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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脸无辜、好像丝毫不知情的马齐,沈叶嘴角上扬,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装,你就接着装吧!
早在把马家踢出局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好了理由,还怕他在乾熙帝面前告状掰扯?
当即规规矩矩地朝乾熙帝一拱手,声音清亮:
“父皇,容儿臣先问一句:您推行这内务府承包,是打算做一锤子买卖,还是想细水长流、长期干下去?”
乾熙帝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小兔崽子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啊……
朕等他解释为啥要踢掉出价更高的马齐,他可倒好,跟朕聊起长远规划来了!
想归想,皇帝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高深莫测的表情。
说实话,这次承包虽说有点小瑕疵,但总体来说,他还挺满意:
内务府自己管上十年都未必挣回来的银两,现在每年稳稳进账六七百万两,谁会不乐意?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从容:“自然是长久做下去。这法子,朕觉得甚好。”
沈叶一听,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父皇圣明!那儿臣再请教一句,您说内务府这些人家,为啥一个个的抢破头也要来承包?”
话音刚落,旁边低头侍立的小太监差点“噗嗤”一下笑出声,赶紧死死咬住嘴唇。
这问题也太简单了吧?连他都能抢答了!
还能为啥?
当然是为了赚钱啊!
难不成还是为了给皇上表演一番忠心耿耿破产记?
马齐听到这儿,后脖颈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虽然还没完全摸清太子挖的坑在哪儿,但多年练就的直觉提醒他:
坏了,今儿这状告得冲动了!
现在退?那不等于自己打自己老脸嘛!
马齐脑子转得飞快:
“难道太子查到了我和罗刹国那点皮毛生意?不可能啊,这事儿我一直捂得严严实实……”
太子这家伙刁钻得很,不知道从哪儿又揪出我马家的破绽来了?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时,乾熙帝淡淡地开口了:
“自然是为了利。”
“父皇英明!”
沈叶立刻接话:
“俗话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一点儿赚头,谁肯担风险、吃苦头来承包?”
他忽然神色一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可马齐大人他们家这承包法,根本就挣不了几个钱!”
“就算马齐大人善于经营,儿臣粗略估算了一下,一年最多也就落个两三万两的利润。”
“这本大利薄的,其他人家看了,谁还愿意跟着承包?”
乾熙帝眉毛微微一动。
他可不是养在深宫不懂柴米油盐的皇帝,一听太子这话,心里立马亮堂了几分:
“是啊,马齐这么干,赚得少、风险大,确实容易让后来者望而却步……”
但他嘴上还是轻描淡写地替马齐挡了一句:
“这不过是马齐自家情愿罢了!”
“父皇!”
沈叶搓了搓手,语气恳切:
“父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啊!内务府这些人,说到底都是您的奴才。和赚钱比起来,他们更得操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马齐这么一带头,大家都看在眼里,往后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向他学习!”
“要不然,万一哪天被参上一本‘只顾捞钱、不为朝廷分忧’,这种帽子一旦扣下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忽然转向马齐,笑眯眯地问:“马齐大人,您说我讲得对不对?”
马齐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太子挂在钩子上的鱼,进退两难。
他很想反驳一句“太子你这番说辞纯粹是胡说八道!”
可作为户部尚书,他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了:
太子这话,字字珠玑,句句在理,都他娘的戳在要害上了啊!
沈叶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转向乾熙帝,语重心长道:
“父皇,承包经营的最高境界,是让大家都有肉吃、有汤喝,这样才能更长久!”
“所以儿臣认为,马齐这种做法会寒了内务府上下的心,甚至可能让承包大计半途而废。”
“为了大局,儿臣才把他家这种‘断人财路’的方案给淘汰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只不过……儿臣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如鲠在喉。”
马齐脸色已经惨白,他大概猜到接下来太子要放什么大招了。
来乾清宫之前,若有人说太子三言两语就能反过来将他一军,他绝对会嗤之以鼻。
可现在……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候打断太子,简直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心虚。
“马齐是朝廷里数一数二的理财高手,不可能不知道乱报价的后果。可他偏偏明知故犯……”
沈叶故意顿了顿,目光在马齐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道:
“儿臣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搅乱内务府的承包,好让这事儿办不成——以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可告人的目的”七个字,被他拖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马齐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可告人的目的?太子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我堂堂户部尚书,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冷静下来想一想……太子的推论从阴谋论的角度来听,居然还挺顺溜!
他马齐明知故犯,既向皇上示了好,又暗中带偏其他承包户,让他们在“表忠心”和“赚钱”之间左右为难。
最后大家都不包了,承包大计自然黄掉。
按照这种逻辑推理一下,简直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陛下!臣冤枉啊!”
马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悲苦:
“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是见陛下为粮饷忧愁,想略尽一份微薄之力啊……”
他觉得自己简直比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
承包北边山货皮毛生意,本来是为了方便和罗刹国搞点“灰色贸易”。
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太子扯到“颠覆朝廷承包大计”上了?
弄得我像个见不得朝廷好的大奸臣似的……
马齐偷偷瞥向太子的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畏惧——这年轻人,杀人不用刀啊!
乾熙帝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太子的说辞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揣摩,却又让他隐隐觉得不无道理。
马齐不是寻常官员,他是户部尚书,管了半辈子钱粮账目,怎么会不懂这些利害?
除非……
他心里翻江倒海了一番:
无论马齐真有意还是无心之举,眼下都不是深究的时候。
出征在即,户部尚书不能轻易换人。
而且,经过今天这一出,太子和马齐必定心生芥蒂——
这反而让他更放心把权柄交给太子。
是的,他内心深处藏着一丝说不出来的不安:
这个逆子太优秀了,优秀得让他害怕权柄一旦交出,就再也收不回来……
“咳咳,”乾熙帝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殿内几乎凝固的气氛。
“马齐,你多年勤恳,朕相信你不会故意破坏承包。”
他又看向沈叶,语气温和却又不容置疑:
“太子,你的怀疑虽有道理,但毕竟没有实据。”
“马齐是老臣,一向忠心,应当不会存坏心。”
“不过你能及时发现问题、果断处置,这很好。”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朕就把内务府采金的差事交你主管一年,承包费免了,当作奖赏。”
这安排,明眼人一看就懂:
既是安抚太子,也是给太子拉点仇恨——
你把佟国维踢出局,朕就把肥差给你,看看佟国维难受不难受。
沈叶心里也懂,笑得却很诚恳,甚至一脸的感激:
采金一年,少说也能赚个百万两,眼下他正缺银子呢!
伏波大将军的海军等着组建,哪儿哪儿都要钱。
至于佟国维……反正是对头,不在乎多这一桩。
“谢父皇。”
他利落谢恩,直起身时,脸上还带着一切为公、绝无私心的诚恳。
转头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马齐,语气温和地说道:
“父皇,其实儿臣一直相信马大人为人持重、顾全大局。”
“也正因如此,当初才只是静悄悄剔除了马家的方案,并未向父皇多言半句。”
“没想到今日马大人亲自来御前理论……”
他微微一顿,笑容里透出三分体谅、七分大度:
“不过即便如此,儿臣也不生气。想来,马大人多半也只是无心之失吧。”
马齐跪在那儿,感觉胸口堵着一口上不去下不来的老血。
他有一种想破口大骂的冲动,偏偏脸上还得挤出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
他只能咬着牙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太子……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内心里却早已万分恼火:
“我这是图什么啊!本来只想告个小状、讨个说法的!”
“现在倒好,差点成了意图破坏朝廷承包大计的大奸臣……”
“这下可好,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还白白送太子一座金矿!”
而沈叶,早已转过身子,面上仍是那副恭敬温良的模样,心里却已经笑眯眯地盘算起金矿的产量、人手和运销路线了。
有了这笔进项,之后要办的事可就有底气多了。
至于身后马齐那哀怨中带着几分憋屈和怒火的眼神,无所谓,本太子眼神不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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