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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叶对监国这差事,压根儿没有太当回事。
听着是不是很威风?
其实,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大管家”,还是替皇帝干活的那种。
管得不好是背锅,管得好了是应该。
他可没兴趣趁机搞什么“班子”、拉什么队伍——
造反多累啊,谁爱干谁干!
更何况现在成功的几率还太小!
再说了,事必躬亲、独断专行?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累死不偿命!
有那功夫,在青丘亲王府里喝喝茶、钓钓鱼,不舒坦吗?
所以沈叶心里很清楚:
这回监国,就是替乾熙帝擦屁股、解决问题。
要不是乾熙帝开出的条件还凑合,他才不接这烫手的活儿呢!
可结果呢?
乾熙帝嘴上说着朕信你,实际上防他像防贼似的,搞得沈叶心里直翻白眼儿。
还扯什么“内事不决、外事不决”……
老子的孩子都快出生了,趁你不在享受享受生活不好吗?
等内务府交到我手上,看我不把它收拾得服服帖帖!
再借着这艘大船,把我的“毓庆银行”搞起来——那才叫正经事!
心里这么嘀咕着,面上却笑嘻嘻地对乾熙帝说: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照您的吩咐办!”
乾熙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
“太子啊,你天资聪慧,这一点朕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朝堂上的事,向来不能掉以轻心。佟国维那帮老臣经验足,你得多靠靠他们。”
父子俩这次谈得还算愉快,乾熙帝甚至留沈叶吃了顿午饭,才放他回去。
几天后,内务府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那群盯着这块肥肉的达官贵人,早就派了家丁蹲守。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等着那张纸贴出来。
终于,人群嗡了一声骚动起来:承包名单贴出来了!
扫了一眼名单,那报信的立马撒开丫子就往各家府邸冲,跑得比兔子还快。
佟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佟国维一听自家支持的牛万里居然落选了,眉头微微一皱。
一年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这生意没弄到手,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他佟国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心里纵使翻江倒海,脸上也是波澜不惊。
他放下茶盏,撩起眼皮,看着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家奴问道:
“采金那一项.落到谁手里了?”
这家奴是第一次进到相爷书房里当面回话,吓得浑身骨头都在打颤:
“相、相爷……根本没有‘采金’这一项。”
“奴才踮着脚,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实没有……”
“后来,听那贴榜的内务府小吏说,这一项没人竞争,所以按规矩,自动作废了。”
自动作废?佟国维冷哼一声,听不出是笑是怒。
虽然不清楚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但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这背后,肯定是太子搞的鬼!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派人去细细打听,书房外就传来下人小心翼翼的通禀:
内务府总管岳兴阿派人求见。
佟国维心里明镜似的:
这家伙肯定是来解释自家为何落选的。
“让他进来吧。”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行礼:“奴才岳福,见过佟相。”
佟国维一听这名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瞥了那跪地的人一眼。
岳兴阿这厮起的什么名儿?
“岳福”?“岳父?”
这不是明摆着占人便宜吗!回头得让他改掉……听着就晦气!
心里吐槽,面上却淡定:“岳大人特地让你过来,所为何事?”
岳福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把前因后果倒了个干净:
舜安颜如何在酒酣耳热时“放话”,这话又如何被有心人传到了太子耳朵里;
太子又如何震怒,不仅罚舜安颜去东宫当个站岗的持戟侍卫。
还顺理成章地,以“投标者言行不当、有舞弊之嫌”为由,干脆把佟家志在必得的采金项目给抬出了局。
佟国维脸色顿时黑了。
他真是没想到,自家孙子能蠢到这个地步!
这种事儿是能放在酒桌上嚷嚷的吗?
你有八百种方法让人知道你盯上这买卖,偏偏选最蠢的一种!
还被人捅到太子那儿——简直是坑爷啊!
佟国维不由得怒火中烧。
采金这个买卖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他佟国维现在要做的,就是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和佟家作对!
以为我佟国维是好惹的吗!
书房里静得可怕。
半晌,佟国维才轻轻放下茶盏。
他抬起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岳福听: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孩子家家的,口无遮拦,倒是让太子殿下费心‘管教’了。”
“采金这买卖嘛,没了也就没了。银子嘛,佟家还不缺这点。”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莫名带出一丝锐气:
“老夫倒是有些好奇……”
“是谁耳朵这么灵,心思这么活,专挑这种话,急着往太子跟前递?”
岳福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发紧:
“回相爷,听说是内务府的常武……”
“不过我们岳大人也让奴才带句话,说这常武这人平时胆小,不像敢干这种事的。”
“而且他一家子,以前都是裕亲王家的奴才。”
裕亲王?
佟国维脑子转得飞快。
裕亲王……向来在朝堂上独来独往,跟谁都不远不近,跟自己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以他的城府和处境,实在没理由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来明目张胆地得罪自己,毫无益处。
想着想着,裕亲王那张总是沉稳平和的脸,在脑海中渐渐模糊。
变换最终,变成了乾熙帝威严、深沉,冷冰冰的模样。
裕亲王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但是龙椅上这位.有。
哦——佟国维这么一想,全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出远门,离京日久。
太子监国,看似放权,实际上.陛下心里那根弦,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他这是不放心哪!
不放心自己这个手握权柄的老臣,会不会趁他不在,和太子走得太近!
以至于生出什么不该有的“默契”或者“交易”。
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或朋友?唯有利益永恒。
陛下这是防着太子势力坐大,也防着自己再择木而栖啊。
想通了这一层,佟国维忽然觉得有点疲惫,又有点可笑。
挥了挥手,对岳福淡淡道:
“回去告诉你们大人,他的心意,老夫领了。此事.与他不相干。”
“另外……让你家大人给你改个名儿吧,这名字不好。”
岳福一脸尴尬,赶紧退下。
“叫叶克书和舜安颜来见我!”
父子俩一进来,舜安颜脑袋耷拉得像霜打的茄子,叶克书则一脸愤愤不平:
“父亲!太子这哪是罚舜安颜,这是在打您的脸、打咱们佟家的脸啊!”
“舜安颜要是说错了话,他该怎么惩罚我没意见!”
“可是,这持戟侍卫是干啥的?……这不是让舜安颜丢人现眼吗?”
佟国维瞥他一眼:“你要是不先丢人,人家能让你现眼吗?”
他看向舜安颜:“知道错哪儿了吗?”
舜安颜恨不得变成一只鸵鸟,弄一堆沙子扎进去。可惜他爷爷不给这机会。
舜安颜只好小声回答:
“爷爷,孙儿不该为了省银子乱放话……”
“错!”佟国维冷声道,“你不是不该放话——以咱们家的地位,放出话来很正常!”
“你错在时间不对、地方不对!”
“家里养那么多奴才是干什么吃的?”
“这种掉价的话,需要你亲自去说?他们一个个的,难道都是死人吗?!”
他走到舜安颜面前,一字一句:
“记住,我们佟家做事,该横的时候就要横——”
“但是该动脑子讲究方式方法的时候,也得把脑子带上!”
“傻乎乎地往前冲,是最没用的!”
叶克书还想挣扎:“爹,这持戟侍卫也太丢面儿了!”
“您看能不能找个时间去跟陛下说说,把这差事给免了……”
佟国维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去求情?你看陛下会理你吗?”
叶克书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佟国维却突然拍了拍舜安颜的肩膀:“不过这侍卫……你暂时也不用去当了。”
“来人!把舜安颜拉到祠堂,给老夫重重地打上五十板子——三个月内,别让他下床!”
舜安颜吓得腿都软了:“爷爷!我再也不敢了!别打我啊!”
叶克书也扑通跪下:
“爹!舜安颜是长孙、要继承爵位的啊!打坏了我们老佟家的未来可怎么办哪……”
佟国维冷笑:“我儿子不少,孙子更多。”
说话间,他朝外吼:“佟三!滚过来!”
躲在边上的佟三硬着头皮挪出来——打未来的奉恩公?这差事简直送命!
但佟国维下一句更吓人:
“打完之后我来验伤!要是他还能下地,你就不用留在佟家了!”
佟三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拉起舜安颜:
“少爷……得罪了!您随我过来吧!”
叶克书还想求情,被佟国维一个眼神瞪回去:
“再说一句,连你一起打!”
“这么大年龄了,当差当不好、儿子教不好,你这样如何给兄弟们作表率?”
“奉恩公是不是不想当了?你不要,有的是人等着,滚!”
叶克书连滚爬爬跟着去了祠堂。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佟国维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
他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是他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比如今儿——他必须给那位幕后操纵的人一个交代。
或者说,一个对方想看到的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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