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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道大会结束后第三天，司尘在九玄丹室接见了三位凡人顾问。
苏文景瘦了，眼窝深陷，可精神很好。他这一个月跑遍了北域十几个州郡，亲自督导“蛛网式”物流体系的建设，累得瘦了一圈，却乐在其中。公羊衍的白发更白了，可眼神更亮了。他的功勋制度在三个分塔试点成功，将士们的士气明显提升，连那些原本对制度有疑虑的老将军都开始称赞。韩当的黑脸还是那么黑，可笑容多了。他的防御工事已经完成了五十个要点的布防，圣魔教的几次试探性袭击都被挡了下来，无一得手。
“三位先生辛苦了。”司尘亲自给他们倒了茶，“请坐。”
三人坐下，喝着茶，互相看了一眼。苏文景先开口了：“司塔主，老夫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说。”
“蛛网式物流体系，骨架已经搭起来了，但血肉还不够丰满。老夫想再要一批人，一批懂账目、懂物流、懂阵法的人。”苏文景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人，三个月。老夫能把这张网织密。”
司尘点了点头：“人，我给你。三百够不够？要不要再多些？”
“三百够了。人多了，反而不好管。”苏文景放下茶杯，“还有一件事——老夫想请塔主给各州郡的官府发一道令，让他们配合物流体系的建设。有些地方官，对丹塔的改制不太配合，老夫的人去了，处处碰壁。”
司尘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写了一道手令，盖上丹塔塔主的大印，递给苏文景。
“拿着这道令。哪个地方官不配合，你直接找当地的法则殿分殿。他们若还不配合，你传讯给我，我亲自去。”
苏文景接过手令，手都在抖：“司塔主，这……”
“先生为北域奔走，我不能让先生受委屈。”司尘看着他，“这是您应得的。”
苏文景眼眶有些红，低下头，不再说话。
公羊衍接着开口了：“司塔主，功勋制度在三个分塔试点成功，老夫想在全北域推广。但有一个问题——功勋的兑换，需要大量的丹药、法宝、功法。这些东西，丹塔能提供多少？”
司尘想了想：“丹药方面，丹塔可以提供八成。法宝和功法方面，需要法则殿和圣源国朝廷的支持。我会跟叶殿主和暮玄陛下沟通。”
“那就好。”公羊衍捋着胡须，“还有一件事——功勋的继承和抚恤制度，需要各世家和宗门的配合。有些世家，对‘功勋可以继承’这条有异议，觉得这是分他们的权。”
司尘冷笑一声：“分他们的权？他们有什么权？战时，一切以大局为重。告诉他们，功勋制度是丹塔、法则殿、圣源国朝廷三方共同制定的，谁有异议，来找我。”
公羊衍点了点头：“有塔主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韩当最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司塔主，防御工事已经完成了五十个要点。但老夫发现一个问题——圣魔教的人，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
司尘的眉头皱了起来：“有内鬼？”
“不一定。”韩当摇头，“也许是他们有特殊的侦查手段。比如，擅长隐匿的影魔尊，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我们的防线，摸清布防情况。”
司尘沉默了片刻：“你有什么建议？”
“以动制动。”韩当走到舆图前，“我们的防御工事是固定的，敌人摸清了，就可以针对性地攻击。所以，我们需要一支机动的、随时可以调动的快速反应部队。敌人打哪里，我们就支援哪里。”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个地方，是圣魔教最可能攻击的目标。在这三个地方附近，各驻扎一支快速反应部队。一旦敌人攻击，半刻钟内赶到。”
司尘看着舆图，点了点头：“这个方案，需要多少人？”
“每支快速反应部队，至少需要一千人。通天境带队，灵虚境为主力，归元境为辅。”韩当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人。”
“我给你五千。”司尘说，“圣源国边军、法则殿执法队、各世家私兵，任你挑选。”
韩当挺直腰板，朝他行了一个军礼：“末将领命！”
三位顾问退下后，司尘独自坐在九玄丹室里，看着墙上那幅北域舆图，沉默了很久。
舆图上，红线和黑线之间，是数百里的平原。那里即将成为尸山血海的战场，而他，要带领北域联军，打赢这场仗。可他知道，光靠丹药、功勋和防御工事，打不赢。战争靠的是人，是修士，是尊皇，是半步转神。北域这边，半步转神只有一个——妖皇敖天。圣魔教那边，有魔恩，有即将突破半步转神的江陵月。二对一，劣势。
“师父。”江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猎魔司刚送来的。”
司尘接过密报，展开。密报很短，只有几行字：“圣魔教总坛异动，江陵月闭关，疑似突破半步转神。禁地即将关闭，预计三日内。”
司尘放下密报，面色凝重。
“三天。”他低声说，“三天后，禁地关闭。江陵月出关。到时候，她会是半步转神。”
江辰的脸色也变了：“师父，那我们怎么办？”
“等。”司尘站起身，走到窗前，“等她出关，等她来。”
“等她来？”
“对。”司尘转过身，“她要打，我们就打。打不赢，也要打。”
他看着江辰，目光平静。
“江辰，你怕不怕？”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怕。但弟子不怕死。”
司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这才是我司尘的弟子。”
三日后，禁地关闭。
那道七彩光芒在夜空中闪烁了最后一次，然后缓缓暗淡，消失在天际。与此同时，圣魔教总坛方向，一道冲天的魔气冲天而起，直贯九霄。那魔气不是黑色的，是血红色的，像一道血柱，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江陵月，突破了。
半步转神。
消息传遍北域，人心惶惶。有人惊恐，有人绝望，有人收拾细软准备逃跑，有人跪在祠堂里求祖宗保佑。圣源城街头，茶馆里，酒楼中，到处是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江陵月突破半步转神了。”
“半步转神？那不是跟魔恩一个境界了？”
“可不是嘛。北域这边，只有妖皇敖天是半步转神。二对一，怎么打？”
“完了，完了……”
猎魔司里，秦主事面色凝重地将密报递给司尘：“司座，江陵月出关了。半步转神。”
司尘接过密报，看了一遍，面色平静：“知道了。”
“司座，我们怎么办？”
“等。”司尘将密报放在桌上，“等她来。”
江陵月没有来。
她突破半步转神后，没有立刻进攻北域，而是闭关巩固境界。圣魔教总坛的魔气时强时弱，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让北域联军寝食难安。有人主张趁她境界不稳，主动进攻。有人主张固守，等她来攻。有人主张求和，割地赔款。吵得不可开交。
法则殿，议事大殿。
叶宗高踞主位，暮玄坐在他身侧。下方是各殿殿主、圣源国朝廷重臣、各方势力代表。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凝重。
“诸位，”叶宗开口，“江陵月突破半步转神，局势对我们不利。本殿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大殿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老臣站出来，声音颤抖：“殿主，老臣以为，应该求和。圣魔教势大，硬拼不是办法。不如割让南方的几个州郡，换取暂时的和平。”
“放屁！”一个武将站出来，面色涨红，“割地求和？圣魔教要的是整个北域！你割了南方，他们就要北方！割了北方，他们就要落城！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你说怎么办？打？拿什么打？妖皇敖天一个人，打得过魔恩和江陵月两个？”
“打不过也要打！难道跪着等死？”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其他人也纷纷加入，一时间大殿里乱成一锅粥。
“够了！”叶宗一拍桌案，大殿里安静下来。
他看向司尘：“司塔主，你怎么看？”
司尘站起身，环顾四周，面色平静。
“求和，不可能。割地，更不可能。”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圣魔教要的不是土地，是北域所有人的命。我们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我们退到圣源城，他们就跟到圣源城。我们退到落城，他们就打到落城。退到最后，无路可退。”
他看着所有人。
“所以，我们不退。”
大殿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武将率先站出来，朝司尘躬身行礼：“北域联军，愿随焚天尊死战！”
其他人跟着站起来，齐声应诺。
叶宗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说，“那就打。”
当天夜里，司尘独自坐在九玄丹室的屋顶上。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提着一壶酒，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一个人喝酒，不闷吗？”身后传来叶挽秋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叶挽秋在他身边坐下，从他手里拿过酒壶，也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这什么酒？这么辣。”
“烈酒。”司尘拿回酒壶，“不适合你。”
“那你适合？”叶挽秋看着他。
司尘沉默了片刻：“也不适合。但我想喝。”
叶挽秋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他身边，看着远处的月亮。
“司尘，”她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人。”司尘又喝了一口酒，“在想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人欺负她。”
叶挽秋沉默了片刻：“她会回来的。”
“我知道。”司尘放下酒壶，“可我不知道，她回来的时候，我还在不在。”
叶挽秋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她说，“你一定在。”
司尘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司尘。”叶挽秋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坚定，“你不会死。你不会输。你会一直活着，活到战争结束，活到北域太平，活到她回来。”
司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他说，“我答应你。”
叶挽秋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颊微红。
“嗯。”她说。
两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谁都没有再说话。夜风拂过，带着初冬的寒意，可他们的手，是暖的。
与此同时，异魔族封印之地。
司落羽坐在黑暗中，抱着膝盖，眼神空洞。他已经被关了不知道多久，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等待，等待异魔皇夺舍的那一天。情魔神没有再来看他，影魔尊也没有来。只有每天送饭的小魔，将食物从门缝里塞进来，然后又匆匆离去。
他不想吃，可他必须吃。吃了，才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虽然他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老师，”他低声说，“弟子撑不下去了。”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枪皇的脸。那张脸很温和，像冬日里的暖阳。他想起枪皇教他枪法，教他做人，教他如何在朝堂上立足。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老师，”他睁开眼，看着黑暗，“您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弟子？”
没有人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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