧认为呢?”
叫她阿梧的人不少,但这个称呼从夏璟臣口中吐出来,谢梧却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更何况……”夏璟臣道:“阿梧的秘密,好像也不少。晏家如今只有我一人,阿梧也只有一人了吗?”
所以,要死一起死,是吗?
谢梧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扭头看着外面的雪夜。
夏璟臣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不紧不慢地喝着杯中的酒。
那半壶碧血桃花早已经饮尽,夏璟臣取过了谢梧放在手边的酒,却没有给谢梧倒而是自己慢慢地喝着。
夏璟臣看向对面,谢梧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边睡了过去。
她那一侧的门窗早已经关上,厚重的帘幕也都放了下来。若此时有人从院子里看进来,只会以为抱厦中只坐了夏璟臣一人。
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的身世告知旁人,这样关系到自己身家性命的秘密,就这样平淡地脱口而出,他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意思。
五岁前的记忆对他来说早已经模糊,他只记得少年时每每让他从噩梦中惊醒的火光和先帝狰狞的面容。是在程氏乡下老家幽暗的地窖里,养母向他诉说仇恨时扭曲尖锐的声音,以及程家突然被抄家时的混乱无措和最初在宫中生存的痛苦挣扎。
他确实是镇北王世子,但他除了晏重昭这个早已经消失在尘埃里的名字和无尽的仇恨,其实什么都没有留下。
养大他的养母是他母亲乳母的女儿,她并没有读过什么书,自然也无法教导他什么,带着他从京城逃出去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她什么都不懂,也不敢相信任何人,只能带着他担惊受怕地东躲西藏。
在逃亡的路上她遇到了程家旁支外出经商的男人,便以带着孩子的寡妇的身份嫁给了那个男人,他从此成为了程家的继子,改为了程姓。
当年镇北王府那场火,不仅烧死了镇北王妃,还烧死了养母的父母丈夫和孩子。加上逃亡路上的担惊受怕,她的神志其实早就有些问题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透露过关于他身份的事,哪怕是后来她为之生下孩子的丈夫。
她大多数时候对他体贴关心,却又会在男人长期外出经商的时候变得歇斯底里。将他关在狭小黑暗的地窖里,一遍一遍地告诉他,长大了要为他的父王和母妃报仇。告诉他是秦家害死了他的父王和母妃,害死了镇北王府的所有人。
他必须一遍一遍地发誓,自己长大之后一定会为镇北王府报仇。因为如果回复的慢了,就会遭到责打。她总是在他无法让她满意的时候毫无节制的打他,却又会在清醒过来之后抱着他失声痛哭。
这样的生活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而言无疑是痛苦的,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有些害怕痛恨这个疯癫的女人。
他们在程家安定下来的三年后,一个叫廖容的身体虚弱的中年人成为了程家村的私塾先生。他是当年镇北王麾下的幕僚,后来因为在战场上受了伤隐退,成为了镇北王府的账房先生。他在大火当晚逃过了一命,三年间四处寻找她们的下落,终于在程家村找到了他们。
可惜他身体实在是太差,只教导了他不到两年就去世了。
后来程家被抄家,养母拼尽了全力,拿出所有的积蓄买通抄家的差役,将他的名字记入了罚没入宫的名单。入宫之后他才知道,程家卷入了储位之争,说是旁支发配充军,实际上那些人还没到边关就都死了。
她并没有被送入教坊司,在他和弟弟被差役带走的时候,她拉着他的手低声对他说,“世子,照顾好自己和桐儿”,便在他跟前触柱自尽了。
她的人生遭受了太多的变故,实在承受不了接下来更加可怖的人生了。
所幸廖先生那两年的教导还是有些用处的,在被押解入京的路上他设法保住了简桐。让宫外一个没有子嗣的人家收养了他,然后才孤身一人踏入了那重重宫闱。
当年入宫的夏璟臣满腔孤勇和仇恨,他要杀了皇帝报仇。但进宫之后他才发现,别说是皇帝,以他的身份他连宫中最不受宠的嫔妃也见不到。
后来,在一次次毒打中,他终于学会了在宫中的生存之道。也更加清楚地看透了,那金碧辉煌的宫闱内里深藏的丑恶。
在第一次有机会站在先帝面前的时候,那个曾经他记忆中如恶鬼一般的人已经垂垂老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他却并没有动手,心中是超乎想象的平静。
没有人知道,其实先皇生前最后见到的人,是他。
看着因老迈病痛,而无能为力含恨而死的先皇。看着明明杀君弑父却偏想要装明君圣主,却又连装都装不好的泰和帝。
他心中只觉得讽刺和可笑,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要亲眼看着,亲手送这秦家的皇权归西。
咚咚咚!
远处更夫的打更声将他从记忆中拉了回来,夏璟臣看向外面,白茫茫的雪地让夜晚显得亮堂了许多。
谢梧依然趴在桌边静静地睡着,只是眉心微微皱起,显然这样的姿势并不太舒服。
夏璟臣放下酒杯,起身走了过去。
他俯身轻轻拂开她有些散乱的发丝,拿来已经滑落了半边的大氅,将人抱了起来。
大约是今晚喝得确实有些多了,谢梧并没有醒来。被他抱在怀里的人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依然沉沉地睡着。
夏璟臣抱着她穿过书房,踏入了里间的卧室。
谢梧的卧室与外面的书房一般,有些空旷而随意。并没有那么多华丽的妆奁首饰,胭脂水粉,宽大的屏风上绣着一副巨大的舆图。并不是大庆的舆图,而是夏璟臣曾经在宫中见过的《天下万国舆图》。
夏璟臣将人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目光在那副《天下万国舆图》上看了良久,方才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眼沉静的女子,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很快恢复了宁静,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谢梧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侧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屏风,眼中一片清明。
? ?嗷嗷~~督主这里好难写~~
?
夏督主是真的有点惨,他虽然是镇北王世子,但老晏家真的没给他留下什么东西,基本都得自己奋斗。另外他虽然想颠覆天下,但他并不是想篡位。他对皇位不感兴趣,他厌恶痛恨皇权,如果纯以夏督主的视角发展故事,他可能会成为一个掌握大权霸凌皇帝的奸臣加权臣这样。
?
以及,写到这里已经无法再回避了。我在电脑前面从下午坐到晚上,都在考虑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夏督主……到底是不是太监?这个问题不想明白,这一章都不敢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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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设定这个角色的时候,我是很坚定的。虽然有时候觉得是不是太残忍了一点,但是写阿梧和夏督主交流的时候没什么障碍很流畅,所以也什么想要该设定想法。
?
但是写到现在,再往后是真是假差别就有点大了。
?
最后,就当我开了个金手指吧,他不是真太监。
?
但,依然不保证他俩最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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