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丹道大会的余波尚未平息,北域的天空已经变了颜色。不是云变了,是气氛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街道上的行人少了,酒馆里的喧闹没了,连茶馆里说书先生都闭了嘴,改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本店歇业,归期未定。”
圣源城的城墙上,守军增加了一倍。阵法师日夜不停地加固阵纹,灵石一车一车地往城墙上运,堆得像小山。城门口的盘查严了三倍,进城的修士要验身份令牌,出城的要说明去向,说不清楚的一律不放行。有人抱怨,但没人敢闹事——城墙上那些黑黝黝的弩炮不是摆设,每一台都能让一个通天境修士吃不了兜着走。
落城也一样。法则殿、丹塔、器殿、辰阁、剑楼,四座擎天巨塔之间的空中廊桥上,巡逻的修士比平时多了三倍。传送阵全天候运转,将各州郡的物资和援军源源不断地送往圣源城。丹塔的炼丹房里,炉火昼夜不熄,炼丹师们轮班倒,困了就喝一口提神汤,继续炼。丹药一瓶一瓶地封装,一箱一箱地装车,一车一车地运往前线。
司尘已经七天没有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战场——尸山血海,断壁残垣,死去的人睁着眼睛,看着他。他不敢睡,也不能睡。丹塔的事,猎魔司的事,北域联军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他肩上。他不能倒下,他倒下了,丹塔怎么办?北域怎么办?那些把命交给他的人,怎么办?
“师父。”江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喝点东西吧。您三天没吃东西了。”
司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带着淡淡的药香,是提神养气的方子。他认得这个味道,是沈欣怡以前常熬的那种。不是江辰熬的,他不会。也许是医馆的人熬的,也许是食堂的厨子熬的,也许是哪个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担心他倒下,悄悄放在门口,让江辰端进来。
“好喝吗?”江辰问。
“好喝。”司尘放下碗,“谁熬的?”
江辰犹豫了一下:“医馆的林医师。她说您最近太累了,需要补补。”
司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不是林医师熬的。林医师是丹塔最好的医修,可她的汤,没有这个味道。这个味道,只有一个人熬得出来。可她不在。
“师父,”江辰看着他,“您在想什么?”
“在想一个人。”司尘站起身,走到窗前,“在想她过得好不好。”
江辰沉默了片刻:“她会回来的。”
“我知道。”司尘转过身,“但在她回来之前,我要把这场仗打完。打完了,北域太平了,她回来了,就能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世界。”
他看着江辰,目光平静。
“江辰,你怕不怕?”
江辰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死。”
江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怕。但弟子不怕死。弟子怕的是,死得没有意义。”
司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这才是我司尘的弟子。”
与此同时,洛神宗,月华殿。
月清影盘坐在月华之中,闭目调息。她在这里坐了七天七夜,一动不动。周身的月华时而明亮如昼,时而暗淡如晦,像是在经历某种剧烈的变化。殿外,守夜的弟子低声议论。
“老祖已经坐了七天了,不会有事吧?”
“嘘,小声点。老祖这是在突破。”
“突破?老祖已经是尊皇大圆满了,再突破那就是——”
“尊皇巅峰。距离半步转神,只有一步之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尊皇巅峰,那是整个北域都屈指可数的境界。一旦突破,月清影的实力将仅次于妖皇敖天和魔恩,与江陵月平起平坐。
殿内,月清影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感觉到那层壁垒了。尊皇大圆满与巅峰之间的壁垒,像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她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被弹回来,震得气血翻涌。她需要时间,需要感悟,需要一个契机。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洒下一地清辉。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洛神宗弟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坐在月华殿里,看着月亮,想着心事。那时候她还年轻,心里只有修炼、变强、守护洛神宗。后来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她心动的人。可那个人,心里有别人。
她闭上眼,继续调息。
“快了。”她低声说,“快了。”
异魔族封印之地,地牢。
司落羽靠在墙角,看着黑暗中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空洞。他已经被关了不知道多久,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没有时间。只有无尽的等待,等待异魔皇夺舍的那一天。
情魔神没有再来看他,影魔尊也没有来。只有每天送饭的小魔,将食物从门缝里塞进来,然后又匆匆离去。他不想吃,可他必须吃。吃了,才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虽然他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铁门忽然打开了。
不是情魔神,不是影魔尊,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存在。那是一个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古朴的道袍,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他的气息深不可测,连魔恩在他面前,都像是蝼蚁。
“你是谁?”司落羽的声音沙哑。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深邃。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孩子。
“战魂之体。”老者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不错。”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司落羽身上的锁链碎裂,封印阵纹暗淡,连地牢的墙壁都裂开了。
“跟我走。”老者说。
“去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
司落羽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跟着老者走了出去。
地牢外,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虚空。不是异魔族封印之地,不是北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地方。虚空中,悬浮着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通体金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宫殿的门口,站着一个老妇人,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穿着一身古朴的道袍。
“带来了?”老妇人问。
“带来了。”老者点头。
老妇人看着司落羽,目光柔和:“孩子,你受苦了。”
司落羽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看过了。枪皇活着的时候,会用这种眼光看他。枪皇死后,再也没有人这样看过他。
“你们是谁?”他问。
“我们是来接你的人。”老妇人伸出手,“跟我们走。去一个你该去的地方。”
司落羽看着她伸出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手很温暖,像母亲的怀抱。
“好。”他说。
三人化作三道金光,消失在虚空中。
落城,丹塔。
司尘正在九玄丹室里批阅文件,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他放下笔,闭上眼,眉心星瞳微微亮起。星瞳——转轮。预知未来,窥探过去。
一幅模糊的画面在他眼前展开:司落羽站在一座金色的宫殿前,身边是一对老夫妇。他们的面容看不清,可他们的气息,深不可测。司落羽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画面消失了。
司尘睁开眼,沉默了很久。
“师父,怎么了?”江辰站在一旁,关切地问。
“没什么。”司尘站起身,走到窗前,“司落羽被救走了。”
江辰愣了一下:“被谁?”
“不知道。”司尘看着窗外的天空,“但救他的人,很强。强到连魔恩都拦不住。”
江辰沉默了片刻:“那他是生是死?”
“活着。”司尘转过身,“而且,他会变得很强。”
他走回案前,拿起笔,继续批阅文件。
“师父,您不担心他?”
“担心。”司尘头也不抬,“但担心没用。他能活着,比什么都好。”
江辰看着师父的背影,忽然觉得,师父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得更像一座山。风吹不动,雨打不垮,默默地立在那里,为所有人遮风挡雨。
“师父,”他说,“弟子会一直跟着您。”
司尘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好。”他说。
三天后,月清影出关了。
尊皇巅峰。她从月华殿中走出时,周身的月华如同实质,将整座洛神宗照得通明。所有弟子跪伏在地,齐声高呼“老祖”。她没有理会,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的落城。那里,有一座丹塔,塔顶的灯还亮着。
“等我。”她低声说。
她化作一道月华,朝落城的方向飞去。
丹塔,九玄丹室。
司尘正在和三位凡人顾问开会。苏文景的蛛网式物流体系已经基本建成,公羊衍的功勋制度在全北域推广,韩当的快速反应部队已经组建完毕。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司塔主,”苏文景捋着胡须,“老夫有个建议。”
“先生请说。”
“我们的丹药储备,已经足够打三场大战。但有一个问题——运输。传送阵容易被破坏,运输线容易被切断。所以,老夫建议,在各州郡建立备用仓库,储备至少一个月的丹药。”
司尘点了点头:“这个建议好。具体怎么实施,先生拿个方案出来。”
“是。”
公羊衍接着开口:“司塔主,功勋制度推广后,将士们的士气明显提升。但有一个问题——功勋的兑换,需要大量的丹药和法宝。我们的库存,够用多久?”
司尘想了想:“丹药够用一年,法宝够用半年。所以,我们需要加快法宝的生产。”
“器殿那边,已经在加班加点了。”韩当说,“但他们的产能有限。老夫建议,从各世家征调一批炼器师,临时扩充器殿的队伍。”
司尘点头:“这个建议也好。我让秦主事去办。”
韩当还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冷的声音。
“司尘。”
司尘抬起头,看到月清影站在门口,一袭月白长裙,青丝如瀑,面容清冷如霜。她站在那里,像一轮月亮挂在人间,可望而不可即。
“清影?”司尘站起身,“你突破了?”
“尊皇巅峰。”月清影走进来,看着三位凡人顾问,“你们继续。我等他。”
三位顾问对视一眼,识趣地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九玄丹室里只剩下司尘和月清影。两人对视,沉默了片刻。
“你瘦了。”月清影说。
“你也是。”司尘说。
月清影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落城。
“战争要开始了。”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司尘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
“准备好了。”他说,“你呢?”
月清影转过头,看着他。
“我也准备好了。”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那里,乌云密布,雷声隐隐,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司尘,”月清影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
“你不会回不来。”司尘打断她,“我也不会让你回不来。”
月清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好看。
“好。”她说。
http://www.badaoge.org/book/142176/5728050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