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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儿想了想。
“那它们搬到哪去?”
“搬到高的地方,不淹水的地方。”
恒儿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
“父皇,蚂蚁也会死吗?”
秦夜愣了一下。
“会。什么东西都会死。”
“那它们死了,去哪了?”
秦夜沉默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若薇走过来,蹲下身。
“恒儿,蚂蚁死了,就变成泥土了,泥土里长出草,蚂蚁变成草的营养,草被牛羊吃了,牛羊变成肉,人吃了牛羊,人就长大了。”
恒儿眨眨眼,似懂非懂。
“那……那人死了呢?”
林若薇看了秦夜一眼。
秦夜接过话。
“人死了,也会变成泥土。但人会留下东西,留下孩子,留下做过的事,留下别人记得他。”
他看着恒儿。
“就像皇爷爷的父皇,他死了,但他留下了这江山,留下了皇爷爷,留下了这宫里的一切,皇爷爷记得他,父皇记得他,你也记得他。”
恒儿点点头。
“那父皇死了,恒儿也会记得父皇。”
秦夜笑了。
“对。”
恒儿忽然抱住他。
“父皇不要死。”
秦夜心里一暖,也抱住他。
“好,父皇不死。”
林若薇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湿。
六月底,陈明从江南送来一份特殊的奏折。
不是报事,是荐人。
他推荐周县令,升任苏州府同知。
他在奏折里写道:
“周县令清廉自守,爱民如子,任职青山县五年,自掏腰包贴补百姓,累计四五百两。”
“其官服破旧,补丁摞补丁,却从不向朝廷伸手。”
“臣以为,此等官员,当奖当升,以励天下官吏。”
秦夜看完,提笔批了两个字:准,升。
批完,他放下笔。
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像周县令这样的官,还有多少?
他们默默无闻,在穷乡僻壤,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做着最苦的差事。
他们不贪,不懒,不滑,不狠。
他们只做一件事,对得起百姓。
这样的人,该被看见。
他提起笔,又写了一道旨意。
从今天起,各地每年要推举“廉吏”,报给朝廷。
廉吏的标准,不是政绩多好,不是办了多少事,是爱民,是清廉,是甘愿自己吃亏也不让百姓受苦。
推举出来的廉吏,朝廷给奖赏,给升职,给名望。
让他们知道,朝廷看见他们了。
让他们知道,他们做的,是对的。
旨意发出去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太阳很烈。
但他心里,凉丝丝的。
七月初,周县令升任苏州府同知的消息,传到青山县。
全县轰动。
百姓们自发组织起来,凑钱给他做了一身新官服,还做了一把万民伞,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周县令走的那天,全县百姓都来送他。
从县衙门口,到城门外,站了长长的一排。
老人们拉着他的手,哭着不让他走。
年轻人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孩子们举着自己写的字,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周青天”。
周县令也哭了。
他站在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五年的小县城。
土房,破路,穷百姓。
但他舍不得。
他跪下,给百姓们磕了三个头。
“乡亲们,周某走了。但周某的心,永远在这儿。”
百姓们哭着喊着。
“周大人,您保重啊!”
“周大人,您一定要回来看看啊!”
周县令站起来,擦擦眼泪,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百姓们还站在那儿,看着,哭着。
陈明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着这一切。
他眼眶也有些热。
周文在一旁道:“大人,周县令这一走,青山县怎么办?”
陈明道:“会有新县令来,但愿,也是个好官。”
他转身,上了马。
“走吧。”
七月中,周县令到苏州上任。
陈明亲自去接他。
周县令还是那身旧官服,见陈明,有些局促。
“陈大人,下官……”
陈明摆摆手。
“别下官下官的了,你如今是苏州府同知,从五品,比我低不了多少。”
周县令低下头。
“下官……下官不敢当。”
陈明看着他。
“周县令,你知道陛下为什么升你吗?”
周县令摇摇头。
“因为你是个好官。”陈明道,“陛下说了,像你这样的官,朝廷该奖,让你升官,是让天下人知道,做好官,有好报。”
周县令眼眶红了。
“下官……下官何德何能……”
“你有。”陈明拍拍他的肩,“好好干,苏州府,比青山县大多了,百姓也多,事也多,但你记住,你是什么人,该怎么做,别丢了。”
周县令重重点头。
“下官记住了。”
八月初,陈明收到一封信。
是他娘生前托人写的。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儿,娘知道你忙,娘不怪你,娘只盼你,好好干,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娘在天上看着你呢。”
陈明捧着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朝着家乡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娘,儿记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高云淡,秋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他知道,娘在看着他。
他不能让她失望。
他转身,走回桌边。
继续看卷宗。
继续办案。
为了娘。
为了陛下。
为了江南的百姓。
八月初,东海起了大风。
浪头一丈多高,拍在岸边的礁石上,轰隆隆地响,溅起的水花能打湿十几丈外的官道。
海州卫的渔民们都收了网,把船拖上岸,用粗绳捆在石墩上,等着风过去。
可就在这风浪里,三艘大船出现在海平面上。
桅杆高耸,帆布收着,船身随着浪头起伏,像三头巨兽在海里挣扎。
守港的兵丁最先看见,愣了愣,然后撒腿就跑。
“船!有大船来了!”
海州卫新任指挥使姓郑,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从军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登上望台,眯着眼看了半天。
“是西边来的船。”他放下望远镜,“大燕国的。”
副手愣了愣。
“大人,这么大的风浪,他们怎么敢来?”
郑指挥使也纳闷。
但他没多想,转身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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