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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去接应。能进港的进港,进不了的抛锚,等风浪小了再说。”
兵丁们应声去了。
郑指挥使站在岸边,看着那三艘船在风浪里挣扎,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些西边人,胆子真大。
很快。
三艘船在风浪里撑了两个时辰,终于靠了岸。
海州卫的港口不算大,但勉强能容下它们。
船靠稳了,舷梯放下,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走下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高个子,深眼眶,高鼻梁,留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
他穿着深蓝色的呢绒外套,腰上挂着把细长的剑,脚上是及膝的长筒靴。
郑指挥使迎上去。
“阁下是?”
那人抚胸行礼,用生硬的大乾话道:“在下大燕国商船队总管,亨利·威廉姆斯,奉我国国王之命,率船队来大乾通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
郑指挥使接过,看了看。
是大燕国国王的亲笔信,还有大乾礼部签发的通关文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
他点点头。
“一路辛苦,先进城歇着,等风浪过了,再办手续。”
威廉姆斯笑道:“多谢大人。”
他转身,朝船上挥了挥手。
一群水手扛着箱子、包袱,鱼贯而下。
箱子里装着什么,郑指挥使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西边人,是来做生意的。
消息传到京城,已经是五天以后。
秦夜正在乾清宫批奏章,听马公公念完海州卫送来的急报,放下笔。
“大燕国的商船,来了?”
“是。”马公公道,“三艘船,一百多人,说是来通商的。”
秦夜点点头。
“按规矩办。让市舶司去接洽,查验货物,核定关税。”
“办妥了,让他们把货物运到京城来。”
马公公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秦夜叫住他。
“陛下还有吩咐?”
秦夜想了想。
“那个领头的,叫什么来着?”
“回陛下,叫亨利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秦夜念了一遍,“让他来京城一趟。朕要见见他。”
马公公愣了愣。
“陛下要亲自见他?”
“嗯。”秦夜站起身,走到窗前,“上次阿方索来,朕没好好聊聊,这回,得补上。”
他顿了顿。
“再说了,通商的事,不能只让底下人办。”
“朕得看看,这些西边人,到底想干什么。”
马公公点头。
“奴才这就去传旨。”
八月二十,威廉姆斯到了京城。
他从海州卫出发,坐船沿运河北上,走了十几天。
一路上,他看得目不转睛。
运河两岸的城镇,一个接一个,热闹非凡。
农田里庄稼长得茂盛,农人们弯腰干活,脸上带着笑。
官道上车马往来不绝,运粮的,运货的,赶路的,挤得满满当当。
他在大燕国见过不少世面,但像这样繁华的景象,头一回见。
随行的翻译是个年轻后生,姓林,是大燕国商人早年在大乾请的先生教的,会说两国话。
“威廉姆斯先生,前头就是京城了。”
威廉姆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远远的,能看见城墙的轮廓,灰蒙蒙的一片,像一头巨大的野兽趴在地上。
等船再近些,看得清了。
城墙高耸,城门洞开,城楼上有兵丁站岗,手里的长矛在阳光下闪着光。
城门里外,人挤人,车挤车,热闹得不像话。
威廉姆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这就是大乾的京城?”
林翻译点头。
“对,京城,南北九门,东西八门,周四十里,住着上百万人。”
威廉姆斯倒吸一口凉气。
他在书上读过,说东方有个大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
但读归读,亲眼看见,还是被震住了。
进城后,威廉姆斯被安排在四方馆住下。
四方馆是朝廷专门接待外国使节的地方,院子宽敞,屋子干净,还有专人伺候。
他刚安顿好,就有礼部的官员来拜访。
是个姓王的郎中,四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
“威廉姆斯先生一路辛苦。陛下有旨,明日早朝后,在乾清宫召见先生。”
威廉姆斯愣了愣。
“陛下……要见我?”
王郎中点头。
“对。先生是头一批来大乾通商的大燕商人,陛下想亲自见见。”
威廉姆斯心里有些忐忑。
他在大燕国见过国王,但那是在正式场合,有大臣陪同,有礼仪规范。
大乾的皇帝,会是什么样?
他想起阿方索走的时候说的话。
“那个皇帝,年轻,深沉,不好对付。”
他心里更没底了。
第二天一早,威廉姆斯换上最正式的礼服,跟着礼部的官员,进了皇宫。
宫门一道接一道,每道门口都有兵丁站岗,目不斜视,手按刀柄。
威廉姆斯走在这深宫高墙里,心里越来越紧张。
乾清宫到了。
宫门口站着两个太监,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见了他们,躬身行礼。
“陛下有旨,宣大燕国商人亨利·威廉姆斯觐见。”
威廉姆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殿很大,很宽敞。
地上铺着金砖,亮得能照见人影。殿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御案,案后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金冠,面容年轻,但眼神沉静。
威廉姆斯走到殿中央,按照林翻译教他的礼仪,跪下,磕头。
“大燕国商人亨利·威廉姆斯,叩见大乾皇帝陛下。”
秦夜看着他。
这个西边人,个子高,鼻子高,眼睛凹,穿着奇怪的衣服,但礼仪学得还行。
“起来吧。”
威廉姆斯站起来,低着头。
秦夜问:“你从大燕来?”
“是。”
“海上走了多久?”
“回陛下,走了一年三个月。”
“一年三个月。”秦夜点点头,“路上辛苦吧?”
威廉姆斯想了想,老实回答。
“辛苦。遇了两次风暴,折了一根桅杆,死了三个人。”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人,还来?”
威廉姆斯抬起头。
“陛下,做生意,就有风险。死几个人,不算什么。只要能打开大乾的门,值。”
秦夜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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