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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靖国刚在陈默的搀扶下站直身体,还未及挪步,楼梯处便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二楼的寂静。
祝婷婷几乎是冲上来的,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裙,头发却因匆忙赶来而微微散乱,脸上早已酝酿好了悲戚与焦急混合的表情。
阮振华紧随其后,眼圈通红,步伐踉跄,一副悲痛欲绝、几乎无法自持的模样。
两人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床边的常靖国,以及床上安详躺着的阮老。
祝婷婷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常靖国,竟连一丝停顿或基本的招呼都无,仿佛他只是一件碍眼的家具。
她径直扑向床边,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在接近床沿的瞬间,她仿佛力气被抽空,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光洁的地板上,上半身猛地伏在床沿,爆发出一声尖锐而拖长的哀嚎:“叔啊,我的亲叔啊!”
“您怎么,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们见啊!您睁开眼睛看看,是婷婷来了,是您最疼的侄媳妇婷婷来了啊!”
这哭声极具穿透力,饱含着戏剧化的悲痛,瞬间充斥了整个卧室,甚至隐隐有盖过楼下低沉哀乐的趋势。
阮振华也跟着扑到床的另一边,他没有跪,而是半趴在床沿,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沉闷的、呜咽般的哭声,配合着祝婷婷的嚎啕,形成一种奇异的二重奏。
他一边哭,一边用拳头轻轻捶打着床垫,嘶声道:“叔,侄子不孝,侄子来晚了啊!”
“连送您最后一程都被人拦着,侄子心里苦啊!”
祝婷婷的哭声陡然拔高,开始了她的数落与告”,哭声抑扬顿挫,字字泣血:“叔,您在天有灵,睁开眼睛看看啊!”
“这个家,还是我们阮家的家吗?”
“您尸骨未寒,有些人就想把您最亲的人往外赶啊!”
“振华是您一手带大的,跟亲儿子有什么分别?”
“他只想上来给您磕个头,尽尽孝心,怎么就那么难?!”
“就被那些不相干的人挡在楼下,像个讨饭的外人!”
祝婷婷哭诉着,时不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手指似无意般指向虚空,仿佛在控诉着无形的压迫。
“我们阮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指手画脚,连至亲骨肉见最后一面都要拦着?”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叔,您要给我们做主啊!”
“我们才是您血脉相连的亲人,是真心实意把您当父亲一样孝敬的啊!”
阮振华适时地配合,抽噎着补充道:“叔,我知道我没出息,比不上有些人位高权重,可我对您的心,天地可鉴啊!”
“您走了,我这心里,我这心里跟刀剜一样,现在连在您灵前尽孝都成了奢望,我,我还算什么阮家人啊!”
阮振华说着,又将头埋下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祝婷婷一边哭诉,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常靖国和陈默的反应。
见常靖国只是面色沉凝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心中那股被轻视和排斥激起的火气更旺,表演也愈发投入。
祝婷婷伸出手,颤抖着想去抚摸阮老已经冰凉的手,又在触及前如同被烫到般缩回,捂着脸继续哭道:“婷婷嫁到阮家这些年,早就把您当成自己的亲爸爸了!”
“现在您走了,后事该怎么办,我们做晚辈的,就是累死、哭死,也得把您的身后事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不能让外人看了我们阮家的笑话!”
“该我们担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脱!”
“该我们尽的孝心,谁也别想拦着!”
祝婷婷哭时,眼泪还真的挤出来了,鼻涕也顾不上擦,妆容有些花了,但这副真情流露、悲痛欲绝的模样,配合着那声声泣血的控诉,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俨然是一对受了天大委屈、孝心感天动地的至亲晚辈。
整个二楼,瞬间从常靖国独处的静默哀思,变成了阮振华夫妇倾情演绎的悲伤秀场。
号哭与诉苦交织,亲情与权谋混杂,将阮老爷子离世应有的肃穆与哀伤,冲淡得变了味道。
常靖国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的手下意识握成了拳头。
看到常靖国的愤怒到了无法忍住的程度时,陈默迅速挡到了他面前,小声说道:“省长,您下楼去,小心楼梯,这里交给我。”
陈默的话像一瓢冰水,让常靖国濒临爆发的怒火骤然降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详的老人,又扫过那对仍在倾情演出的夫妇,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的决断。
常靖国没再看任何人,只对陈默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下了楼。
“咔哒”一声轻响。
就在常靖国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的同时,陈默反手,从容不迫地将二楼卧室的房门关拢、落锁。
锁门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道无形的闸门,瞬间将这间弥漫着表演气息的卧室与外界隔绝开来。
祝婷婷的哭声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阮振华也抬起泪痕狼藉的脸,有些错愕地看向门口。
只见陈默并未离开,他转过身,背靠着紧闭的房门,双臂自然地交叠在胸前,脸上没有什么严厉的表情,嘴角却挂着极淡的、近乎于礼貌的神态。
但陈默的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他们两人此刻狼狈而夸张的姿态。
“阮总,阮夫人,”陈默开口说道:“节哀。”
祝婷婷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旋即涌起更大的恼怒。
一个秘书,竟敢锁门?还这样看着她?
“你,你锁门干什么?你什么意思?”祝婷婷的悲切瞬间转为尖厉,她站起身,也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泪痕,指着陈默,“这是阮家!你一个外人,一个小秘书,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还敢锁门?!”
阮振华也站了起来,他虽然没说话,但脸色阴沉,看向陈默的目光满是愤怒。
他早就看陈默这个狗东西不顺眼,何况就是这个狗东西联手常靖国暴打了他一通,他阮振华还不敢说出来,怕丢人。
陈默却仿佛没看见他们的怒气,依旧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道:“阮夫人误会了。锁门,是为了二位好,更是为了阮老的清静。”
陈默说着这话时,向前走了两步,距离不远不近,恰好维持在一个既有压迫感又不失礼节的范围内。
“首先,”陈默的目光落在祝婷婷脸上,“您刚才的哭声,穿透力很强,楼下李主任和其他几位领导、老同志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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